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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天堂鳥08 淩晨三點開車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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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天堂鳥08 淩晨三點開車看海

車載音響播放著《千千闕歌》, 歆蘊沒力氣思考他為什麽突然對粵語歌感興趣,他們並排坐著,不知為誰的悲歡離合默哀。

“聞川, 我們去看海吧。”

他沒應聲,低眸, 她順他視線看向中控屏,時間顯示淩晨三點十六分。

她可以睡到自然醒, 無所謂幾點休息, 可他明天上班。水曜庭到君禦車程一小時, 他至少六點起床,才有充裕的時間準備。

車靠邊停下, 喬聞川解開安全帶:“等我一會。”

五六分鐘後,他提購物袋回來,放她腿上, 有股溫熱感。

打開看,熱三明治和熱牛奶, 還有零食、酸奶和礦泉水。

下班到現在還沒吃飯,她忘了,他記得。

喬聞川扶著座椅彎下腰,臉離她大腿好近好近, 鼻息滲透裙子激起身體一陣酥癢,轉瞬即逝。

一雙平底拖鞋放在腳邊。歆蘊動容, 捧著熱乎的三明治想同他說點什麽,怎料欲語淚先流,匆匆轉過臉去。

玻璃起了霧,窗外風景模糊成色塊,像拍在木板上未被抹開的顏料, 她擡手抹一抹,塊狀顏料拉成波浪,深藍色,灰白色,交替從海天交界線湧來。

歆蘊慢慢往前走,身後跟著她的影子,他們靜靜吹著風,聽著浪,沈浸於無可言說的沈默。

走累了,就坐在礁石上,聽海的另一邊,星光閃閃處,傳來渺茫歌聲。

/等不到最浪漫的歌等不到最寂靜的海

/地老天荒日夜期望尚有幾多東西要講

“等不到願望茁壯,只等到更動蕩不安……”歆蘊跟著旋律哼起來,喬聞川側轉頭望來,似乎對她懂粵語這事非常詫異。

他不懂,不懂她身上還有許多亟待挖掘的秘密,不懂這首歌唱的正是她當下心境。

風吹過海洋,吹過沙灘,吹動她柔軟的長發。長發撩過他臉頰,一不留神溜到後面去,這時她腦袋轉過去,紅著眼睛註視他眼中蔚藍的海。

“怎……”發出一個音節,歆蘊的手就蓋住他的唇。

不要說話,不要問我,我不知道。

比起問我怎麽了,給我一個擁抱或一個吻,更能撫慰我如孤舟漂泊般的心。

這夜風好大,他們沒有擁抱或者親吻,他甚至沒牽她的手,最後他們像海上的浪花,從同一個地方來,滾向不同的地方去。

“我換洗一下直接去上班,你好好休息。”喬聞川止步主臥門外。

“嗯。”

“歆蘊。”

他叫她名字,沒有拉她手,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介意……我在這時候吻你嗎?”他們有吻別的習慣,應該說歆蘊常常在喬聞川上班前給他一個吻。

歆蘊很想問,為什麽你會有這樣的顧慮?但她說出口的是,不啊。

從臥室門口吻進浴室,一起洗了澡,他幫她吹幹頭發抱上床,蓋好被子拉上窗簾,回頭一看,剛沾上枕頭的人睡著了,但嘴裏絮絮叨叨念著什麽。

“爸爸媽媽,你們不要和舅舅舅媽一樣。不要,不要……我們也不要。”

*

耽擱一會功夫,上班差點遲到。抵達會議室,高管們皆已到齊,紛紛起立致意。

熒幕上投映著企宣部的工作匯報PPT,右下角彈出浮窗,一則標題為“觸碰底線零容忍!下屬抹黑公職人員,老板硬核舉報,網友:幹得漂亮!”新聞,報告人操作鼠標關掉卻不慎點開,喬聞川落座時不經意一瞥,捕捉到幾個關鍵名字。

等會議結束找出這條新聞,是懷星安居——翟正卿提過的小作坊,創始人馮臨實名舉報下屬童紹t,賄賂媒體惡意抹黑公職人員貪汙受賄,並放出真實完備的證據,目前涉事人員童紹已被警方拘留。

