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天堂鳥04 他都沒說過“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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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天堂鳥04 他都沒說過“我愛你”
新月區市中心, 燈火徹夜不眠。暗光從浮動的窗簾縫隙中滲進室內，冷颼颼的。
床上，男人垂頭嘆息：“歆蘊, 為什麽你會這樣想？”
陸歆蘊靠在床頭，冷眼相待：“你在指責我嗎？”
“我沒有, 我——”
“那你該向我解釋清楚，而不是追究我這樣想的原因。”語氣咄咄逼人。
喬聞川微張口, 正待接上被打斷的話, 可歆蘊沒給他機會。
“為什麽你什麽事都要我教你怎麽做？”倒映窗中的她, 眼中滿是失望。
“你說聯系不上我擔心我，可我沒看見你有任何擔心我的跡象。你給我發了條消息, 給我打過一通電話，然後雷打不動加班到淩晨，這就是你所謂的擔心？沒有對你的工作生活造成一點影響的擔心。”
“我們談的是這個問題嗎？”
“我們之間那麽多問題, 歸根結底只有一個問題——你不愛我，你只是把我當妻子, 拿我作為跟你媽對抗的借口，滿足你壓抑了幾十年想獨立的野心。”
“陸歆蘊你說話太傷人了。”
眼中失望一部分傳染到他眼中，喬聞川側轉頭望向別處，唇緊抿成一條線, 似乎想把剛才脫口而出的話咽回去。
一個人指出對方話語傷人，無異於將傷人的刃轉向對方。心臟猛烈抽搐, 她必須用力呼吸，才能在空氣稀薄的房間裏汲取到一點氧氣。
“陸歆蘊？”
“你叫我陸歆蘊？”
“被我踩中尾巴惱羞成怒直呼我大名了？”
她氣極反笑：“喬聞川，這是你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在我們接吻之後，你用這種不耐煩的語氣叫我名字。”
“抱歉, 我這幾天情緒有問題。”喬聞川挪到床邊，穿上鞋，站起身鞠躬，“不小心遷怒了你，對不起。”
“道歉道歉，你就會道歉，道歉有什麽用？”外面分明是晴夜，但雲中蓄滿了雨水，紅紅的掛在她眼梢，“你是不是個男人，你知不知道我在意的到底是什麽？”
“歆蘊，我很累。”今夜不曾下雨，可他滿身濕濘，“我們各自冷靜一下吧。”
喬聞川彎腰替她掖好被子，抓起一個枕頭，轉身朝門口去。歆蘊沒留他，也沒像昨夜一般，歇斯底裏警告他走了就別再回來。
關房門一瞬間，他望進門縫裏濃縮成小點的女人，好像一顆被誤裝在火柴盒的珍珠。
而他這顆本該待在火柴盒的沙礫，僥幸獲得了珍珠青睞，便妄想成為和她一樣的珍珠。
門關上，又是空蕩蕩的房間，只有她一個人。歆蘊抱膝蜷在床頭，定定望著門縫下兩塊黑色斑。
他就沒有走，他就在門口，可他不進來。
他在等她出去嗎？她這次絕不出去。
如若她不出去，他會在門口站一夜嗎？
不會的。他已經走了。
歆蘊郁悶地撲向床尾，四肢大張，仰面朝天。
失聯影響不到他，吵架影響不到他，明天晴或雨也影響不到他。其實在他的世界裏，她沒那麽重要。
為他來新月灣，願意給他生孩子，他卻一點都不領情，反而指責她不理解他。說到底，都是她一廂情願。
他都沒說過“我愛你”，一次都沒有。
不行！一定得掰扯清楚，要麽說愛她，要麽分手！
可是……好困啊……明天再說吧。
次日天光大亮，陸歆蘊整整齊齊躺在床上醒來，昨晚那場夢直插腦門。
有個男的抱她上床，她揪住衣領把他拽下來，翻身騎在他身上，打了他一巴掌，好像還罵他混蛋渣男老東西。然後老東西嘰裏咕嚕說什麽生孩子什麽痛……等等，昨晚她是這麽睡的嗎？
陸歆蘊抱頭在床上滾來滾去，咕咚，連人帶被摔下床。
匍匐著爬到門口，貓著腰拉開門，喬聞川早就不在家了。
沒有留便利貼，沒有做愛心早餐，什麽都沒有。
好，很好。
