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風鈴草03 躲在屋檐下 還是被雨淋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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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風鈴草03 躲在屋檐下 還是被雨淋濕
十二月再尋常不過的一天, 喬聞川到點下班，繞路去Sowill買櫻桃布蕾熊，照常捎回一束洋桔梗, 沒想到等待他的是這樣一句話。
外面風雪漫漫，下車到進家門這幾步路, 他身上沾染不少雪屑，進屋後雪慢慢消融, 冰水順後頸淌下, 徹骨寒涼。
他沒應聲, 把花和禮盒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在歆蘊對面坐下, 拆開禮盒，將蛋糕推到她面前。
“我買了你昨天說想吃的蛋糕，嘗嘗。”
歆蘊垂著頭, 不看他，雙手藏在桌下翻攪, 褪下戒指放在桌子中間，沒有溫度的視線照進他眼中。
“我們離婚吧。”她重覆一遍。
冬季太陽落得早，此時天色昏昏，像耄耋老人眼中的世界, 一切都是灰蒙蒙、影迷迷的。
枝葉蕭條的懸鈴木呈現灰藍色，枯萎的風車茉莉藤變成灰黃色, 被雪覆蓋的庭院裏，他們昨天一起堆的雪人，半夢半醒似的歪向一側。
窗裏他們的倒影，和從前並無分別，歆蘊仍戴著他送她的耳環, 穿著他為她挑選的連衣裙，腳踩和他一對的貓頭拖鞋。
可有一張桌子，橫亙在他們中間，將他們隔得好遠好遠。
“歆蘊，這對我來說非常突然。”
曼哈頓那一夜過去了，他們回到水曜庭，生活回歸正軌。他不再忙於工作，有充裕的時間陪她吃飯，陪她和面面嬉鬧，陪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十幾天後，新一年來臨，他將接替母親成為君禦喬家的掌權人，再沒有人能幹涉她想做的事，他也不會。馬上就雲開月明了，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毀於一旦？
喬聞川小心翼翼探出手，手掌覆上歆蘊手背：“有問題提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別沖動。”
“我沒沖動。”她反蓋住他的手，“如果我沖動，在曼哈頓那夜就提了，不會等到現在。”
又是那一夜。
那一夜他們恩愛纏綿，雖然事後鬧不愉快，但並沒有吵架，沒有冷戰。他們只在人世浮華中靜靜凝望彼此的靈魂，然後相擁而眠，等天亮心照不宣地忘記昨夜。
後來他們一直都很好，他早上起床，她還黏糊糊抱著他不讓他走，中午通電話，她還絮絮叨叨抱怨今天天氣好冷，想讓他早點回家抱抱她。
僅僅過去幾個小時——
“歆蘊，請告訴我，今天發生了什麽事？”
歆蘊從容地拿起叉子吃蛋糕：“沒發生什麽呀，你走後，我睡到十一點起床，吃了午飯和面面玩一會，和你打電話，然後看了一部電影，發會呆，你就回來了。”
“什麽電影？”
“紐約的一個雨天，喜劇片。”
她將一小塊蛋糕餵到他嘴邊，極其自然親昵的動作，好像他們仍是恩愛夫妻，她不曾在幾分鐘前提過離婚，這只是一個極其普通的黃昏。
“這部電影影響了你？”
“怎麽可能？”她就著他們共同用過的勺子吃櫻桃，“我不是那麽容易被幹擾的人，愛你或不愛你，在一起或不在一起，都是我自發的決定。”
“原諒我不能理解，我們好不容易——”
“聞川，聞川。”她哭笑不得，“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是堅持未來在一起的理由。你也說了，好不容易，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分開讓彼此都容易一點呢？”
兩個人在一起的理由，是愛，是幸福，獨獨不可能是堅持。
