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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洋桔梗03 你在 隨時可以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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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洋桔梗03 你在 隨時可以是春天

幽深夜色中, 閃瞎眼的跑車飛馳駛入瀝名居,急剎停在樓前。

“這樓怎麽一盞燈都沒有?”陸知行仰頭看。

“這樓只住我一個。”陸歆蘊拿好包包下車,“你回吧我上去了。”

“這黃金位置的大平層不便宜, 姓喬的可以啊,直接給你劃了一整棟。”

“哎呀你快走吧, 二嫂要下班了。”

跑車揚長而去,陸歆蘊這才註意到, 不遠處的桃花樹下, 停著一輛邁巴赫。

車門開, 喬聞川懷抱花束下來,薄唇輕啟尚來不及出聲, 大門落鎖的聲音讓他閉了嘴。

歆蘊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類似場景每天上演,不論她多晚回家,不論風霜雨雪, 桃花樹下總停著那輛車。喬聞川就站在車旁,左手抱一束花, 右手提紙袋。

若她看向他,他就沖她笑,若不看,他就目送她進樓。等到她家裏的燈熄滅, 他開車離開,第二天下班再來。

秋天最後一片枯葉落, 氣溫直線下降,幾天後開始降雪。城市銀裝素裹,她以為他不會來了,可他雷打不動出現。

淡淡霞光穿透枝杈照在他眉睫,一張清雋的臉略白, 雪花紛紛地、紛紛地落滿頭,墨黑西裝被雪染灰,他應該在雪中站了好一會。

陸歆蘊下了車,照舊目不斜視走向門廳,忽又退回來,朝他走去。

“歆蘊。”喬聞川彎下眼睛,睫上雪顫落。

“你走吧。”她停在兩步開外,“如果你把現在願意浪費的時間用在三年前,我們可能不會分開。但你現在杵這當望妻石,沒有任何意義。”

“有意義。”他走近一步,固執道,“種花的最好時間是三年前,其次是現在。”

“……現在是冬天。”

“你在,隨時可以是春天。”

他又走近一步,她退後一步,再走近,歆蘊索性轉身:“你愛等就等吧,凍死了不關我事。”

說得絕情,上樓後依然走到窗邊看。

枯枝殘影劃得他遍體鱗傷,但他似乎甘之如飴,遲遲不肯離去。

雪越下越大,零零碎碎黏滿了窗戶,嵌在窗戶裏的他跟著變白。

歆蘊伸手擦,掌心溫度被玻璃吸取,可他身上仍滿覆霜雪。

沒用的,陸歆蘊,沒用的。

你的溫熱流向他,他吸收了你的溫熱並不會變溫熱,但你會變冷。

……

洗完澡出來關燈,拉開窗簾縫瞧,雪人好像還沒有離開的意思。

關燈了還不走,他不會想站一晚吧?站就站吧,誰理他。

歆蘊上床蓋好被子,閉眼數星星。

一顆、兩顆……六十四顆,六十五顆,是他哄她說,睡不著可以數星星。剛數到多少來著?六十五顆,六十六顆,六十七顆……一百六十一顆,一百六十二顆,不知道他走了沒有,應該走了吧,今晚這樣冷,剛數到……一百八十二顆,一百八十三顆,一百八十四顆……又不是小孩子,數星星是睡不著的。

她坐起來,猶豫三四五秒,跳下床奔到窗邊。

還沒走,都快被雪埋了還不走!

她拿起手機打電話,對方秒接。

呼呼北風夾雜微電流入耳,她將手機拿遠些,喬聞川裹挾寒意的嗓音便彌散在臥室裏:“怎麽還沒睡?”

“你非要我求你才肯走嗎?”

“什麽?”耳畔響起低低笑聲,“歆蘊,你這會在窗邊看我。”

說話間仰頭望向她所在的窗,即便清楚他什麽都看不見,她還是欲蓋彌彰似的屏住呼吸。

“誰看你了!年紀大了臉皮也會變厚的嗎?”像被踩住尾巴的貓,她大聲嚷嚷著虛張聲勢。

喬聞川氣定神閑走幾步,白皚雪地上軋出幾對灰黑腳印,小小的連成串,他立於渺茫風雪中,仿佛也是能被拿捏的小小一只。

“你要不要下來量一量?或者我上去讓你量。”

“你……你不要臉!”

