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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洋桔梗04 若愛你是犯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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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洋桔梗04 若愛你是犯賤

氣溫零下三度, 手機卻燙得幾乎握不住。

給歆蘊打了三通電話都沒接,撥出第四通時提示關機。

已經零點了,還不見沈修遠下樓。

喬聞川背靠車門, 仰望唯一亮燈的樓層,雪花飄進眼睛裏, 冷得眼皮直哆嗦。

嗞——樓下大門開啟,披羊毛大衣的男人走出來, 兩人遙遙對視。

沈修遠揮手算作招呼, 徑直走向SUV, 車門摔上一瞬間,好像一記耳光甩他臉上。

SUV慢速駛到身邊, 車窗降下,沈修遠探頭笑:“蹲這有什麽用?陸甜甜要是對你餘情未了,哪舍得讓你天天挨凍。早點回家洗洗睡吧。”

喬聞川不搭腔, 掃一眼對方肩頸,見大衣裏沒有衛衣, 心頓時涼了半截。

“不關你事。”指甲嵌進手心,他竭力克制著才沒說出難聽的話。

“好心當成驢肝肺。”SUV呼嘯離去。

喬聞川撣了撣衣上雪,回身凝望副駕駛座上的水晶球。玻璃罩圍合的冰雪小世界裏,城堡散出溫暖的光, 門前兩個雪人手牽手,肩並肩, 觀賞每分鐘綻放一次的煙花。

準備的聖誕禮物還沒送到她手裏。

敲門沒回應,他給歆蘊打電話,響鈴十幾秒後接通。

“什麽事?”聲音軟糯黏糊,好像沒睡醒,又好像過度勞累。他最清楚她什麽時候會發出這種聲音, 但他不信。

“我在門外。”

聽筒傳出嘩嘩流水聲,細聽還有淅淅瀝瀝的聲音,她應該在泡澡。

“開t門,我想見你。”

“我不想見你。”

“歆蘊,我希望你慎重考慮,”他深深嘆息,“沈修遠他是軍人,你想要的回應和陪伴他給不了。”

“他給不了,你能給?”

“我能。”

“哦。”她語氣冷淡,“我想要的回應和陪伴,建立在我愛你的基礎上,可我現在……不愛你了。”

這是他第一次聽歆蘊說,她不愛他。

她不愛他了。

喬聞川砰地倒向門,門鎖發出藍光,照向對面慘白的墻,再反射到他慘白的臉上。

冷空氣裏的藍色浮塵無孔不入,抽幹他的力氣僅用短短幾秒鐘。他頹然問:“那你……愛沈修遠嗎?”

“記得我提過的,初中暗戀的學長嗎?”

記得,當時他百思不得其解,在愛情裏勇敢無畏的陸歆蘊,什麽人值得她去暗戀。

“我明白了,你不愛他。”她若愛沈修遠,便不會語焉不詳。

“我愛誰都和你沒關系。”歆蘊擱下手機,扯過浴巾裹住身體,“我不會見你,你走吧。”

走進起居室,火鍋飄香迎面撲來,一看矮幾旁堆著兩袋垃圾。這家夥,魚的記憶嗎?提醒他走的時候帶垃圾,轉頭就忘。

正腹誹著,電話裏的人突然出聲嚇她一跳:“我給你備了聖誕禮物,你收了我就走。”

“你放外面吧,我不方便。”她掛斷電話。

手機丟一邊,沒多久聽見敲門聲,沈修遠拎著大包小包站門口,問她樓下那人是不是喬聞川。

“除了他還能是誰?蹲了快兩個月,我都佩服他。”她接過目測最輕的購物袋,“沒有男士拖鞋,你光腳吧。”

“你一句想吃火鍋,我不辭辛苦送貨上門,就這樣虐待我?好樣的陸甜甜。”

水燒開,沈修遠邊下菜邊問:“樓下那塊望妻石,要我幫你挪走嗎?”

“你待到明天早上下去,他自然會走。”

“那不一定,四年了。”

“四年了啊,”她有點恍惚,“時間過得真快。”

沈修遠靠過來撞她胳膊肘,擠眉弄眼問:“你和他現在算怎麽一回事?”

算離異夫妻,孩子父母,冬雪春花,反正不可能重歸舊好。

他又問:“對他什麽感覺?”

“挺遺憾的。”遺憾在一起三四年,喬聞川沒陪她過過一次生日。

前次生日是離婚後三個月,再前是結婚前一個月,轉眼間,又一個四年,但他們不在一起了。

推開門,砰,煙花綻放,歆蘊不禁凝噎。水晶球裏的冰雪世界燈火溫柔,溫暖的小家門前,兩個小雪人相依相偎,好幸福。

“喜歡嗎?”

