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風鈴草02 閉眼不看他 眼睛在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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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風鈴草02 閉眼不看他 眼睛在流淚
辦公室門口, 甄誠碰見行色匆匆的老板：“喬總您……”
兩人擦肩而過，喬聞川驀然回頭問：“我護照放哪了？”
“上次去華港不用護照，上上次去倫敦回來送您回的新月灣, 應該在……”話沒說完，辦公室門已經關上。
拉開平時放錢包的抽屜, 沒有。回新月灣找，也沒有。
喬聞川給方姨打電話, 猛然意識到不對。甄誠是他私助, 連他水杯朝哪個方向擺都一清二楚, 怎麽可能對他護照在哪語焉不詳。
立刻掛掉打給溫文軒：“甄誠拿了我的護照去靜園，馬上派人攔截。”
趕到靜園, 母親端坐堂上，甄誠站在她身後。一如母親信任的保姆是祖父安排的人，他早該想到的。
喬聞川克制著情緒, 先向母親鞠躬。
“媽媽，請把我的護照還我。”
“還給你, 然後呢？”
“去找歆蘊。”
“墨西哥現在什麽情況你不清楚？用不著你去，我已經讓謝綺派人去了。放心，專業救援隊比你管用。”
“這不是管不管用的問題——”他不自覺提高音量，刻意壓了壓, “是歆蘊需要我。”
“君禦也需要你，你現在該做的是趕回新月大廈和蕭明勳簽下合同。”
冷冽嗓音回蕩在幽暗的中式廳堂裏, 高坐明堂之人遞來的冷眼，猶如淬毒利刃，一刀一刀將他淩遲。
“喬董，我妻子現在生死未蔔……您讓我安心工作？”喬聞川慢慢攥緊拳頭，終於撕下孝悌假面, “我可以不要君禦不要喬家，求你，把護照還給我。”
“你說什麽？”喬熠臻拍案而起，“兒女情長意氣用事，喬聞川你一點都拎不清。”
“我不想拎清！”茶杯迎面飛來，他揮手拍開，“我只知道我最愛的女人她……”
太久了，太久沒有過如此強烈的情緒，高速抽搐的心臟，幾乎無法支撐他把話說完。
靜園的空氣一如既往稀薄，像多年前的禁苑一樣。
死木頭雕成的格柵窗，被高而窄的抄手游廊圈禁，游廊又被遮天蔽日的梧桐樹欺壓，一層剝削一層，外面的光永遠照不進來，裏面的人永遠走不出去。
禁苑，禁閉之所，母親把祖父強加給她的牢籠，變成他們母子共同的牢籠，把對她父親的恨、對他父親的恨，變成對他的恨。
現在她連世間唯一真正愛他的人都要扼殺。
“歆蘊在等我。”喬聞川閉眼，淚和指尖血同時滴落。
方才飛出去那只茶杯，在他青筋浮突的手背上，劃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他撥開腳邊碎片，雙膝一彎撲通一跪：“如果您不準備逼死我，請成全我。”
“滾。”喬熠臻身子一斜撞上桌角，忙扶住桌沿站穩，指著門口沖他吼，“滾出去，你太讓我失望了。”
漫天風雪灑向靜園，庭前梧桐樹垂下枝椏，積雪撲簌撲簌滑落，嗒嗒打在挺直的脊背上。
喬詩淺聞訊趕來，見哥哥跪在堂前，身上覆滿霜雪，宛如一棵被雪壓折的冷杉樹。而他們媽媽，像一尊冷眼看紅塵的觀音像，高踞溫暖神壇，視若無睹地焚香品茗。
她試圖為哥哥求情，勸媽媽放他去找人。可這個鐵石心腸的女人，無論講道理、說人情，還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就是不松口。喬詩淺沒辦法，只得出去陪喬聞川一起跪。
“今天零下三度，喬總已經跪兩個小時了。”甄誠於心不忍。
“他喜歡跪就讓他跪著，又不是我叫他跪的。”
“您不如直接告訴他，您是考慮他的安全才不讓……”喬熠臻擡眼，甄誠犯怵噤聲。
“你以為他想不明白？平時看著溫順乖巧，倔脾氣一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打感情牌沒用。”
“夫人，裴先生來了。”
裴靖得知喬聞川今天和蕭家進行最後一場談判，本想去新月大廈見證一下他的成功，不料喬聞川沒露面。
問了周略知曉原委，猜想喬熠臻那脾氣要怪兒子拎不清，特過來周旋。
“你們先起來。”
兄妹倆紋絲不動。
“淺淺起來。”裴靖扶喬詩淺。
喬詩淺拉著他懇求：“爸爸你勸勸媽媽，讓她把護照給哥哥吧。”