等等……他說的不是臉皮嗎?她想哪去了?!

電話那邊沈默良久,顯然他悟到了她錯解的意思,低下頭,掩唇輕咳。

“我說t你想上我家不要臉。”歆蘊越描越黑,惱羞成怒,“你到底走不走?”

“歆蘊是因為我沒走所以睡不著?”

“是是是都是因為你行了吧?快走!”

“真心要我走,還是口是心非?”他蹲下身去,電話裏傳來窸窣聲,“歆蘊,我以前很笨,不懂揣摩女人的七竅玲瓏心,總用我認為的愛的方式對待你。比如尊重你的意願,給你個人空間,不讓自己給你添麻煩……好多次不知不覺傷了你的心。你不喜歡聽我道歉,我就不道歉,換別的方式表達我的歉意。”

叮——彈出一張圖片。

雪地左邊畫只醜鵝,右邊畫個微笑太陽,底下一行英文:Silly goose -3- Cutiepie

“畫的什麽啊,醜死了。”

“是挺醜的。”喬聞川返回車旁,抱起發動機罩上的花束,“我走了,明天見。”

“哎——”嘴比腦子快,“路上註意安全。”

“好,晚安。”

*

陸廣勳六十大壽,喬聞川沒被邀請,走陸思義的關系才獲得一席之位。

“想見歆歆沒問題,最好別在我爸面前晃悠,他對你成見頗深。”

“嗯,我明白。”

陸思義要幫忙招待賓客,留他在回廊下閑坐。離開宴還有一會,喬聞川沒急著入席。這個位置正好能望見歆蘊的房間,他定定眺望緊閉的窗,聽風賞雪,猜測歆蘊可能出現的位置。

“沈叔叔沈叔叔,米糕要吃栗子酥。”

“沈叔叔,雪糕想喝橙汁。”

沈修遠拖著一長條尾巴走過,院落陡然喧鬧起來。

“豆糕吃舒胡蕾~”

“年糕——啊沈叔叔蛋糕要摔倒了!”

沈修遠旋身繞後,提起迎風倒的小蛋糕,舉到肩頭。剩下四個蘿蔔頭圍著他轉圈,蹦蹦跳跳嘻嘻笑笑,嚷聲響徹雲霄。

看著看著,喬聞川不禁嘴角上揚。

“你怎麽在這?”身後傳來不友善的聲音。

他忙站起來問候:“二哥。”

陸知行挖苦:“不敢當不敢當,我哪敢跟喬董您攀親戚。”說完揮揮手:“雪糕過來。”

最大那顆蘿蔔回頭,邁著小短腿跑進廊下:“小舅舅~”

完全忽略旁邊的喬聞川。

“哎,真乖。”陸知行抱起蘿蔔頭,“記得他不?”

陸昭深扭頭打量他,水靈靈的大眼睛裏充滿疑惑。

喬聞川擡手想摸他腦袋,陸昭深抗拒躲開:“不記得。”

半年沒見,是該忘了。

僵在風中的手訕訕收回,他臉頰微動,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午後賓客散盡,陸家人聚在花園裏拍全家福,他終於見到歆蘊。

三腳架旁,歆蘊和沈修遠貓著腰,懟在相機前嘀咕。她忽然笑著打沈修遠的頭:“會了沒啊?笨死了。”

擡眸對上他的視線,笑意凝固,彎下腰繼續教沈修遠調焦,爾後站進人堆裏,從頭到尾沒再給他眼神。

陸家人以陸廣勳和陸洲為中心調整站位,五個蘿蔔頭站前面,C位的陸昭深朝他招手。

喬聞川喜出望外,邁出一步,卻聽他喊:“幹媽拍照啦!”

“來了來了。”顧靈微越過他跑向人群,站到歆蘊身邊。

*

這天等到淩晨,還不見歆蘊回來。雪地上腳印雜沓,喬聞川攥著手機踱來踱去,時不時仰頸張望。

接近一點鐘,稀疏光線射來,車轉入固定停車位。歆蘊下車,像風中蒲葦似的搖曳,沒走兩步便踉蹌著撞上車頭。

他急忙跑過去扶她:“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咕咕咕——肚子給出答案。

喬聞川忍俊不禁,歆蘊捂著幹癟的小腹瞪他:“不準笑!”