咚,咚,兩袋垃圾相繼落地,殘羹剩菜灑了一地,少許湯汁濺到水晶球上,順球面流淌。幸好有玻璃罩,雪人的幸福沒有被外界禍患破壞。

站在暗處的喬聞川朝她奔來,咚咚,咚咚,跫音在空曠的過廳回蕩。

他腳步無比沈重,走一步,共振作用就帶著她的心振動,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身體也振動。

他在她面前停下,身體依然振動不止,歆蘊恍然意識到,自己身上只裹著浴巾。

陰影傾覆而下,喬聞川擁她入懷,凍僵的手包覆她裸露的肩,好冷。

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他柔軟舒適的衣襟,他粗重滯澀的氣息,皆帶徹骨寒意。

恍惚幾秒鐘,手臂已經捆住精瘦腰身,她的體溫令喬聞川猛地一頓,像被燙到了,可他不但不推開,反而把她抱得更緊。

砰砰砰,水晶球裏新一輪煙花盛放,火光照耀遠處冰山,照亮整個世界。

歆蘊低眸凝望,想起他們相擁度過的冬,不覺淚濕眼眶。

“一二三,木頭人!”

“喬聞川,你怎麽又笑啦!”

他這個木頭人,總能輕而易舉被她逗笑。

耳朵被捂住,恍然間回到那年除夕,煙花轟鳴時分,他們互相為對方捂耳朵,卻更清晰地聽見彼此心跳。

恰如此時此刻,他捂住她的耳朵,她聽見他的心在流淚。

淚珠滾到唇邊,歆蘊伸出舌頭舔舐,鹹的,澀的,是無望的吻。

無望因她回應重燃希望,喬聞川把她往門上推,兩人混混沌沌跌進另一個世界,再顧不得克制矜持。

津液反覆橫渡,苦鹹的吻變甜膩,甜膩中帶酸,舌與舌糾纏拉扯,漸漸地,辣的感覺擴散開去,哪裏還說得清什麽味道。

難以調和的味道,難以把握的關系。

喘息此起彼伏,意猶未盡的絲勾著雙方靠近。忽來一陣風,吹散亂意迷情,歆蘊呼口氣,錯開臉:“夠了嗎?”

半昏半明的臉龐,眼周紅紅的,寒氣灌進喉嚨裏,話音噥噥,聽著惹人憐愛。

喬聞川仿徨註視著她,眼波中蕩漾的瞳仁仿若水中月,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遠隔千山。

悔不該受柔情假象蠱惑,這一吻不知又要扯出多少意難平來,他意難平便來糾纏她,那她的意難平,又該置於何處?

橫豎他有情無情,苦的都是她。有情還分三六九等,多少要計較,不如無情好。

歆蘊火上澆油:“都說不愛你了,還想方設法勾引我,你是不是犯賤?”

“假如你以為我愛你是犯賤,那我就是犯賤。”他大抵瘋了,尊嚴體面通通不要,“假如勾引能讓你多看我一眼,我將不擇手段勾引你,直到你回心轉意”

“我不會回心轉意,你怎麽死纏爛打都沒用,我不會勉強自己和不愛的人在一起,哪怕我曾深愛過你。”

她推他,喬聞川冷不防退後,踩中食物殘渣,腳後跟觸上水晶球。若她再用力一點,雪人的幸福將灰飛煙滅。

“以後別來了,天天在樓下堵我,我很煩。”

接下來幾天,他果真不來了,歆蘊回家卻習慣偷瞥桃花樹,樹下只有鼓噪的風和漫卷的塵,風刮得身癢,塵迷得眼疼。

元旦前天回到家,門口站著個人,背影肅殺。

“喬阿姨,您找我。”她請她進屋坐。

省去不必要的寒暄,喬熠臻開門見山:“聞川病了。”

故意不說病情試探反應,歆蘊淡淡道:“病了就看醫生嘛,您請喝茶。”

想倒七分滿的茶,聽到消息手抖了下,已經八分滿。

喬熠臻破天荒端起來喝:“從你這回去,連著幾天高燒不退,一天到晚念你的名字,你不去看看他?”