“起來起來，你媽那脾氣，跪有什麽用。”扶起喬詩淺再去扶喬聞川，犟驢一動不動，他嘆口氣，轉身進屋。
不知裴靖和喬熠臻說了什麽，摔杯聲後接喬熠臻的斥罵聲，他們倆好像吵起來了，還吵得挺兇。
十分鐘後裴靖出來，右手臃腫泛紅，他用左手把護照遞給喬聞川：“有墨西哥簽證？”
“有美簽。”
“行，快去吧，註意安全。”
“謝謝爸。”喬聞川接過護照，起身剎那抖落一身素輝，裴靖替他拍了拍肩上雪。
此時東八區14點42分，太陽吝嗇地從雲層裏漏出一點，氣息奄奄的陽光被挑檐遮擋。
檐下暗沈沈的窗子裏，被格柵圈禁的喬熠臻俯瞰雪中三人，恍然覺得他們才像一家人。
*
西五區16號11點02分，瓦哈卡州Zapoteco文化遺址附近山林，救援隊漫山遍野穿梭搜救。
為首的公子哥躍上土坡，一手勾住旁邊落羽杉，另一手朝後伸，將緊隨其後的女醫生拉上來。距離他們入境已經過去四個小時，目前還沒找到陸歆蘊。
陸知行摸出一顆糖塞給女t醫生：“要不要休息？”
“你聽，”溫清如快速剝開糖紙塞嘴裏，指了個方向，“好像有人叫你妹。”
他一聽，還真有：“可能是我妹夫。”
循聲找過去，兩方人馬相見，尷尬頓時籠罩整座山峰。
“知行哥。”馮臨主動打招呼，“西邊北邊我們都找過了，沒找到歆歆。”
地震發生時他在洛杉磯，看到新聞火急繚繞趕來，但截至目前找了近十個小時，只通過定位找到歆蘊的手機。
沖人這份心意，他對馮臨有所改觀：“行，你往南，我們往東，保持聯系。”
雙方分頭行動，錯身而過瞬間，陸知行停步問：“見到喬聞川了嗎？”
*
地下的世界如同黑洞，一點光透不進來。
四周都是泥土和石頭，自她醒來就在這個地方，左臂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夾軋著，無法動彈，也就看不到時間，分不清今夕何年。
身體被厚重的土掩埋，左腿不斷傳來刺痛感，好像有枚釘子釘在那，她不清楚。
世界好安靜。
外面有人在找她嗎？他知道這邊地震了嗎？如果他知道，會為了她放棄近在眼前的勝利嗎？還是會像當初一樣，為一場算不上特別重要的會議，罔顧被困長明村的她呢？
大哥和二哥，一個正為婚姻危機焦頭爛額，一個正和暧昧對象游山玩水，他們什麽時候來？
陸歆蘊摒除腦海中各種想法，呼吸，深呼吸，當務之急是保存體力等待救援。
明明他們很快就能見面，她都想好要跟喬聞川說，墨西哥的食物不合胃口，導致她體重一掉再掉，不信他就抱抱。
還要讓他提前買好酸奶來接她，等她嘗一口，再哭唧唧說酸奶壞了，要他親親才能好。到時候想必他會露出無言以對的表情，再無可奈何碰一碰她的唇。
而她會得寸進尺把酸奶揣他手上，要他餵，神乎其神騙他這樣吃更甜。
預設的美好全因這場地震化作泡影，她不得不重新描繪見面的場景。
這會的她渾身臟兮兮，一定特別狼狽，但無論如何她都要撲進他懷裏，他不準嫌棄。
臟臟包也很可愛，不是嗎？如果他想，她允許他輕輕咬她一口，但必須輕輕地哦。她現在好痛。
喬聞川，你要快點來啊...
喬聞川，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好不好？
……
“陸歆蘊。”
“陸歆蘊！”
“陸歆蘊你在這嗎？”
過了好久好久，久到希望渺茫、求生意志淡泊，她終於聽見有人呼喚她的名字。
陸歆蘊，再堅持一下下。
告訴他，你在這，你在等他。
*
西五區17點17分，濃霧遮山，天地融成一片致郁的藍。
臨時搭建的救災營地，喬聞川奔進帳篷，一眼鎖定人群中的目標。
“身上有傷嗎？”一開口聲音酸澀，眼眶都給酸紅了。歆蘊木訥搖頭，下一秒被他緊緊抱住。
這時給她倒水的馮臨回到帳篷，站在入口處，看著相擁而泣的他們，不自覺握緊了水杯。
陸歆蘊發現他，兩人不遠不近對視，見她準備松開喬聞川，馮臨笑著擺手，把水杯交給溫文軒，轉身出去。
“馮臨。”歆蘊叫他，喬聞川一怔。
馮臨應聲停步，揮揮手，沒回頭。
這個過程僅僅幾秒鐘，可就在這幾秒鐘，夜色吞噬暗光，天徹底黑了。
喬聞川抱歆蘊離開帳篷，迎面碰上陸知行，恭恭敬敬叫了聲“二哥”。陸知行卻不買賬，似笑非笑譏誚：“妹夫，來挺早啊。”
霎時，氣氛降到冰點。喬聞川無可辯白，歆蘊也不準備出聲，沈默僵持著，正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前男友剛把她刨出來，你就趕著來接人，這點踩得，比我前單位那混吃等死的老王都準。”