網上有律師發帖稱,童紹捏造事實……構成誣告陷害罪,視情節嚴重程度,或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處三到十年有期徒刑。

娛樂時代,這則新聞遠不如“待爆頂流睡粉召妓多人游戲”、“流量小花偷稅漏稅”受人關註,沒幾分鐘便被刷下去,石沈大海。

而在另一個相對封閉的社交平臺,好幾年沒發過朋友圈的母親,幾分鐘前剛更新一組照片。她和一位年紀約三四十歲的中年婦女,在某座別墅花園裏品茶插花。

喬聞川列表聯系人不多,評論區只有一問一答。

「女王範」媽咪這又是你的哪位老姐妹,我好像沒見過。

「QYZ」老朋友,叫芳姨。

等陸歆蘊下午醒來,翻到這條朋友圈,沈默地點個讚。這件在他們心裏掀起軒然大波的事,如同沙灘畫,潮漲潮落之後,再無人知曉。

“歆歆醒了?”

“媽媽你怎麽來啦?”歆蘊撲進安名姝懷裏,嗲聲嗲氣叫了好幾聲媽媽。

安名姝笑著摸她頭:“你爸也來了,本來想和你一起吃午飯的,但是你起得晚,他有事先走了。”

她嘴巴撅到天上去:“哎呀我五點多才睡,到現在就七個小時,不要說我懶嘛。”

“誰說你懶?家裏一個個都把你寵上天了,除了知行哪有人敢挑你毛病。”

“對,就他說我懶,陸知行大壞蛋!”

“行了行了,先吃飯。”

吃飽喝足,陸歆蘊往躺椅上一癱,安名姝抱著面面坐在秋千上曬太陽。

時值四月,午後陽光溫暖和煦,聊的話題卻煞風景。

“你舅舅和舅媽的關系,是有點亂,但這是他們共同選擇的方式,他們自己無所謂,你也別太在意。”

“不止為他們啦,是我自己較真。舅媽又不愛舅舅,她對我好,像是出於舅媽的責任,不是主觀想對我好。”

“他都不愛你舅舅,還會在乎你對她這個舅媽的看法嗎?”

好像有點道理……那為什麽?

“喜歡你啊小鬼。”安名姝哭笑不得,“你小時候就像糯米團子,奶乎乎的小小一只,愛笑黏人嘴甜,誰不喜歡你?”

陸歆蘊聞言,低頭蹬一蹬毯子,落在椅背的一只蝴蝶飛走了。

風輕輕,秋千晃啊晃,面面臥在媽媽膝上喵嗚喵嗚。

她支起頭,面對秋千側躺:“媽媽你呢?你和爸爸……”

“不給你講過嘛。”

父母的故事,她小時候聽媽媽講過,外公列了張可聯姻對象名單,媽媽一眼相中最帥的爸爸,兩人見面約會順理成章結婚。他們結婚一年有了大哥,大哥兩歲有了弟弟,歆蘊小二哥五歲。

“我和你爸沒感情,哪來的你?”安名姝拿起面面爪子拍她,“一天天的腦袋瓜子裏想什麽呢?要不是聞川叫我們過來看看你,你打算一個人腦補多少豪門狗血?”

歆蘊懵圈:“喬聞川告訴你們的?我都沒跟他說……”

“喬熠臻的兒子,人家心思肯定比你這個蜜罐泡出來的小鬼細膩。不過你突然情緒敏感……是不是懷孕了?”

“什麽呀怎麽可能!”她害羞得蜷縮起來,想了想,又不確定,“應該沒吧。”

“你們有避孕嗎?”

“之前有……哎呀媽媽別問啦,有點尷尬。”

安名姝食指點她眉心:“好好好不問了,既然準備要孩子,平時就多留心,不然你這麽活潑好動的——”

“知道了媽媽。”

安名姝不提還好,提了她也覺得不太對勁。四個多月沒做措施,同房頻率還高,不會真有了吧?