門鈴響，貓眼裏藏著個秘書打扮的人，手上提著餐盒。
“你是喬聞川的秘書？”
“不是的太太，我是喬總監秘書，但是喬總讓我給您送早餐。”
“啊，為什麽？”
秘書踟躕答：“我入職晚，聽前輩說……”
喬聞川任市場總監時，身邊兩個女秘書鬧過一些事。後來為避免一切不必要的麻煩，他的助理崗和秘書崗開始設定性別限制。
出任CEO之後，秘書室換了一輪，留下的幾位年長女秘書，沒過兩年就退休了，自此總裁辦連盆花都長不出雌蕊。
喬熠臻對此舉不甚滿意，認為女性就業本就艱難，這樣做他自己省事，但變相加重了職場性別歧視。
經母親提點，喬聞川認識到自身對女性困境欠缺考慮，抑或說他天生不具備考慮女性困境的意識。即使他的母親和妹妹都是女人。
招聘公告沒有明文限定性別，但總裁辦依然沒有女職員，因為他首先是資本家。人類命運、社會不公等宏大命題，在利益錦緞前只起一朵花的作用。
*
大小姐吃不慣大鍋飯，但凡來上班，都要磨著大老板出去吃午餐。大老板日理萬機，多數情況下不應，今兒個破天荒點了頭，喬詩淺盤算著宰他一頓。
兄妹倆一前一後走進一家意大利餐廳，從君禦出來直到餐桌旁落坐，大老板始終擺著一張沒表情的臉，仿佛全世界欠他八百萬。
“你和嫂子吵架了？”
“不算，在某些問題上有分歧。”
喬詩淺嗤笑：“隨你怎麽天花亂墜，說白了就是吵架，說說唄。”
喬聞川展開餐巾鋪在腿上，端起濃縮咖啡抿一口，沒理她。
“你不說我去問嫂子。”舉起手機佯裝撥號，被哥哥睨一眼，放下手機，“說吧，情感大師為你排憂解難。”
“歆蘊想要孩子”
“你不想要？”
“暫時不想。”抑或者說，他尚未考慮過。
“你確定你們是因為這個吵架？”喬詩淺詫異，“我怎麽就不信呢，嫂子那麽善解人意，會為這點事跟你吵架？你再想想，有沒有犯別的錯？”
喬聞川想了想，緩聲道：“她認為，她的人生軌跡在遷就我的計劃。”
“你不這麽認為？”叉子穿透牛排，鐺一聲脆響，喬詩淺咬牙切齒，“嫂子脾氣真夠好的，換我早把你踹進瀝江餵魚了。”
“你工作忙，你們的旅行推到十一月，是不是她遷就你的時間？你工作到淩晨回家，是不是她遷就你的作息？你不想影響她休息住新月灣，是不是她遷就你住過來？”
“不說這些，之前，你知道她喜歡你，你一聲不吭對她冷暴力，她掏心窩子對你表白，你他喵自命清高要跟人做塑料夫妻，還說什麽從沒對她動過心，這幾條就夠你浸豬籠了。”
“嫂子不計前嫌，陪你睡覺還給你生孩子，你呢？你天天為你的宏圖大業忽略她，還要冠一個為了給她幸福生活的美名擱那自我感動，然後你還怪她不理解你……”
“沒怪她不理解。”
“她說遷就你計劃時你怎麽回的？”
喬聞川一字不差覆述，喬詩淺聽完兩眼一黑：“你還用的問句？？？”
“我的確對她的想法存有疑問。”
“哥，你完了，等著火葬場吧。”
*
電梯裏信號不好，連續刷新兩遍，置頂聯系人右上角都沒有紅點點。出了電梯再刷新，還是沒有。地下車庫信號也差。
陸歆蘊把手機丟回包裏，走向自己的車。
邁巴赫旁立著個身高腿長的男人，左手抱花，右手提Sowill紙袋和紅色飲品，儼然一塊望妻石。
已經不是兩年前了，如今她光憑背影就能認出他來，但她只是不聲不響打他面前走過。
“歆蘊。”喬聞川叫她，她充耳不聞。
拉開車門，一支洋桔梗卡進門縫，流動芳香扯彎她的眉。
“拿開。”她冷冰冰地說。
喬聞川訕訕撒手，把花束換到右手抱，陸歆蘊睇他一眼，無語，坐進車裏正要關車門，一只手從上伸下來，按下車窗。
手臂卡著車門關不上，她沒好氣瞪他：“幹什麽！”
“我買了花。”
“我不瞎。”
“還有你喜歡的小蛋糕。”
“所以呢？”她揚唇哂笑。
喬聞川懷裏的洋桔梗顫了顫腦袋，代他示好。
“你憑什t麽以為只要你哄哄我，我就會原諒你？”歆蘊冷著臉，“我在你眼裏就這麽好脾氣？”
“不是，歆蘊我——”
“叫我什麽？喬，聞，川，我和你很熟嗎？”
他楞住，嘴巴張了又閉，竟無語凝噎。
“手還要就趕緊拿開。”作勢關車門，可喬聞川沒有半點放手的意思，眼看車門將讓他高位截肢，她立馬收住手。