“墨西哥地震在16號八點多上的國際新聞，現在是17號七點多，瀝江直飛過來只要14小時，你用了快一天，繞南極去看企鵝了？”
“二哥！”
“你閉嘴！”
歆蘊被陸知行兇得委屈，小嘴一扁，靠在喬聞川肩上不說話了。
“我做得不好，二哥對我有任何不滿都是應該的。”喬聞川態度誠懇，“等我安頓好歆蘊，再向您負荊請罪。”
墨西哥局勢不穩定，他們連夜飛去紐約，謝綺接他們到曼哈頓。
“今晚LG munity公布名單，君禦位列其中，恭喜喬總 ”
“謝謝。”
“過不久該改口叫喬董了吧？”
“還早。”
他們在車上低聲閑談，歆蘊枕著喬聞川臂膀假寐，俶爾皺起眉頭，抓著他的外套小幅度扭了扭身體。
“不舒服嗎？”他撫著她的臉輕聲問。
“嗯……”她有氣無力地哼唧。
喬聞川將她抱緊些，手握著骨感肩頭按揉：“要不要喝點水？”
“冷不冷？紐約氣溫低得多，空調要調高點嗎？”謝綺問。
“不用，沒關系。”
抵達酒店，喬聞川把她放在沙發上，歆蘊靜靜望著他，忽然揪住衣領吻上去。喬聞川怔楞，直挺挺呆坐著，沒有回應。
手攀上肩膀勾住脖子，她借勢坐到他腿上，他這才虛扶她的腰，加深這個吻。
霎時，風停止流動，雨凝結半空，人間一切的一切都靜止了。只剩這對好久不見的有情人，沐浴著濕漉漉的月光纏綿熱吻。
會議室內等不來合作方的項目，天災中流離失所的災民，這些與曼哈頓無關，與他們無關。他們眼中，只有彼此。
歆蘊肆無忌憚地扯他領帶，被他按住手腕：“別亂動，手上有傷。”
“你自己脫。”
“先養兩天，等傷口……”
“你脫不脫？”
“歆蘊——”他緊緊抱住她，手覆上後腦勺安撫，“來日方長不急一時半刻。”
“半年了，你是不是一點不想我？”她哽咽，“還是說，你有別的……”
喬聞川眼神一暗，呼吸陡然變重，握住她纖細的脖頸，焦灼地吻下來。
她被打橫抱起放到床上，他單膝跪在床沿，依次脫掉西服、馬甲、襯衫，上身裸裎，覆過來吻她。
兩人擁吻著滾進被窩，他輕車熟路剝光她的衣服，手貼著潮紅的肌膚游走，精準無誤找到開關，釋放她身體裏噴薄欲出的洪流。
她像顆爛熟透紅的甜柿，飽脹的果肉撐破果皮，汁水迸濺。喬聞川拿在手上掂量，摸到滿手潮濕，竟省略前奏直接將她吞吃入腹。
“啊...”歆蘊瑟縮，無法適應突如其來的粗魯。
他在床上向來溫柔，甚至有些溫柔過頭，總是耐心做足前戲，擴張後再慢慢探索。一旦察覺她不舒服，馬上停下，嘴笨不會哄，就給她一個軟綿綿的吻，柔聲問她可不可以繼續。
可這會他……嗯啊……讓她招架不住。
可她喜歡，好喜歡，喜歡被他占有，喜歡看他在她面前展露不紳士不理智還有點禽獸的一面。
她失控痙攣，混亂間扣緊他的背，指甲陷進皮肉裏：“老公……想不想我？”
“你能感受到。”他不正面回答，回以更深一記頂撞。
她討厭這種模棱兩可的話，固執地追問：“想不想？”
“想。”
底下一灘濕濘，她的思念排解出來，他還沒有，箍緊細腰，就著這股餘熱猛地加速，臉頰抵住她肩膀，低聲喘著，將積攢許久的思念全部餵給她。
男女交織的喘息聲漸漸沈入暮色，歆蘊軟趴趴依偎在他汗津津的懷抱裏，眼角掛著拭不凈的淚。
“你瘦了很多。”他摸她單薄的肩頭。
“吃不慣。”她聲音懨懨，不是很想在情潮將退未退時，談論如此無聊的話題。
不過這僅是鋪墊，喬聞川吻她後頸，手貼在平坦的小腹上摩挲，沈吟問：“歆蘊，你怪不怪我來晚了？”
久旱逢甘霖，方才那場速戰速決的情事未能填滿欲壑，這一吻落下，她又來了感覺，不說話，勾著他的手往下，哼哼唧唧說難受，要他幫忙。
幫著幫著，兩個人又墜入洶湧欲海裏翻滾。
以前親熱，歆蘊是主動的，熱情的，情趣十足的。
她總有說不完的甜言蜜語，比如“老公我愛你”、“喜歡你”、“你的眼睛好漂亮”、“老公好棒”……這次除了黏稠的嬌喘和呻吟，她不曾清晰吐出任何字眼。
可她給他的回應是如此強烈，他進入，她回以十二分力氣緊咬，他退出，她又毫不留戀地放松。
喬聞川不知該怎麽形容今晚這種微妙變化，他只是隱隱意識到，他和歆蘊之間，好像有什麽東西變質了。
他同她十指相扣，吻她眼睛，卻吻到滿眼冰涼的淚。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他停t下，拇指撫拭濕漉漉的臉，“歆蘊，歆蘊？”
她閉眼不看他，眼睛在流淚。
“天亮了嗎？”
“沒有，下雪了。”
“你愛我嗎？”
“歆蘊，我怎麽可能不愛你？”
如此斬釘截鐵，如此理所當然，但是沒用。