按捺不住好奇心,她翻出驗孕棒檢測,結果——

“歆蘊,”喬聞川在這時敲門,她連忙藏到身後,門被推開,“你看到我那本……”聲音戛然而止,他闊步走來,“你怎麽了?臉很紅,是不是發燒了?”

“沒。”手覆上額頭,歆蘊往後倒,笑吟吟覷著他,小聲說,“我剛在用驗孕棒。”

他應聲看向她小腹:“有了?”

“你猜。”她故意賣關子。

“我看看。”

他的手繞到腰後取驗孕棒,她捏緊不松手,站到沙發上,居高臨下俯視他,像魔術師表演般亮出魔術棒。

“還沒有,老公仍需努力。”她皺著臉嘟囔。不是因為沒懷上難受,是滿懷期待遺憾落空,這種體驗一點都不好。

“好。”喬聞川啼笑皆非,“我努力。”

得知她沒懷上,喬聞川其實松了口氣。他應下喬熠臻的要求,接下來一年只會越來越忙。

首先,他不了解區塊鏈,君禦有這一塊業務,但之前需要他了解的,只有撥款數額和和營收利潤。

其次,內陸政策和華港當地政策存在差異,內陸能夠推行的方案,華港未必能夠推行,反之亦然。

除去各種宏觀層面問題,還有許多細枝末節不容忽略。

動員會上,聽喬聞川侃侃而談,各部負責人意識到此次合作重要性,打起十二分精神,聽他發號施令。

當總裁瞞著所有人幹了些經理該幹的事,經理們不會感到輕松,只會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思考自己要做出水平多高的方案,才能不被挑出問題。

“技術部盡快梳理我們的技術優勢,提前準備開發適配性技術原型和接口方案……”

“法務部要重視對華港政策的解讀研究,尤其是金融行業應用相關的政策……”

“風控部先出一份整體風險分析報告,之後再針對政策、數據安全、技術兼容等各方面具體分析……”

總裁懂得越多,越不好糊弄,這場動員會下來,各部負責人倒吸一口冷氣。

一位負責人悄咪咪問留下整理資料的周略:“周總助,喬總他什麽時候去進修了?”

“他怎麽做到天天來上班還能學明白區塊鏈的?”

“他不用陪老婆帶孩子嗎?”

“他沒有自己的生活嗎?”

“這就是資本家嗎?”

……

陸歆蘊三月提過新月塔附近的一家法國餐廳,當時他們約好,四月這天一起享用燭光晚餐,再一起沿濱江綠道散步。

她結束拍攝工作後直接過來,喬聞川還沒到。

頂樓餐廳視野開闊,是極佳觀景場所。舞臺周圍環繞一圈白玫瑰,悠悠芳香遍布餐廳每個角落。鋼琴家指尖流出的輕快曲調,在安謐的黃昏時分格外愜意。

奇異果汁在杯中蕩悠,細小籽粒上下翻湧,歆蘊淺啜一口清爽甘甜,側身望出窗外。附在幕墻上的兩只紅蜻蜓似乎被她的目光驚擾,嗡嗡振翅飛向暮霭沈沈的遠天。

距約定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她一分一秒倒數著,期待浪漫的夜降臨。

雲霞漸漸變成藍紫色,城市陷入溫柔而深邃的藍。晚高峰期,高架橋上排滿手持號碼牌等待歸家的人。

鳴笛聲在紅燈面前稍顯焦躁,車載廣播中氣十足地播報前方路段擁堵,斜靠車窗的疲憊姑娘,懨懨仰望天上自由飛過的鳥。

鳥盤旋下落,施施然停在荷葉邊,原來不是鳥,是兩只蜻蜓。

蜻蜓低飛,預示一場雨即將到來。

“歆蘊,你到了嗎?”