後視鏡映出他上揚的嘴角，歆蘊炸毛跺腳：“笑什麽笑？不準笑！！！”
他倒聽話，笑意瞬時消減下去，撤出手扶上窗沿，彎下腰，半個腦袋探進來：“我訂了餐廳，能否請陸小姐賞臉與我共進晚餐？”
“哦，沒空。”她忍著，一個眼神都不給他。
“歆蘊——”
“沒空！”
“夫人——”
“你好煩！”
“老婆……”
“手……你叫我什麽？”歆蘊驚愕轉頭，對上一張羞憤欲絕的臉。
喬聞川覺得“老婆”這個稱呼特別輕浮，向來不肯這樣叫她，哪怕她在床上軟磨硬泡。
方才口出“狂言”的男人，此時羞得不敢看她，眼睛定定端詳著花束，仿佛這樣就能瞞天過海似的。
殊不知花也會害羞，被他那樣飄忽不定的眼神盯上幾眼，洋桔梗羞答答低下頭去。
沒幻聽，他剛剛就是叫她“老婆”了。
“你再叫一遍，”歆蘊傾身貼近，臉仍皺著，“我考慮陪你吃飯。”
他扭捏，醞釀，張口，一板一眼叫：“太太。”
歆蘊扶額，一手拍在控制器上，車窗上升一段，被他強行按住。
“老婆。”
手誤觸喇叭嘟嘟兩聲，機器發出的聲音聽不出絲毫繾綣。但某人面上強裝淡定心裏萬分羞恥的模樣，著實取悅了她。
歆蘊下車，擡手扶正他被花束撩亂的胸針：“你開。”
吻在這時猝不及防落下，她偏頭避開：“我只是答應和你吃飯，不代表原諒你，更不代表你可以親我，懂？”
“抱歉，我冒昧了。”喬聞川即刻退回社交安全距離，恢覆平時那派禮貌疏離的紳士儀態。
車開進水曜庭，停在前院小廣場。看喬聞川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陸歆蘊道：“在這說吧，談不攏方便我開車走。”
聞言，他拔下車鑰匙放進西服口袋，遠離副駕駛座那側。
剛吃飯時，歆蘊不許他辯白，說餐桌上談事情影響食欲，他沒理由不配合。
“我中午被詩淺罵了一頓。”
“活該。”
“我們先從直接矛盾開始談，可以嗎？”
“隨你。”
喬聞川將他暫時不想要孩子的考慮交代清楚，再說出他對她想要孩子的猜測——孤獨。
“有這方面原因，但不多。”歆蘊絞著手指冥思，“主要是我喜歡寶寶。況且我們結婚三年了，雖然爸媽不催，但爺爺經常念叨。”
他的手伸過來，覆在歆蘊手背上，歆蘊不動聲色抽離，按下車窗，冷風漫灌進來，消減閉塞空間內的些許溫情。
受冷落那只手灰溜溜逃逸，擱在方向盤上，指尖摩挲細膩紋理，一圈一圈，一秒一秒，斟酌著，猶豫著。
他握緊方向盤，好像必須得抓住點什麽，才有勇氣重新站在前次溝通失敗的危墻之下。
“歆蘊，我現在的日程安排沒辦法配合你執行嚴格的備孕計劃，如若你確實有生育意願，我們順其自然，可以嗎？”
歆蘊想了想，點頭。
“還有我列舉的可能事件，請你務必考慮。”
比如她強烈孕期反應，他可能沒法陪在她身邊，再比如嬰兒降生時，他恰好在外出差趕不回來，諸如此類。事情尚未發生時，她自然斬釘截鐵說“她可以”，可真到了那時候，痛苦委屈酸楚各種情緒雜糅一塊，她未必能禁受得住。
“停！八字沒一撇的事先說到這。”
“好。”喬聞川側身，“接下來，我們聊引發爭執的根本矛盾——我對你疏於陪伴的問題。”
射燈斜照在她身上，水光緞白圍巾盈滿清輝，瑩白臉蛋宛若白玉盞在月池中徐徐漂浮。
蝴蝶停降眼梢，欣欣然翕動翅膀，釋放春的訊號。
他沈默許久沒出聲，歆蘊轉過頭，手指挑開垂落眼前的鬢發，疑惑看著他。
他如夢初醒：“我……”戛然而止。
“你……”再戛然而止，深呼吸，“我是本著商量的前提發問，沒有反問也沒有質問的意思。你希望我怎麽做？”
……
雙方達成共識，喬聞川摸她手背試探，這次她沒有避開：“那我們算和好了？”
“看你落實情況咯。”歆蘊昂首輕哼。
兩手十指相扣，他傾身過去親一下她臉頰，甫坐回來，歆蘊緊跟著從座位上彈起，忽然“哎”一聲，被安全帶勒回座椅。
喬聞川忍俊不禁，收到歆蘊一記眼刀，笑意反而蕩漾開去。
哢——她掙脫禁錮撲來，額頭磕到他的下巴，兩個人不約而同笑。
她跨到他身上，後腰抵著方向盤。喬聞川怕她不舒服，伸手撫上細腰，山羊絨溫熱綿軟，往下，滿握一手渾圓。