於歆蘊而言，愛是像呼吸一樣簡單的事，於喬聞川卻不是。連他們手牽手走過的時光，都要用“好不容易”這個詞形容，可見在學習愛的道路上，他走得多費勁。
“不，歆蘊，我的意思是我們擁有過、並且正在擁有美好，為什麽不讓美好延續下去？”
“我累了。”向來斑斕的陸歆蘊，在這一刻變成了慘淡的灰色，“我愛你愛得好累，不想愛了。”
他是一座冰山，她曾以為自己的光和熱t能融化他，結果她變冷了，他仍巍峨。再這樣下去，可能她會冷成一片雪花，一輩子與他相依相伴，但那樣的話，她就不是陸歆蘊了。
“嗳，喬聞川，你會怪我嗎？”她努力微笑，“我曾信誓旦旦地說，我愛你遠比你想象中堅定，但我現在要食言了。”
“我該怪你嗎？”他低下頭，抓撓手背，“若我怪你，你能收回那句話嗎？”
“也許呢，我不排除這種可能。”
可是她說，愛他好累。
喬聞川閉了閉眼，聲音沈悶：“歆蘊，如果離婚是你經過深思熟慮的選擇……我尊重。”
他坦然接受，歆蘊反倒楞住了。可仔細想想，這才是喬聞川不是嗎？
不悲不喜克己覆禮的假人。
他都不懂，在親密關系裏，過度的尊重就是生分。
歆蘊故作雲淡風輕：“好，我感謝你的尊重。離婚協議擬好發我，我們找個時間把手續辦了。”
“我哥他們今晚回家吃飯，我也要回去，以後就不回來住了。我的行李，你讓方姨收拾好，我找人來搬。”
她邊說邊往外走，和從前出差時叮囑他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沒有分別。可他們心如明鏡，她這一走將不再回來。
“歆蘊。”喬聞川喚她名字，一如平常的克制的語氣，仿佛他對她的情意，全凝聚在一聲聲呼喚裏。
歆蘊應聲停下腳步，卻沒回頭。
他走過來，握住她的肩，慢慢將她轉回去，她在他眼中淚流滿面。
指腹陷入柔軟臉頰，淚濕的細絨毛在燈下星光粼粼，他捧起她潮潤的臉，低頭吮走淚珠，往下銜住軟唇。
舌席卷淚水抵入唇縫，鹹酸的，苦澀的吻。細咂之下，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是淡奶油的餘味，是無疾而終的愛情餘韻。
歆蘊猶豫著擡起雙臂，搭在他腰際，手指在馬甲上抓出深深的褶皺。似是而非的回應，換來更野蠻的深吻。
血腥味悄然彌漫，她低聲嚶嚀，他竟置若罔聞，扣緊她的後腦勺，將她抵上層架隔斷。
砰——架子頂上香氛傾倒，裹挾花香的雨水氣息侵入皮膚，他們躲在屋檐下，還是被雨淋濕了。
那不如一起沖進雨裏，酣暢淋漓淋完這場雨。
手攀上脊背勾住他的肩，雙方最後一點縫隙被消弭，歆蘊熱烈地回應這個苦澀的吻。
水汽浸染的窗子裏，模糊形影依依，他將她揉進懷裏，他們再也不分離。
*
離婚那天是雨天，冷峭的雨絲和冷峻的雪花交織落在離人傘上，他們先在民政局附近咖啡廳見面。
咖啡廳內人影伶仃，機器運作聲悶悶轟響，一只貓臥在櫃臺上，咿咿呀呀，像在抱怨背景音樂過分哀婉。
風鈴響，一陣匆匆的高跟鞋敲地聲，他連忙回頭，見一只手推開漆紅格玻璃門，水墨畫般淋漓的姑娘向她奔來。
“不好意思路上堵車我遲到了。”
“沒關系，怪我不該把見面時間定在上午。”
他為她拉椅子，掏出手帕，碰到發絲一瞬間，改遞給她。歆蘊渾然不覺，接過擦了擦臉：“你不要揭穿我好不好。”
“好。”如何能說不好，往後人海杳渺，他再沒機會等待遲到的她。
分開這七天，他並未在離婚協議上下太多功夫，那是最不重要的事。他後知後覺離婚意味著什麽，並且想了許多關於以後的事。
——他們各自的以後。
以後，歆蘊會不會愛上別的男人，比他好千倍萬倍的男人，對那個男人千般好萬般好。只是那樣想，心臟就像撕裂般，痛得難以忍受。
以後，歆蘊會不會在下雨的春夜，呼喚別人的名字？以後，她會不會在下雪的清晨，枕在別的男人膝上，抱著那個男人撒嬌索吻？
……
那怎麽可以？他們之間的甜蜜，怎麽可以有別人參與？
“協議拿出來吧。”她伸手朝他勾了勾。
“歆蘊，我反悔了，我不同意離婚。”喬聞川將手覆上掌心，握緊她的手腕，臨時變卦令他感到羞恥。
“你不要這樣騙我啊。”歆蘊笑吟吟望著他，“你不同意，七天前就該說出來。”