他連一句“我愛你”都要藏在反問句裏，以理所當然的口吻說出來。仿佛他愛她理所當然，就像丈夫愛妻子一樣。
可愛是主觀的、自發的情感，怎麽會理所當然呢？
歆蘊又想起那個貝殼包，過去很久了，她依然說不清哪裏不對。
如果是馮臨在那種情況下做出同樣的選擇，她不會多想，只會沈浸在他愛她的喜悅中。但是換作喬聞川……怎麽都感覺不對勁。
“你想停嗎？”
“什麽？”
“我說……”她低聲嘆息，“你想停，還是想繼續做？”
兩人分開時筋疲力盡，幾乎昏厥。歆蘊累得意識渙散，但死活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是馮臨沖過來救她的畫面，可來的那個人，本該是此刻的枕邊人。
回眸一顧，他雙目緊閉，眉頭微蹙，呼吸平緩均勻。
從瀝江飛墨西哥，落地馬不停蹄趕來找她，又刻不容緩飛曼哈頓，在飛機上守著她不敢休息，剛到酒店又被她纏著做了兩次，他該累死了。
不止，來之前還成功簽下LG munity合同。他真厲害，事業家庭兩不誤，輕重緩急分得清。
怪他嗎？怪他什麽呢？她不知道。
“喬聞川，你要我……怎麽對你好？”
歆蘊裹上毛毯下床，離開臥室站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燈火輝煌的曼哈頓，在喧囂褪去的夜幕下顯得寂寞，像舊時代的深宮嬪妃，夜夜濃妝艷抹盼君顧。盼著盼著，數不清的漫漫長夜，也就靠自己熬過去了。
她需要喬聞川嗎？需要，也不需要。他弄不明白，她需要他的哪部分，不需要他的哪部分，一而再再而三隔靴搔癢。
時代廣場像曼哈頓的心臟，夜以繼日地跳動，無數人和無數人擦肩而過，幾乎不會有一個人為另一個人停下腳步。
她還願意等他嗎？等一等，這個在感情上永遠比別人慢三拍的男人？
帝國大廈是銀河，錯落有致的窗格子是滿天星，每一顆都是浩渺星海中的億分之一，每一顆都不特別。
她之於他，特別嗎？假如三年前那個春天，與他步入婚姻殿堂的不是她，是張小姐，或李小姐……
“怎麽起來了？”喬聞川從後擁她入懷，下巴抵著肩膀，側轉頭蹭她脖頸，“想不想吃點什麽？”
“我不餓。”
“總要吃點東西，我給你煮面好嗎？”
“你餓了你自己吃。”歆蘊拿開他的手，轉身面向他，“我明確說不需要的時候，請你不要糾纏可以嗎？”
“好，抱歉，我……”
“你不用道歉，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你一道歉我就覺得是不是自己對你要求太高，總勉強你做一些你做不到的事情。你努力了你做不到，你不用覺得抱歉更不用愧疚……你……你這樣讓我好累。”
“對不……”非條件反射通常不受大腦控制，他堪堪止住，“歆蘊，你沒有對我要求高，是我不夠……”
“不，你很好。”她舉手投降，退一步，後背抵上冰冷的玻璃，“我從來沒說過你不好，你不要因為我三言兩語妄自菲薄，你貶低自己就是在貶低我的眼光。我不會喜歡高高在上俯視我的男人，但你也別讓自己低到塵埃裏，OK？”
“我們是平等的，喬聞川，你不必因為違背我的意願感到抱歉，即使我明確說不需要，你也可以說你想給我煮面，你想讓我吃你煮的面，你想不顧我的意願糾纏我，你懂嗎？”
“你能不能不像人工智能一樣，事事問我yes or no，我說yes你就執行，我說no你就給我彈窗I am sorry，對我言聽計從並不會讓我感覺你有多愛我，只會讓我認為你不真實。”
她身後是萬丈深淵，喬聞川似乎怕她情緒過激摔下去，伸出手，對上她疲憊的目光，又收了回去。
他別過頭，嘆息，靈魂仿佛被抽離，徒留一具漂亮的空殼子，外表縫合了人類文明的道德理法，內裏格式化本身的喜怒哀樂，歆蘊看著他，覺得好陌生，可這就是喬聞川一直以來的樣子，她時至今日才發現。
而她沒發現的是，這具金玉鍛鑄的空殼子，因她開始有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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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門口, 甄誠碰見行色匆匆的老板：“喬總您……”
兩人擦肩而過，喬聞川驀然回頭問：“我護照放哪了？”
“上次去華港不用護照，上上次去倫敦回來送您回的新月灣, 應該在……”話沒說完，辦公室門已經關上。