急色的她埋頭搗鼓皮帶扣，他巋然不動由她褻玩。
“怎麽不阻止我？”歆蘊暧昧眨眼，“是不是想和我——”
他不答，手胡亂抓一把，歆蘊被他的直白嚇到：“你喝酒了？”
湊近聞他嘴巴，吻猝不及防落在鼻子，她怔住，真有酒味！
“你瘋了喬聞川你酒駕？！”
喬聞川扣住她的後頸，吻墜落唇畔，腦子轟然炸開。好像是她喝了熱紅酒……醉的卻是他。
紅酒在五臟六腑中翻騰直往下湧，他的手鉆進裙下握住腳腕，她今天穿的長裙裙擺寬松，正好方便他上下其手。
指尖撫過皮膚，她身體發顫，感受到底下潮熱，忙不疊收攏雙腿。
潦草結束一吻，她遺憾嘟囔：“我好像……生理期來了。”
喬聞川立即停手，緊握著她的小腿，呼吸，呼吸。
“下車回家。”一眨眼，又是坐懷不亂柳下惠。
*
每逢下雨，室內便彌漫著酸濕木頭氣味，無孔不入。不知是喬聞川身上散出的，還是某個角落藏著打碎的香水。
他們對這種氣味已經習以為常，貓咪卻受不了，懨懨地翻來覆去。
喬聞川背靠沙發看書，歆蘊靠著他的肩，忽而腦袋擦著胸膛下滑，枕著他大腿仰臥。
“躺著看書傷眼睛。”他略擡一擡腿，提醒她。
歆蘊把書放一邊，翻身趴在他膝上，挑起雙眼暗送秋波：“不看書了，看你。”
“老男人有什麽好看的。”他用平淡的語氣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她百無聊賴，勾起他的腰帶在手指上繞圈圈：“老公，你今晚有點人設崩塌。”
“什麽意思？”這個詞明顯超出喬聞川的知識範疇。
“嗯……人設崩塌的意思是，你的言行和你的身份性格，以及別人對你的印象不相符合。”
“這要辯證看待，世上一切事物都處在發展中，我也不例外。”
“可一夜之間從純情貴公子，變成火熱老男人，跨度有點大哦。”歆蘊羞澀，“剛在車上，你既口出狂言又動手動腳，嚇到我了。”
他掩唇低咳：“詩淺跟我說，最近時興的一個詞叫生理性喜歡，女生都喜歡這種，所以……不好意思，我唐突了。”
“你知道什麽是生理性喜歡嗎？”
“字面上理解，對喜歡的人有生理性反應？”
“哈哈哈……”她笑出眼淚，“剛在車上，有嗎？”
燈光暗了又亮，他將書反扣桌上，端起杯子戰術性喝水，語焉不詳：“你能感受到。”
水浸潤的唇瀲灩流光，像沁水的紅櫻桃勾人垂涎，她吞口唾沫，翻下沙發，抱起昏昏欲睡的小貓咪。
“我送面面下去睡覺。”一陣風似的溜走。
回來見喬聞川俯身張望，問他找什麽，他不答，只微闔著眼靜靜註視她。
被他盯得心虛，歆蘊無意識東張西望，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藏哪了？”
“什麽啊？”
喬聞川閉了閉眼，啞然失笑：“喬太太，你很頑皮。”
“哦，你在沙發上過夜吧。”她皺一下鼻子，腳尖探進桌下撥出拖鞋踢著走，回頭扮鬼臉挑釁，“略略略~”
始料未及，喬聞川竟然光腳下地，她抄起枕頭砸向他，他接住夾在臂彎繼續追。
歆蘊繞床跑到另一側，抄起另一個枕頭，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揮過去。
劈頭蓋臉挨了一擊又一擊，他舉手叫停：“喬太太，再打我還手了。”
“你敢還手？來啊誰怕誰！”
繡花枕頭揮來擦肩而過，像只飛蟲繞她轉了一圈，他就嚇唬她，根本沒敢拍中。
雙方枕頭在大笑聲中奮戰三百回合之後光榮露絮，鵝毛大雪飄進房間裏t，絨毛鋪滿床。
她被他撲倒，轟然如雪山傾圮，雪花簌簌灑落。
額頭，眼睛，鼻梁，嘴唇……鎖骨以上每寸肌膚都被雪花親吻過。
梅花骨朵倒影在他眼眸中，一瓣一瓣綻放，喬聞川閉眼，克制地悶哼，深呼吸，克制，再克制，將將克制住，卻被歆蘊抱緊往下壓。
“老公，我誤判了。”
“嗯？”