她給過他機會，不止一次。
“我知道你帶了協議，拿出來吧。”
喬聞川取出文件，手按在上面：“我昨晚給你發了文檔，你沒回覆。”包括前幾天發消息問她意見，她都沒有回覆。
“我看了啊。”歆蘊沽一大口拿鐵，腮幫子高高鼓起，像只貪食的貓，好可愛。
他好想捏一捏她的臉，但他已經沒有資格。
“關於子女撫養第二條是什麽？”
“……你有病。”
“你對這件事一點都不上心，可見你根本不想離婚。既然如此，跟我回家行不行？”
喬聞川站起身去到她身邊，蹲下拉過她的手：“歆蘊，我哪裏做得不好你提出來，我改正，請給我一次機會。”
“你很好。”她皺眉，看他的眼神驟然變冷，“你為什麽總認為自己不好？你每次自我貶低都讓我很難受，你每次道歉認錯都讓我惶恐，你不必如此你明白嗎？”
歆蘊抽出手扶他：“你起來，不要仰視我，我沒你眼中看到的那麽偉大。事實就是，我累了，我和你在一起不幸福，請你放我離開。”
櫃臺上打滾的小貓跳下地，這段哀婉纏綿的樂章終於唱完，零星幾位顧客不知何時離去，廳裏只剩下他們。
喬聞川認命交出協議：“你看有沒有異議……”
歆蘊看都不看直接簽字：“我對協議不上心，是因為我相信你。”
雙方都是不差錢的人，他給她的只會多不會少。若她想要什麽，提出來，他能決定的都不會拒絕。
但喬聞川給的未免太多了點。
“給我這麽多房子，讓我一周換一套住？”
“水曜庭不能分給你。”
“這些應該夠覆刻十座水曜庭……”
“我知道你不看重這些，可我除了這些，一無所有。”
也對，他是一個窮到只剩下錢的人。
她給他投註了那麽多他最缺乏的愛，收點回饋不過分。
歆蘊不再推辭：“如果我接受這些能讓你心裏好受點，那我接受。”
拿包起身，頭頂吊燈驀地一暗，她忙扶住桌沿。
“怎麽了？”
“沒什麽，走吧。”
外面雨紛紛，長街旁散落兩把傘，一對穿校服的男女，正提著褲腿踩水坑，水花沖天，笑聲也沖天。
少年的愛至簡至真，愛了便是愛了，風吹不倒雨打不爛，輕易不改其志。成人的愛至親至疏，精打細算，怕自己愛太深無法自拔，又怕無法回應對方以同等的愛意。
年長的他們同撐一把傘路過年輕的他們，慢慢地、慢慢地走向姻緣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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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風雪漫漫，下車到進家門這幾步路, 他身上沾染不少雪屑，進屋後雪慢慢消融, 冰水順後頸淌下, 徹骨寒涼。
他沒應聲, 把花和禮盒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在歆蘊對面坐下, 拆開禮盒，將蛋糕推到她面前。
“我買了你昨天說想吃的蛋糕，嘗嘗。”
歆蘊垂著頭, 不看他，雙手藏在桌下翻攪, 褪下戒指放在桌子中間，沒有溫度的視線照進他眼中。
“我們離婚吧。”她重覆一遍。
冬季太陽落得早，此時天色昏昏，像耄耋老人眼中的世界, 一切都是灰蒙蒙、影迷迷的。
枝葉蕭條的懸鈴木呈現灰藍色，枯萎的風車茉莉藤變成灰黃色, 被雪覆蓋的庭院裏，他們昨天一起堆的雪人，半夢半醒似的歪向一側。
窗裏他們的倒影，和從前並無分別，歆蘊仍戴著他送她的耳環, 穿著他為她挑選的連衣裙，腳踩和他一對的貓頭拖鞋。
可有一張桌子，橫亙在他們中間，將他們隔得好遠好遠。
“歆蘊，這對我來說非常突然。”
曼哈頓那一夜過去了，他們回到水曜庭，生活回歸正軌。他不再忙於工作，有充裕的時間陪她吃飯，陪她和面面嬉鬧，陪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十幾天後，新一年來臨，他將接替母親成為君禦喬家的掌權人，再沒有人能幹涉她想做的事，他也不會。馬上就雲開月明了，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毀於一旦？