拉開平時放錢包的抽屜, 沒有。回新月灣找，也沒有。
喬聞川給方姨打電話, 猛然意識到不對。甄誠是他私助, 連他水杯朝哪個方向擺都一清二楚, 怎麽可能對他護照在哪語焉不詳。
立刻掛掉打給溫文軒：“甄誠拿了我的護照去靜園，馬上派人攔截。”
趕到靜園, 母親端坐堂上，甄誠站在她身後。一如母親信任的保姆是祖父安排的人，他早該想到的。
喬聞川克制著情緒, 先向母親鞠躬。
“媽媽，請把我的護照還我。”
“還給你, 然後呢？”
“去找歆蘊。”
“墨西哥現在什麽情況你不清楚？用不著你去，我已經讓謝綺派人去了。放心，專業救援隊比你管用。”
“這不是管不管用的問題——”他不自覺提高音量，刻意壓了壓, “是歆蘊需要我。”
“君禦也需要你，你現在該做的是趕回新月大廈和蕭明勳簽下合同。”
冷冽嗓音回蕩在幽暗的中式廳堂裏, 高坐明堂之人遞來的冷眼，猶如淬毒利刃，一刀一刀將他淩遲。
“喬董，我妻子現在生死未蔔……您讓我安心工作？”喬聞川慢慢攥緊拳頭，終於撕下孝悌假面, “我可以不要君禦不要喬家，求你，把護照還給我。”
“你說什麽？”喬熠臻拍案而起，“兒女情長意氣用事，喬聞川你一點都拎不清。”
“我不想拎清！”茶杯迎面飛來，他揮手拍開，“我只知道我最愛的女人她……”
太久了，太久沒有過如此強烈的情緒，高速抽搐的心臟，幾乎無法支撐他把話說完。
靜園的空氣一如既往稀薄，像多年前的禁苑一樣。
死木頭雕成的格柵窗，被高而窄的抄手游廊圈禁，游廊又被遮天蔽日的梧桐樹欺壓，一層剝削一層，外面的光永遠照不進來，裏面的人永遠走不出去。
禁苑，禁閉之所，母親把祖父強加給她的牢籠，變成他們母子共同的牢籠，把對她父親的恨、對他父親的恨，變成對他的恨。
現在她連世間唯一真正愛他的人都要扼殺。
“歆蘊在等我。”喬聞川閉眼，淚和指尖血同時滴落。
方才飛出去那只茶杯，在他青筋浮突的手背上，劃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他撥開腳邊碎片，雙膝一彎撲通一跪：“如果您不準備逼死我，請成全我。”
“滾。”喬熠臻身子一斜撞上桌角，忙扶住桌沿站穩，指著門口沖他吼，“滾出去，你太讓我失望了。”
漫天風雪灑向靜園，庭前梧桐樹垂下枝椏，積雪撲簌撲簌滑落，嗒嗒打在挺直的脊背上。
喬詩淺聞訊趕來，見哥哥跪在堂前，身上覆滿霜雪，宛如一棵被雪壓折的冷杉樹。而他們媽媽，像一尊冷眼看紅塵的觀音像，高踞溫暖神壇，視若無睹地焚香品茗。
她試圖為哥哥求情，勸媽媽放他去找人。可這個鐵石心腸的女人，無論講道理、說人情，還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就是不松口。喬詩淺沒辦法，只得出去陪喬聞川一起跪。
“今天零下三度，喬總已經跪兩個小時了。”甄誠於心不忍。
“他喜歡跪就讓他跪著，又不是我叫他跪的。”
“您不如直接告訴他，您是考慮他的安全才不讓……”喬熠臻擡眼，甄誠犯怵噤聲。
“你以為他想不明白？平時看著溫順乖巧，倔脾氣一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打感情牌沒用。”
“夫人，裴先生來了。”
裴靖得知喬聞川今天和蕭家進行最後一場談判，本想去新月大廈見證一下他的成功，不料喬聞川沒露面。
問了周略知曉原委，猜想喬熠臻那脾氣要怪兒子拎不清，特過來周旋。
“你們先起來。”
兄妹倆紋絲不動。
“淺淺起來。”裴靖扶喬詩淺。
喬詩淺拉著他懇求：“爸爸你勸勸媽媽，讓她把護照給哥哥吧。”
“起來起來，你媽那脾氣，跪有什麽用。”扶起喬詩淺再去扶喬聞川，犟驢一動不動，他嘆口氣，轉身進屋。
不知裴靖和喬熠臻說了什麽，摔杯聲後接喬熠臻的斥罵聲，他們倆好像吵起來了，還吵得挺兇。
十分鐘後裴靖出來，右手臃腫泛紅，他用左手把護照遞給喬聞川：“有墨西哥簽證？”
“有美簽。”
“行，快去吧，註意安全。”
“謝謝爸。”喬聞川接過護照，起身剎那抖落一身素輝，裴靖替他拍了拍肩上雪。
此時東八區14點42分，太陽吝嗇地從雲層裏漏出一點，氣息奄奄的陽光被挑檐遮擋。