“您要求我怎麽能不去?請您告訴我地址。”

“在新月灣,家庭醫生守著。”

“好,我明天上午過去。”

“墨西哥那事是我的責任。”喬熠臻主動提及,歆蘊不解。

“我不清楚你們是不是為這事離婚,總之責任在我,你別怪他。”

向來尊貴高傲的白虎放低姿態,歆蘊應接不暇,傻楞了半天,搖頭笑:“不是。”

“歆蘊,我和名姝認識幾十年,你也算我看著長大的,阿姨知道,你天真爛漫,加上年輕,把情情愛愛看得比什麽都重要,可現實枯燥殘酷,沒那麽多浪漫愛情。”

喬熠臻語重心長:“聞川他責任重,事情多,有時候難免對你疏於照顧,但他對你的心意不假。你們分開了四年,他不肯再娶,你也沒交男朋友,我猜你們心裏都有對方,既然如此,不如考慮覆婚?”

“喬阿姨,您不必再勸。”她笑一笑,“我和聞川,回不去了。”

*

送走喬熠臻,接到淩惠電話:“陸老師,文小姐明天九點到店,您準備帶哪幾個助手,我幫忙通知。”

糟糕!聽到他高燒不退就心急如焚,明天上午哪有空。陸歆蘊糾結半分鐘,報出兩個名字。

十分鐘後——

喬詩淺聞鈴開門:“嫂子您來啦,快進來。”

歆蘊懶得計較稱謂,計較了喬詩淺也不改。問她喬聞川退燒沒,她搖搖頭:“昨天晚上體溫降下來,今天下午又升回去,反反覆覆的,醫生都找不出原因。”

“我進去看看他。”

歆蘊徑直走向臥室,拉開門,寒涼撲面而來。

時隔多年,她仍舊不喜歡這個房間,黑壓壓的墻,灰溜溜的地板,棱角分明的家具,枯死的綠蘿,沒有一絲生活氣息。

住在這裏的人只是住在這裏,不需要生活,不需要歸屬感,只是一處便捷的容身之所。

來到床邊落座,喬聞川沒醒。她四下張望,對上相框裏的自己。

24歲的陸歆蘊坐在喬聞川懷裏,面對鏡頭搞怪。29歲的喬聞川靠著床頭,一雙溫柔的眸子半斂,望著她笑。

照片攝於某個事後清晨,他們共認的一天中最幸福時刻,陽光照進窗戶,愛人臥在身旁,兩個人沐浴著春日暖陽擁抱,親吻,絮絮述說今天又是好天氣。

今晚天氣並不好,冷瑟冬t夜,雲繚霧繞不見月亮,他臥病在床,她守望在側,冷白燈星零零碎碎鋪滿床,像落了一床霜華,太冷的人,她不敢觸碰。

“歆蘊。”繾綣的。

“歆蘊。”沮喪的。

“歆蘊。”哽咽的。

……

喬聞川喚她一次,夜空中便添一顆星,一顆一顆,匯成漫天星河。

星輝照進臥室,他幽幽轉醒,睫毛撲閃撲閃,將星辰吸入眼睛,對她癡癡地笑。

一笑,那星子就要掉不掉黏住眼梢,亮晶晶、水漣漣的,原來是滴淚。

“我只能在夢裏見你。”眼角掉下一顆流星,

接過來化成了隕石,棱角紮得指腹刺痛,歆蘊溫聲細語問:“你常常夢到我嗎?”

“嗯。”他困倦地閉上眼,“夢的結尾總有一扇爬滿藤蔓的窗,我在這邊,你在那邊,我看著你,你在流淚。你問我為什麽不給你擦淚,我說,我的手被藤蔓捆住了。然後你失望地轉身,我想追你,可我的腳也被藤蔓捆著。”

說完睜開眼,眼裏含著淚:“今夜的夢,是不是也會這樣?”

做夢著如何知曉身在夢中?夢中人如何會問做夢者是否常常做夢?她早就暴露了。

歆蘊沒有回答,幫他掖掖被子,喬聞川捉住她手腕,語氣近乎哀求:“不走好不好?”

“好。”她挨著床沿坐,彎腰伏在他身上,“睡吧,我不走。”

就著這姿勢趴一會,腰酸背痛,撐著床起身,喬聞川以為她要走,搭在後腰的手倏然收緊。

“我不走,趴著不舒服,讓我坐起來行不行?”

他不置可否,手伸向她膝蓋,輸液管隨動作搖曳,血液回流,她馬上按住。

“幹什麽?”

“脫鞋,躺上來。”

“不行。”

“我在輸液,不會對你做什麽。”

“那也不行,淺淺在外面。”

腰後那只手發力,歆蘊冷不防栽下去,頸側微涼,他他他他……竟然……

“喬聞川你變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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