歆蘊環上他脖頸，借力挺起身，湊到他耳邊哼喘：“親戚沒來，剛在車上，是我對你的生理性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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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區市中心, 燈火徹夜不眠。暗光從浮動的窗簾縫隙中滲進室內，冷颼颼的。
床上，男人垂頭嘆息：“歆蘊, 為什麽你會這樣想？”
陸歆蘊靠在床頭，冷眼相待：“你在指責我嗎？”
“我沒有, 我——”
“那你該向我解釋清楚，而不是追究我這樣想的原因。”語氣咄咄逼人。
喬聞川微張口, 正待接上被打斷的話, 可歆蘊沒給他機會。
“為什麽你什麽事都要我教你怎麽做？”倒映窗中的她, 眼中滿是失望。
“你說聯系不上我擔心我，可我沒看見你有任何擔心我的跡象。你給我發了條消息, 給我打過一通電話，然後雷打不動加班到淩晨，這就是你所謂的擔心？沒有對你的工作生活造成一點影響的擔心。”
“我們談的是這個問題嗎？”
“我們之間那麽多問題, 歸根結底只有一個問題——你不愛我，你只是把我當妻子, 拿我作為跟你媽對抗的借口，滿足你壓抑了幾十年想獨立的野心。”
“陸歆蘊你說話太傷人了。”
眼中失望一部分傳染到他眼中，喬聞川側轉頭望向別處，唇緊抿成一條線, 似乎想把剛才脫口而出的話咽回去。
一個人指出對方話語傷人，無異於將傷人的刃轉向對方。心臟猛烈抽搐, 她必須用力呼吸，才能在空氣稀薄的房間裏汲取到一點氧氣。
“陸歆蘊？”
“你叫我陸歆蘊？”
“被我踩中尾巴惱羞成怒直呼我大名了？”
她氣極反笑：“喬聞川，這是你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在我們接吻之後，你用這種不耐煩的語氣叫我名字。”
“抱歉, 我這幾天情緒有問題。”喬聞川挪到床邊，穿上鞋，站起身鞠躬，“不小心遷怒了你，對不起。”
“道歉道歉，你就會道歉，道歉有什麽用？”外面分明是晴夜，但雲中蓄滿了雨水，紅紅的掛在她眼梢，“你是不是個男人，你知不知道我在意的到底是什麽？”
“歆蘊，我很累。”今夜不曾下雨，可他滿身濕濘，“我們各自冷靜一下吧。”
喬聞川彎腰替她掖好被子，抓起一個枕頭，轉身朝門口去。歆蘊沒留他，也沒像昨夜一般，歇斯底裏警告他走了就別再回來。
關房門一瞬間，他望進門縫裏濃縮成小點的女人，好像一顆被誤裝在火柴盒的珍珠。
而他這顆本該待在火柴盒的沙礫，僥幸獲得了珍珠青睞，便妄想成為和她一樣的珍珠。
門關上，又是空蕩蕩的房間，只有她一個人。歆蘊抱膝蜷在床頭，定定望著門縫下兩塊黑色斑。
他就沒有走，他就在門口，可他不進來。
他在等她出去嗎？她這次絕不出去。
如若她不出去，他會在門口站一夜嗎？
不會的。他已經走了。
歆蘊郁悶地撲向床尾，四肢大張，仰面朝天。
失聯影響不到他，吵架影響不到他，明天晴或雨也影響不到他。其實在他的世界裏，她沒那麽重要。
為他來新月灣，願意給他生孩子，他卻一點都不領情，反而指責她不理解他。說到底，都是她一廂情願。
他都沒說過“我愛你”，一次都沒有。
不行！一定得掰扯清楚，要麽說愛她，要麽分手！
可是……好困啊……明天再說吧。
次日天光大亮，陸歆蘊整整齊齊躺在床上醒來，昨晚那場夢直插腦門。
有個男的抱她上床，她揪住衣領把他拽下來，翻身騎在他身上，打了他一巴掌，好像還罵他混蛋渣男老東西。然後老東西嘰裏咕嚕說什麽生孩子什麽痛……等等，昨晚她是這麽睡的嗎？
陸歆蘊抱頭在床上滾來滾去，咕咚，連人帶被摔下床。
匍匐著爬到門口，貓著腰拉開門，喬聞川早就不在家了。
沒有留便利貼，沒有做愛心早餐，什麽都沒有。
好，很好。
門鈴響，貓眼裏藏著個秘書打扮的人，手上提著餐盒。
“你是喬聞川的秘書？”
“不是的太太，我是喬總監秘書，但是喬總讓我給您送早餐。”
“啊，為什麽？”
秘書踟躕答：“我入職晚，聽前輩說……”
喬聞川任市場總監時，身邊兩個女秘書鬧過一些事。後來為避免一切不必要的麻煩，他的助理崗和秘書崗開始設定性別限制。