檐下暗沈沈的窗子裏，被格柵圈禁的喬熠臻俯瞰雪中三人，恍然覺得他們才像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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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五區16號11點02分，瓦哈卡州Zapoteco文化遺址附近山林，救援隊漫山遍野穿梭搜救。
為首的公子哥躍上土坡，一手勾住旁邊落羽杉，另一手朝後伸，將緊隨其後的女醫生拉上來。距離他們入境已經過去四個小時，目前還沒找到陸歆蘊。
陸知行摸出一顆糖塞給女t醫生：“要不要休息？”
“你聽，”溫清如快速剝開糖紙塞嘴裏，指了個方向，“好像有人叫你妹。”
他一聽，還真有：“可能是我妹夫。”
循聲找過去，兩方人馬相見，尷尬頓時籠罩整座山峰。
“知行哥。”馮臨主動打招呼，“西邊北邊我們都找過了，沒找到歆歆。”
地震發生時他在洛杉磯，看到新聞火急繚繞趕來，但截至目前找了近十個小時，只通過定位找到歆蘊的手機。
沖人這份心意，他對馮臨有所改觀：“行，你往南，我們往東，保持聯系。”
雙方分頭行動，錯身而過瞬間，陸知行停步問：“見到喬聞川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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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的世界如同黑洞，一點光透不進來。
四周都是泥土和石頭，自她醒來就在這個地方，左臂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夾軋著，無法動彈，也就看不到時間，分不清今夕何年。
身體被厚重的土掩埋，左腿不斷傳來刺痛感，好像有枚釘子釘在那，她不清楚。
世界好安靜。
外面有人在找她嗎？他知道這邊地震了嗎？如果他知道，會為了她放棄近在眼前的勝利嗎？還是會像當初一樣，為一場算不上特別重要的會議，罔顧被困長明村的她呢？
大哥和二哥，一個正為婚姻危機焦頭爛額，一個正和暧昧對象游山玩水，他們什麽時候來？
陸歆蘊摒除腦海中各種想法，呼吸，深呼吸，當務之急是保存體力等待救援。
明明他們很快就能見面，她都想好要跟喬聞川說，墨西哥的食物不合胃口，導致她體重一掉再掉，不信他就抱抱。
還要讓他提前買好酸奶來接她，等她嘗一口，再哭唧唧說酸奶壞了，要他親親才能好。到時候想必他會露出無言以對的表情，再無可奈何碰一碰她的唇。
而她會得寸進尺把酸奶揣他手上，要他餵，神乎其神騙他這樣吃更甜。
預設的美好全因這場地震化作泡影，她不得不重新描繪見面的場景。
這會的她渾身臟兮兮，一定特別狼狽，但無論如何她都要撲進他懷裏，他不準嫌棄。
臟臟包也很可愛，不是嗎？如果他想，她允許他輕輕咬她一口，但必須輕輕地哦。她現在好痛。
喬聞川，你要快點來啊...
喬聞川，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好不好？
……
“陸歆蘊。”
“陸歆蘊！”
“陸歆蘊你在這嗎？”
過了好久好久，久到希望渺茫、求生意志淡泊，她終於聽見有人呼喚她的名字。
陸歆蘊，再堅持一下下。
告訴他，你在這，你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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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五區17點17分，濃霧遮山，天地融成一片致郁的藍。
臨時搭建的救災營地，喬聞川奔進帳篷，一眼鎖定人群中的目標。
“身上有傷嗎？”一開口聲音酸澀，眼眶都給酸紅了。歆蘊木訥搖頭，下一秒被他緊緊抱住。
這時給她倒水的馮臨回到帳篷，站在入口處，看著相擁而泣的他們，不自覺握緊了水杯。
陸歆蘊發現他，兩人不遠不近對視，見她準備松開喬聞川，馮臨笑著擺手，把水杯交給溫文軒，轉身出去。
“馮臨。”歆蘊叫他，喬聞川一怔。
馮臨應聲停步，揮揮手，沒回頭。
這個過程僅僅幾秒鐘，可就在這幾秒鐘，夜色吞噬暗光，天徹底黑了。
喬聞川抱歆蘊離開帳篷，迎面碰上陸知行，恭恭敬敬叫了聲“二哥”。陸知行卻不買賬，似笑非笑譏誚：“妹夫，來挺早啊。”