喬聞川小心翼翼探出手，手掌覆上歆蘊手背：“有問題提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別沖動。”
“我沒沖動。”她反蓋住他的手，“如果我沖動，在曼哈頓那夜就提了，不會等到現在。”
又是那一夜。
那一夜他們恩愛纏綿，雖然事後鬧不愉快，但並沒有吵架，沒有冷戰。他們只在人世浮華中靜靜凝望彼此的靈魂，然後相擁而眠，等天亮心照不宣地忘記昨夜。
後來他們一直都很好，他早上起床，她還黏糊糊抱著他不讓他走，中午通電話，她還絮絮叨叨抱怨今天天氣好冷，想讓他早點回家抱抱她。
僅僅過去幾個小時——
“歆蘊，請告訴我，今天發生了什麽事？”
歆蘊從容地拿起叉子吃蛋糕：“沒發生什麽呀，你走後，我睡到十一點起床，吃了午飯和面面玩一會，和你打電話，然後看了一部電影，發會呆，你就回來了。”
“什麽電影？”
“紐約的一個雨天，喜劇片。”
她將一小塊蛋糕餵到他嘴邊，極其自然親昵的動作，好像他們仍是恩愛夫妻，她不曾在幾分鐘前提過離婚，這只是一個極其普通的黃昏。
“這部電影影響了你？”
“怎麽可能？”她就著他們共同用過的勺子吃櫻桃，“我不是那麽容易被幹擾的人，愛你或不愛你，在一起或不在一起，都是我自發的決定。”
“原諒我不能理解，我們好不容易——”
“聞川，聞川。”她哭笑不得，“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是堅持未來在一起的理由。你也說了，好不容易，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分開讓彼此都容易一點呢？”
兩個人在一起的理由，是愛，是幸福，獨獨不可能是堅持。
於歆蘊而言，愛是像呼吸一樣簡單的事，於喬聞川卻不是。連他們手牽手走過的時光，都要用“好不容易”這個詞形容，可見在學習愛的道路上，他走得多費勁。
“不，歆蘊，我的意思是我們擁有過、並且正在擁有美好，為什麽不讓美好延續下去？”
“我累了。”向來斑斕的陸歆蘊，在這一刻變成了慘淡的灰色，“我愛你愛得好累，不想愛了。”
他是一座冰山，她曾以為自己的光和熱t能融化他，結果她變冷了，他仍巍峨。再這樣下去，可能她會冷成一片雪花，一輩子與他相依相伴，但那樣的話，她就不是陸歆蘊了。
“嗳，喬聞川，你會怪我嗎？”她努力微笑，“我曾信誓旦旦地說，我愛你遠比你想象中堅定，但我現在要食言了。”
“我該怪你嗎？”他低下頭，抓撓手背，“若我怪你，你能收回那句話嗎？”
“也許呢，我不排除這種可能。”
可是她說，愛他好累。
喬聞川閉了閉眼，聲音沈悶：“歆蘊，如果離婚是你經過深思熟慮的選擇……我尊重。”
他坦然接受，歆蘊反倒楞住了。可仔細想想，這才是喬聞川不是嗎？
不悲不喜克己覆禮的假人。
他都不懂，在親密關系裏，過度的尊重就是生分。
歆蘊故作雲淡風輕：“好，我感謝你的尊重。離婚協議擬好發我，我們找個時間把手續辦了。”
“我哥他們今晚回家吃飯，我也要回去，以後就不回來住了。我的行李，你讓方姨收拾好，我找人來搬。”
她邊說邊往外走，和從前出差時叮囑他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沒有分別。可他們心如明鏡，她這一走將不再回來。
“歆蘊。”喬聞川喚她名字，一如平常的克制的語氣，仿佛他對她的情意，全凝聚在一聲聲呼喚裏。
歆蘊應聲停下腳步，卻沒回頭。
他走過來，握住她的肩，慢慢將她轉回去，她在他眼中淚流滿面。
指腹陷入柔軟臉頰，淚濕的細絨毛在燈下星光粼粼，他捧起她潮潤的臉，低頭吮走淚珠，往下銜住軟唇。
舌席卷淚水抵入唇縫，鹹酸的，苦澀的吻。細咂之下，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是淡奶油的餘味，是無疾而終的愛情餘韻。
歆蘊猶豫著擡起雙臂，搭在他腰際，手指在馬甲上抓出深深的褶皺。似是而非的回應，換來更野蠻的深吻。
血腥味悄然彌漫，她低聲嚶嚀，他竟置若罔聞，扣緊她的後腦勺，將她抵上層架隔斷。