“今天帶的炸雞,嘗嘗?”

忍住,拒絕嗟來之食!

“酸奶芝士醬和香草冰淇淋醬。”

可炸雞配酸奶芝士醬超級美味耶!

“還有酸梅汁。”

她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拿來。”

兩人在門廳卡座落座,陸歆蘊大快朵頤,喬聞川手持酸梅汁,時不時把吸管遞到她嘴邊。

“你吃不吃?”

“我飯點過了。”

“不能只有我一個人犯罪,你吃一塊。”

喬聞川不動,視線在炸雞和她的手之間晃悠。

歆蘊低頭看看炸雞,再轉頭看他:“你想讓我餵你?”

對方點頭。

“哼,想都別想。”

炸雞美味,但吃幾塊就膩,她放下餐盒,抽張紙擦凈嘴巴,站起來:“謝謝你的炸雞,我回家了。”

剛要走,手腕被攥住,喬聞川靠過來:“吃飽就跑怎麽行?”

“我說謝謝了!”她一根一根摳他手指,“別拉拉扯扯的,讓人看見不好。”

“不會有人看見。”胸膛貼上後背,他俯身抵著她肩頭,“說謝謝不夠。”

“我給錢,當我買下這盒炸雞。”

“我不要錢。”

“那你想怎樣?”她皺眉,想掙脫桎梏,可他另只手環上腰身,將她往懷裏帶。

“不想怎樣。”他貼近蹭她下頜,“就這樣,讓我抱一會。”

歆蘊鼻頭一酸,剛吃下的炸雞在胃裏翻攪,說不上來的難受。

他抱她抱得好緊,仿佛想把她揉進骨血裏,猛烈跳動的心臟猛撞蝴蝶骨,如此熾熱的心跳,差點灼傷她。

“喬聞川,松開吧。”她拍他手臂,“抱得再緊,我們也回不去了。”

“回得去。”

“我們離婚了,你同意的,還糾纏什麽呢。”

“同意離婚是尊重你的意願,重新追求是我的私心。”喬聞川繞到她面前,雙手按上她的肩,“歆蘊,分開後你過得更幸福嗎?假如沒有,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換我來愛你。”

“你這話說的,”歆蘊哭笑不得,“像乞丐承諾給富翁五百萬。”

她又不缺愛,她擁有的愛泛濫成災。只是當她愛一個人時,對方的愛就像人體必需的微量元素,一旦缺少將會生病。

“你認為分開後我過得不幸福嗎?過得不幸福的人,是你吧?”她望進他的眼睛,記憶中深邃憂傷的藍,如今變成蕭瑟死寂的灰。

她知道,他這些年過得不幸福,近似一具行屍走肉的軀殼。

喬聞川接管君禦後將“前朝餘孽”盡數鏟除,因此和喬熠臻勢同水火,後來又因為相親之事,母子倆幾乎斷了往來。

她猜測,他為護照那件事對喬熠臻懷恨在心,但二三十年壓在肩上的孝道,壓抑他對母親的恨,於是恨意矛頭轉向自己。說來說去都是原生家庭問題,他過得不好,和她沒多少關聯。

怎麽會沒有呢?遇見她之前,他是空殼子,槍林彈雨落身上都不會痛,但遇見她之後,他長出了心和血肉。

此時歆蘊冷冰冰的眼神,紮得他心如刀絞,以至於她輕而易舉推開了他。

後來喬聞川一如既往在樓下蹲守,然而歆蘊未再同他說過一句話。

雪一天天下,人一天天來,等積雪漫過腳踝,聖誕節到了。

他到時樓上亮著燈,歆蘊今天應該沒出去。

晚上八點多,一輛SUV停在樓前,駕駛座下來一個高挑男人,寒冬臘月的,上半身只套件衛衣。

衛衣男往這邊瞟一眼,隔著距離看不真切,他只覺得眼熟。

想了想,好像是沈修遠。

這麽晚了他找歆蘊?喬聞川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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