出任CEO之後，秘書室換了一輪，留下的幾位年長女秘書，沒過兩年就退休了，自此總裁辦連盆花都長不出雌蕊。
喬熠臻對此舉不甚滿意，認為女性就業本就艱難，這樣做他自己省事，但變相加重了職場性別歧視。
經母親提點，喬聞川認識到自身對女性困境欠缺考慮，抑或說他天生不具備考慮女性困境的意識。即使他的母親和妹妹都是女人。
招聘公告沒有明文限定性別，但總裁辦依然沒有女職員，因為他首先是資本家。人類命運、社會不公等宏大命題，在利益錦緞前只起一朵花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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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吃不慣大鍋飯，但凡來上班，都要磨著大老板出去吃午餐。大老板日理萬機，多數情況下不應，今兒個破天荒點了頭，喬詩淺盤算著宰他一頓。
兄妹倆一前一後走進一家意大利餐廳，從君禦出來直到餐桌旁落坐，大老板始終擺著一張沒表情的臉，仿佛全世界欠他八百萬。
“你和嫂子吵架了？”
“不算，在某些問題上有分歧。”
喬詩淺嗤笑：“隨你怎麽天花亂墜，說白了就是吵架，說說唄。”
喬聞川展開餐巾鋪在腿上，端起濃縮咖啡抿一口，沒理她。
“你不說我去問嫂子。”舉起手機佯裝撥號，被哥哥睨一眼，放下手機，“說吧，情感大師為你排憂解難。”
“歆蘊想要孩子”
“你不想要？”
“暫時不想。”抑或者說，他尚未考慮過。
“你確定你們是因為這個吵架？”喬詩淺詫異，“我怎麽就不信呢，嫂子那麽善解人意，會為這點事跟你吵架？你再想想，有沒有犯別的錯？”
喬聞川想了想，緩聲道：“她認為，她的人生軌跡在遷就我的計劃。”
“你不這麽認為？”叉子穿透牛排，鐺一聲脆響，喬詩淺咬牙切齒，“嫂子脾氣真夠好的，換我早把你踹進瀝江餵魚了。”
“你工作忙，你們的旅行推到十一月，是不是她遷就你的時間？你工作到淩晨回家，是不是她遷就你的作息？你不想影響她休息住新月灣，是不是她遷就你住過來？”
“不說這些，之前，你知道她喜歡你，你一聲不吭對她冷暴力，她掏心窩子對你表白，你他喵自命清高要跟人做塑料夫妻，還說什麽從沒對她動過心，這幾條就夠你浸豬籠了。”
“嫂子不計前嫌，陪你睡覺還給你生孩子，你呢？你天天為你的宏圖大業忽略她，還要冠一個為了給她幸福生活的美名擱那自我感動，然後你還怪她不理解你……”
“沒怪她不理解。”
“她說遷就你計劃時你怎麽回的？”
喬聞川一字不差覆述，喬詩淺聽完兩眼一黑：“你還用的問句？？？”
“我的確對她的想法存有疑問。”
“哥，你完了，等著火葬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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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裏信號不好，連續刷新兩遍，置頂聯系人右上角都沒有紅點點。出了電梯再刷新，還是沒有。地下車庫信號也差。
陸歆蘊把手機丟回包裏，走向自己的車。
邁巴赫旁立著個身高腿長的男人，左手抱花，右手提Sowill紙袋和紅色飲品，儼然一塊望妻石。
已經不是兩年前了，如今她光憑背影就能認出他來，但她只是不聲不響打他面前走過。
“歆蘊。”喬聞川叫她，她充耳不聞。
拉開車門，一支洋桔梗卡進門縫，流動芳香扯彎她的眉。
“拿開。”她冷冰冰地說。
喬聞川訕訕撒手，把花束換到右手抱，陸歆蘊睇他一眼，無語，坐進車裏正要關車門，一只手從上伸下來，按下車窗。
手臂卡著車門關不上，她沒好氣瞪他：“幹什麽！”
“我買了花。”
“我不瞎。”
“還有你喜歡的小蛋糕。”
“所以呢？”她揚唇哂笑。
喬聞川懷裏的洋桔梗顫了顫腦袋，代他示好。