砰——架子頂上香氛傾倒，裹挾花香的雨水氣息侵入皮膚，他們躲在屋檐下，還是被雨淋濕了。
那不如一起沖進雨裏，酣暢淋漓淋完這場雨。
手攀上脊背勾住他的肩，雙方最後一點縫隙被消弭，歆蘊熱烈地回應這個苦澀的吻。
水汽浸染的窗子裏，模糊形影依依，他將她揉進懷裏，他們再也不分離。
*
離婚那天是雨天，冷峭的雨絲和冷峻的雪花交織落在離人傘上，他們先在民政局附近咖啡廳見面。
咖啡廳內人影伶仃，機器運作聲悶悶轟響，一只貓臥在櫃臺上，咿咿呀呀，像在抱怨背景音樂過分哀婉。
風鈴響，一陣匆匆的高跟鞋敲地聲，他連忙回頭，見一只手推開漆紅格玻璃門，水墨畫般淋漓的姑娘向她奔來。
“不好意思路上堵車我遲到了。”
“沒關系，怪我不該把見面時間定在上午。”
他為她拉椅子，掏出手帕，碰到發絲一瞬間，改遞給她。歆蘊渾然不覺，接過擦了擦臉：“你不要揭穿我好不好。”
“好。”如何能說不好，往後人海杳渺，他再沒機會等待遲到的她。
分開這七天，他並未在離婚協議上下太多功夫，那是最不重要的事。他後知後覺離婚意味著什麽，並且想了許多關於以後的事。
——他們各自的以後。
以後，歆蘊會不會愛上別的男人，比他好千倍萬倍的男人，對那個男人千般好萬般好。只是那樣想，心臟就像撕裂般，痛得難以忍受。
以後，歆蘊會不會在下雨的春夜，呼喚別人的名字？以後，她會不會在下雪的清晨，枕在別的男人膝上，抱著那個男人撒嬌索吻？
……
那怎麽可以？他們之間的甜蜜，怎麽可以有別人參與？
“協議拿出來吧。”她伸手朝他勾了勾。
“歆蘊，我反悔了，我不同意離婚。”喬聞川將手覆上掌心，握緊她的手腕，臨時變卦令他感到羞恥。
“你不要這樣騙我啊。”歆蘊笑吟吟望著他，“你不同意，七天前就該說出來。”
她給過他機會，不止一次。
“我知道你帶了協議，拿出來吧。”
喬聞川取出文件，手按在上面：“我昨晚給你發了文檔，你沒回覆。”包括前幾天發消息問她意見，她都沒有回覆。
“我看了啊。”歆蘊沽一大口拿鐵，腮幫子高高鼓起，像只貪食的貓，好可愛。
他好想捏一捏她的臉，但他已經沒有資格。
“關於子女撫養第二條是什麽？”
“……你有病。”
“你對這件事一點都不上心，可見你根本不想離婚。既然如此，跟我回家行不行？”
喬聞川站起身去到她身邊，蹲下拉過她的手：“歆蘊，我哪裏做得不好你提出來，我改正，請給我一次機會。”
“你很好。”她皺眉，看他的眼神驟然變冷，“你為什麽總認為自己不好？你每次自我貶低都讓我很難受，你每次道歉認錯都讓我惶恐，你不必如此你明白嗎？”
歆蘊抽出手扶他：“你起來，不要仰視我，我沒你眼中看到的那麽偉大。事實就是，我累了，我和你在一起不幸福，請你放我離開。”
櫃臺上打滾的小貓跳下地，這段哀婉纏綿的樂章終於唱完，零星幾位顧客不知何時離去，廳裏只剩下他們。
喬聞川認命交出協議：“你看有沒有異議……”
歆蘊看都不看直接簽字：“我對協議不上心，是因為我相信你。”
雙方都是不差錢的人，他給她的只會多不會少。若她想要什麽，提出來，他能決定的都不會拒絕。
但喬聞川給的未免太多了點。
“給我這麽多房子，讓我一周換一套住？”
“水曜庭不能分給你。”
“這些應該夠覆刻十座水曜庭……”
“我知道你不看重這些，可我除了這些，一無所有。”
也對，他是一個窮到只剩下錢的人。
她給他投註了那麽多他最缺乏的愛，收點回饋不過分。
歆蘊不再推辭：“如果我接受這些能讓你心裏好受點，那我接受。”
拿包起身，頭頂吊燈驀地一暗，她忙扶住桌沿。
“怎麽了？”
“沒什麽，走吧。”
外面雨紛紛，長街旁散落兩把傘，一對穿校服的男女，正提著褲腿踩水坑，水花沖天，笑聲也沖天。
少年的愛至簡至真，愛了便是愛了，風吹不倒雨打不爛，輕易不改其志。成人的愛至親至疏，精打細算，怕自己愛太深無法自拔，又怕無法回應對方以同等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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