霎時，氣氛降到冰點。喬聞川無可辯白，歆蘊也不準備出聲，沈默僵持著，正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前男友剛把她刨出來，你就趕著來接人，這點踩得，比我前單位那混吃等死的老王都準。”
“墨西哥地震在16號八點多上的國際新聞，現在是17號七點多，瀝江直飛過來只要14小時，你用了快一天，繞南極去看企鵝了？”
“二哥！”
“你閉嘴！”
歆蘊被陸知行兇得委屈，小嘴一扁，靠在喬聞川肩上不說話了。
“我做得不好，二哥對我有任何不滿都是應該的。”喬聞川態度誠懇，“等我安頓好歆蘊，再向您負荊請罪。”
墨西哥局勢不穩定，他們連夜飛去紐約，謝綺接他們到曼哈頓。
“今晚LG munity公布名單，君禦位列其中，恭喜喬總 ”
“謝謝。”
“過不久該改口叫喬董了吧？”
“還早。”
他們在車上低聲閑談，歆蘊枕著喬聞川臂膀假寐，俶爾皺起眉頭，抓著他的外套小幅度扭了扭身體。
“不舒服嗎？”他撫著她的臉輕聲問。
“嗯……”她有氣無力地哼唧。
喬聞川將她抱緊些，手握著骨感肩頭按揉：“要不要喝點水？”
“冷不冷？紐約氣溫低得多，空調要調高點嗎？”謝綺問。
“不用，沒關系。”
抵達酒店，喬聞川把她放在沙發上，歆蘊靜靜望著他，忽然揪住衣領吻上去。喬聞川怔楞，直挺挺呆坐著，沒有回應。
手攀上肩膀勾住脖子，她借勢坐到他腿上，他這才虛扶她的腰，加深這個吻。
霎時，風停止流動，雨凝結半空，人間一切的一切都靜止了。只剩這對好久不見的有情人，沐浴著濕漉漉的月光纏綿熱吻。
會議室內等不來合作方的項目，天災中流離失所的災民，這些與曼哈頓無關，與他們無關。他們眼中，只有彼此。
歆蘊肆無忌憚地扯他領帶，被他按住手腕：“別亂動，手上有傷。”
“你自己脫。”
“先養兩天，等傷口……”
“你脫不脫？”
“歆蘊——”他緊緊抱住她，手覆上後腦勺安撫，“來日方長不急一時半刻。”
“半年了，你是不是一點不想我？”她哽咽，“還是說，你有別的……”
喬聞川眼神一暗，呼吸陡然變重，握住她纖細的脖頸，焦灼地吻下來。
她被打橫抱起放到床上，他單膝跪在床沿，依次脫掉西服、馬甲、襯衫，上身裸裎，覆過來吻她。
兩人擁吻著滾進被窩，他輕車熟路剝光她的衣服，手貼著潮紅的肌膚游走，精準無誤找到開關，釋放她身體裏噴薄欲出的洪流。
她像顆爛熟透紅的甜柿，飽脹的果肉撐破果皮，汁水迸濺。喬聞川拿在手上掂量，摸到滿手潮濕，竟省略前奏直接將她吞吃入腹。
“啊...”歆蘊瑟縮，無法適應突如其來的粗魯。
他在床上向來溫柔，甚至有些溫柔過頭，總是耐心做足前戲，擴張後再慢慢探索。一旦察覺她不舒服，馬上停下，嘴笨不會哄，就給她一個軟綿綿的吻，柔聲問她可不可以繼續。
可這會他……嗯啊……讓她招架不住。
可她喜歡，好喜歡，喜歡被他占有，喜歡看他在她面前展露不紳士不理智還有點禽獸的一面。
她失控痙攣，混亂間扣緊他的背，指甲陷進皮肉裏：“老公……想不想我？”
“你能感受到。”他不正面回答，回以更深一記頂撞。
她討厭這種模棱兩可的話，固執地追問：“想不想？”
“想。”
底下一灘濕濘，她的思念排解出來，他還沒有，箍緊細腰，就著這股餘熱猛地加速，臉頰抵住她肩膀，低聲喘著，將積攢許久的思念全部餵給她。
男女交織的喘息聲漸漸沈入暮色，歆蘊軟趴趴依偎在他汗津津的懷抱裏，眼角掛著拭不凈的淚。
“你瘦了很多。”他摸她單薄的肩頭。
“吃不慣。”她聲音懨懨，不是很想在情潮將退未退時，談論如此無聊的話題。
不過這僅是鋪墊，喬聞川吻她後頸，手貼在平坦的小腹上摩挲，沈吟問：“歆蘊，你怪不怪我來晚了？”
久旱逢甘霖，方才那場速戰速決的情事未能填滿欲壑，這一吻落下，她又來了感覺，不說話，勾著他的手往下，哼哼唧唧說難受，要他幫忙。
幫著幫著，兩個人又墜入洶湧欲海裏翻滾。
以前親熱，歆蘊是主動的，熱情的，情趣十足的。
她總有說不完的甜言蜜語，比如“老公我愛你”、“喜歡你”、“你的眼睛好漂亮”、“老公好棒”……這次除了黏稠的嬌喘和呻吟，她不曾清晰吐出任何字眼。
可她給他的回應是如此強烈，他進入，她回以十二分力氣緊咬，他退出，她又毫不留戀地放松。
喬聞川不知該怎麽形容今晚這種微妙變化，他只是隱隱意識到，他和歆蘊之間，好像有什麽東西變質了。