“我到了呀,你是不是堵路上了?沒關系,我等……”

“抱歉我暫時走不開,蕭……”

“不用說了,我知道。”雀躍嗓音轉瞬間低迷,“你忙吧,我……我不等你了。”

說不等,還是等到約定時間才起身,拎起包走出沒兩步,門口傳來噔噔腳步聲。

“嫂子,我哥叫我來陪你吃飯。”喬詩淺氣喘籲籲小跑過來,拉著她坐回去。

歆蘊笑一笑,放下包,告訴侍應生按既定的上菜。

席間,喬詩淺陪她談天說地,怕她不高興,絕口不提喬聞川一句。仿佛這頓飯本來是她們倆約好要吃的。

等飯吃得差不多,喬詩淺才為她哥辯白:“華港那個蕭明勳來了瀝江,下午突然約我哥見面,他最近為了GL什麽鏈忙得暈頭轉向,不能不給蕭明勳面子的。”

“但是放老婆鴿子超級過分,嫂子你等回買個榴蓮回去,罰他跪一晚上,千萬別放過他!”

“哪能這樣,”歆蘊強顏歡笑,“他忙,我該體諒他。”

視野驀然變暗,她擡頭,撞上一張盼望已久的臉。

“抱歉我來晚了。”喬聞川誠懇道歉。

她低頭揪裙子,故作冷漠不看他:“喔,我以為你真的不來了。”

然而嗓子揪著,發出的聲音沈悶滯澀,聽得情不自禁潸然淚下。她一落淚,喬聞川和喬詩淺都慌了神,圍著她又不t知道怎麽哄,手忙腳亂捯飭一通,人沒哄好倒是把酒杯撞翻了,又手忙腳亂收拾,逗得她噗嗤一笑。

氣氛緩和,喬詩淺正要功成身退,歆蘊留她一起。

“放過單身狗,求你們。”

“一起啦,下雨不適合散步,我們去逛街,掏空他的錢包。”

三人步行至環球港,漫步目的閑逛。

喬詩淺看中一個貝殼包:“哥,這個對我胃口。”

“好看耶!”歆蘊眼睛一亮。

行走的付款機器請SA送兩個到極星港,SA賠笑道歉:“不好意思啊喬先生,這款倉庫只剩一個了,下一批貨過兩天才能到。要不先給一位女士,另一位等兩天,或者貨到了我們再一起送過去,您看……”

“你先看中的,先給你。”歆蘊主動相讓。

“這款偏通勤風,嫂子你先用吧,我就游手好閑一吃幹飯的,等等也沒事。”

兩個人推來讓去僵持不下,看向第三人。

喬聞川一頭霧水,問:“墻上那個不是嗎?”

“是這樣的先生,那個包被其他客人試背過,女士們比較在意,一般不接受展示品。”

他雖然不太能理解,但尊重她們約定俗成的規則,看向妹妹:“先給歆蘊,可以?”

沒人發現喬詩淺楞了0.0001秒:“當然先給你老婆。”

歆蘊走到喬聞川身邊,環抱胳膊晃了晃,悄聲耳語:“愛你老公。”

進來時腳步沈重,離開時腳步輕快,她像只小蜜蜂圍繞喬聞川飛來飛去,嘰嘰喳喳分享今天的拍攝趣事。

一個小女孩從他們面前飛奔而過,其後小男孩窮追不舍,落在最後的中年婦女大聲嚷:

“裴嘉宇不許和妹妹搶東西!”

歆蘊腳步一頓,莫名其妙想起他們兩年前回靜園吃飯那次,她餐盤裏都是合乎口味的菜,而喬聞川餐盤裏有他不吃的土豆絲。

“怎麽了?”喬聞川察覺她沒跟上,轉身問。

她甩一甩腦袋,笑:“沒怎麽。”

出了商場,他們和喬詩淺分開。

初夏夜悶熱,走在落雨後浮漾濕濕的廣場上,身上沾染了水汽,像半化冰棍,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歆蘊反手抓後頸,問他吃飯沒有。他說沒有,她提議陪他吃點,他說不用,邁進右邊面包店。

買兩個可頌,她被粉嫩嫩的茉莉櫻桃包吸引,一並買下來。

咬一口,味道怪怪的。

不是難吃,就是怪,難以形容的怪。

不知怎地,她又想起正送往水曜庭的那個包。

歆蘊不願勉強自己吃掉櫻桃包,後來也沒背過那個奇怪的貝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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