“你憑什t麽以為只要你哄哄我，我就會原諒你？”歆蘊冷著臉，“我在你眼裏就這麽好脾氣？”
“不是，歆蘊我——”
“叫我什麽？喬，聞，川，我和你很熟嗎？”
他楞住，嘴巴張了又閉，竟無語凝噎。
“手還要就趕緊拿開。”作勢關車門，可喬聞川沒有半點放手的意思，眼看車門將讓他高位截肢，她立馬收住手。
後視鏡映出他上揚的嘴角，歆蘊炸毛跺腳：“笑什麽笑？不準笑！！！”
他倒聽話，笑意瞬時消減下去，撤出手扶上窗沿，彎下腰，半個腦袋探進來：“我訂了餐廳，能否請陸小姐賞臉與我共進晚餐？”
“哦，沒空。”她忍著，一個眼神都不給他。
“歆蘊——”
“沒空！”
“夫人——”
“你好煩！”
“老婆……”
“手……你叫我什麽？”歆蘊驚愕轉頭，對上一張羞憤欲絕的臉。
喬聞川覺得“老婆”這個稱呼特別輕浮，向來不肯這樣叫她，哪怕她在床上軟磨硬泡。
方才口出“狂言”的男人，此時羞得不敢看她，眼睛定定端詳著花束，仿佛這樣就能瞞天過海似的。
殊不知花也會害羞，被他那樣飄忽不定的眼神盯上幾眼，洋桔梗羞答答低下頭去。
沒幻聽，他剛剛就是叫她“老婆”了。
“你再叫一遍，”歆蘊傾身貼近，臉仍皺著，“我考慮陪你吃飯。”
他扭捏，醞釀，張口，一板一眼叫：“太太。”
歆蘊扶額，一手拍在控制器上，車窗上升一段，被他強行按住。
“老婆。”
手誤觸喇叭嘟嘟兩聲，機器發出的聲音聽不出絲毫繾綣。但某人面上強裝淡定心裏萬分羞恥的模樣，著實取悅了她。
歆蘊下車，擡手扶正他被花束撩亂的胸針：“你開。”
吻在這時猝不及防落下，她偏頭避開：“我只是答應和你吃飯，不代表原諒你，更不代表你可以親我，懂？”
“抱歉，我冒昧了。”喬聞川即刻退回社交安全距離，恢覆平時那派禮貌疏離的紳士儀態。
車開進水曜庭，停在前院小廣場。看喬聞川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陸歆蘊道：“在這說吧，談不攏方便我開車走。”
聞言，他拔下車鑰匙放進西服口袋，遠離副駕駛座那側。
剛吃飯時，歆蘊不許他辯白，說餐桌上談事情影響食欲，他沒理由不配合。
“我中午被詩淺罵了一頓。”
“活該。”
“我們先從直接矛盾開始談，可以嗎？”
“隨你。”
喬聞川將他暫時不想要孩子的考慮交代清楚，再說出他對她想要孩子的猜測——孤獨。
“有這方面原因，但不多。”歆蘊絞著手指冥思，“主要是我喜歡寶寶。況且我們結婚三年了，雖然爸媽不催，但爺爺經常念叨。”
他的手伸過來，覆在歆蘊手背上，歆蘊不動聲色抽離，按下車窗，冷風漫灌進來，消減閉塞空間內的些許溫情。
受冷落那只手灰溜溜逃逸，擱在方向盤上，指尖摩挲細膩紋理，一圈一圈，一秒一秒，斟酌著，猶豫著。
他握緊方向盤，好像必須得抓住點什麽，才有勇氣重新站在前次溝通失敗的危墻之下。
“歆蘊，我現在的日程安排沒辦法配合你執行嚴格的備孕計劃，如若你確實有生育意願，我們順其自然，可以嗎？”
歆蘊想了想，點頭。
“還有我列舉的可能事件，請你務必考慮。”
比如她強烈孕期反應，他可能沒法陪在她身邊，再比如嬰兒降生時，他恰好在外出差趕不回來，諸如此類。事情尚未發生時，她自然斬釘截鐵說“她可以”，可真到了那時候，痛苦委屈酸楚各種情緒雜糅一塊，她未必能禁受得住。
“停！八字沒一撇的事先說到這。”
“好。”喬聞川側身，“接下來，我們聊引發爭執的根本矛盾——我對你疏於陪伴的問題。”
射燈斜照在她身上，水光緞白圍巾盈滿清輝，瑩白臉蛋宛若白玉盞在月池中徐徐漂浮。
蝴蝶停降眼梢，欣欣然翕動翅膀，釋放春的訊號。
他沈默許久沒出聲，歆蘊轉過頭，手指挑開垂落眼前的鬢發，疑惑看著他。
他如夢初醒：“我……”戛然而止。
“你……”再戛然而止，深呼吸，“我是本著商量的前提發問，沒有反問也沒有質問的意思。你希望我怎麽做？”
……
雙方達成共識，喬聞川摸她手背試探，這次她沒有避開：“那我們算和好了？”
“看你落實情況咯。”歆蘊昂首輕哼。