他同她十指相扣，吻她眼睛，卻吻到滿眼冰涼的淚。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他停t下，拇指撫拭濕漉漉的臉，“歆蘊，歆蘊？”
她閉眼不看他，眼睛在流淚。
“天亮了嗎？”
“沒有，下雪了。”
“你愛我嗎？”
“歆蘊，我怎麽可能不愛你？”
如此斬釘截鐵，如此理所當然，但是沒用。
他連一句“我愛你”都要藏在反問句裏，以理所當然的口吻說出來。仿佛他愛她理所當然，就像丈夫愛妻子一樣。
可愛是主觀的、自發的情感，怎麽會理所當然呢？
歆蘊又想起那個貝殼包，過去很久了，她依然說不清哪裏不對。
如果是馮臨在那種情況下做出同樣的選擇，她不會多想，只會沈浸在他愛她的喜悅中。但是換作喬聞川……怎麽都感覺不對勁。
“你想停嗎？”
“什麽？”
“我說……”她低聲嘆息，“你想停，還是想繼續做？”
兩人分開時筋疲力盡，幾乎昏厥。歆蘊累得意識渙散，但死活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是馮臨沖過來救她的畫面，可來的那個人，本該是此刻的枕邊人。
回眸一顧，他雙目緊閉，眉頭微蹙，呼吸平緩均勻。
從瀝江飛墨西哥，落地馬不停蹄趕來找她，又刻不容緩飛曼哈頓，在飛機上守著她不敢休息，剛到酒店又被她纏著做了兩次，他該累死了。
不止，來之前還成功簽下LG munity合同。他真厲害，事業家庭兩不誤，輕重緩急分得清。
怪他嗎？怪他什麽呢？她不知道。
“喬聞川，你要我……怎麽對你好？”
歆蘊裹上毛毯下床，離開臥室站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燈火輝煌的曼哈頓，在喧囂褪去的夜幕下顯得寂寞，像舊時代的深宮嬪妃，夜夜濃妝艷抹盼君顧。盼著盼著，數不清的漫漫長夜，也就靠自己熬過去了。
她需要喬聞川嗎？需要，也不需要。他弄不明白，她需要他的哪部分，不需要他的哪部分，一而再再而三隔靴搔癢。
時代廣場像曼哈頓的心臟，夜以繼日地跳動，無數人和無數人擦肩而過，幾乎不會有一個人為另一個人停下腳步。
她還願意等他嗎？等一等，這個在感情上永遠比別人慢三拍的男人？
帝國大廈是銀河，錯落有致的窗格子是滿天星，每一顆都是浩渺星海中的億分之一，每一顆都不特別。
她之於他，特別嗎？假如三年前那個春天，與他步入婚姻殿堂的不是她，是張小姐，或李小姐……
“怎麽起來了？”喬聞川從後擁她入懷，下巴抵著肩膀，側轉頭蹭她脖頸，“想不想吃點什麽？”
“我不餓。”
“總要吃點東西，我給你煮面好嗎？”
“你餓了你自己吃。”歆蘊拿開他的手，轉身面向他，“我明確說不需要的時候，請你不要糾纏可以嗎？”
“好，抱歉，我……”
“你不用道歉，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你一道歉我就覺得是不是自己對你要求太高，總勉強你做一些你做不到的事情。你努力了你做不到，你不用覺得抱歉更不用愧疚……你……你這樣讓我好累。”
“對不……”非條件反射通常不受大腦控制，他堪堪止住，“歆蘊，你沒有對我要求高，是我不夠……”
“不，你很好。”她舉手投降，退一步，後背抵上冰冷的玻璃，“我從來沒說過你不好，你不要因為我三言兩語妄自菲薄，你貶低自己就是在貶低我的眼光。我不會喜歡高高在上俯視我的男人，但你也別讓自己低到塵埃裏，OK？”
“我們是平等的，喬聞川，你不必因為違背我的意願感到抱歉，即使我明確說不需要，你也可以說你想給我煮面，你想讓我吃你煮的面，你想不顧我的意願糾纏我，你懂嗎？”
“你能不能不像人工智能一樣，事事問我yes or no，我說yes你就執行，我說no你就給我彈窗I am sorry，對我言聽計從並不會讓我感覺你有多愛我，只會讓我認為你不真實。”
她身後是萬丈深淵，喬聞川似乎怕她情緒過激摔下去，伸出手，對上她疲憊的目光，又收了回去。
他別過頭，嘆息，靈魂仿佛被抽離，徒留一具漂亮的空殼子，外表縫合了人類文明的道德理法，內裏格式化本身的喜怒哀樂，歆蘊看著他，覺得好陌生，可這就是喬聞川一直以來的樣子，她時至今日才發現。
而她沒發現的是，這具金玉鍛鑄的空殼子，因她開始有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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