兩手十指相扣，他傾身過去親一下她臉頰，甫坐回來，歆蘊緊跟著從座位上彈起，忽然“哎”一聲，被安全帶勒回座椅。
喬聞川忍俊不禁，收到歆蘊一記眼刀，笑意反而蕩漾開去。
哢——她掙脫禁錮撲來，額頭磕到他的下巴，兩個人不約而同笑。
她跨到他身上，後腰抵著方向盤。喬聞川怕她不舒服，伸手撫上細腰，山羊絨溫熱綿軟，往下，滿握一手渾圓。
急色的她埋頭搗鼓皮帶扣，他巋然不動由她褻玩。
“怎麽不阻止我？”歆蘊暧昧眨眼，“是不是想和我——”
他不答，手胡亂抓一把，歆蘊被他的直白嚇到：“你喝酒了？”
湊近聞他嘴巴，吻猝不及防落在鼻子，她怔住，真有酒味！
“你瘋了喬聞川你酒駕？！”
喬聞川扣住她的後頸，吻墜落唇畔，腦子轟然炸開。好像是她喝了熱紅酒……醉的卻是他。
紅酒在五臟六腑中翻騰直往下湧，他的手鉆進裙下握住腳腕，她今天穿的長裙裙擺寬松，正好方便他上下其手。
指尖撫過皮膚，她身體發顫，感受到底下潮熱，忙不疊收攏雙腿。
潦草結束一吻，她遺憾嘟囔：“我好像……生理期來了。”
喬聞川立即停手，緊握著她的小腿，呼吸，呼吸。
“下車回家。”一眨眼，又是坐懷不亂柳下惠。
*
每逢下雨，室內便彌漫著酸濕木頭氣味，無孔不入。不知是喬聞川身上散出的，還是某個角落藏著打碎的香水。
他們對這種氣味已經習以為常，貓咪卻受不了，懨懨地翻來覆去。
喬聞川背靠沙發看書，歆蘊靠著他的肩，忽而腦袋擦著胸膛下滑，枕著他大腿仰臥。
“躺著看書傷眼睛。”他略擡一擡腿，提醒她。
歆蘊把書放一邊，翻身趴在他膝上，挑起雙眼暗送秋波：“不看書了，看你。”
“老男人有什麽好看的。”他用平淡的語氣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她百無聊賴，勾起他的腰帶在手指上繞圈圈：“老公，你今晚有點人設崩塌。”
“什麽意思？”這個詞明顯超出喬聞川的知識範疇。
“嗯……人設崩塌的意思是，你的言行和你的身份性格，以及別人對你的印象不相符合。”
“這要辯證看待，世上一切事物都處在發展中，我也不例外。”
“可一夜之間從純情貴公子，變成火熱老男人，跨度有點大哦。”歆蘊羞澀，“剛在車上，你既口出狂言又動手動腳，嚇到我了。”
他掩唇低咳：“詩淺跟我說，最近時興的一個詞叫生理性喜歡，女生都喜歡這種，所以……不好意思，我唐突了。”
“你知道什麽是生理性喜歡嗎？”
“字面上理解，對喜歡的人有生理性反應？”
“哈哈哈……”她笑出眼淚，“剛在車上，有嗎？”
燈光暗了又亮，他將書反扣桌上，端起杯子戰術性喝水，語焉不詳：“你能感受到。”
水浸潤的唇瀲灩流光，像沁水的紅櫻桃勾人垂涎，她吞口唾沫，翻下沙發，抱起昏昏欲睡的小貓咪。
“我送面面下去睡覺。”一陣風似的溜走。
回來見喬聞川俯身張望，問他找什麽，他不答，只微闔著眼靜靜註視她。
被他盯得心虛，歆蘊無意識東張西望，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藏哪了？”
“什麽啊？”
喬聞川閉了閉眼，啞然失笑：“喬太太，你很頑皮。”
“哦，你在沙發上過夜吧。”她皺一下鼻子，腳尖探進桌下撥出拖鞋踢著走，回頭扮鬼臉挑釁，“略略略~”
始料未及，喬聞川竟然光腳下地，她抄起枕頭砸向他，他接住夾在臂彎繼續追。
歆蘊繞床跑到另一側，抄起另一個枕頭，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揮過去。
劈頭蓋臉挨了一擊又一擊，他舉手叫停：“喬太太，再打我還手了。”
“你敢還手？來啊誰怕誰！”
繡花枕頭揮來擦肩而過，像只飛蟲繞她轉了一圈，他就嚇唬她，根本沒敢拍中。
雙方枕頭在大笑聲中奮戰三百回合之後光榮露絮，鵝毛大雪飄進房間裏t，絨毛鋪滿床。
她被他撲倒，轟然如雪山傾圮，雪花簌簌灑落。
額頭，眼睛，鼻梁，嘴唇……鎖骨以上每寸肌膚都被雪花親吻過。
梅花骨朵倒影在他眼眸中，一瓣一瓣綻放，喬聞川閉眼，克制地悶哼，深呼吸，克制，再克制，將將克制住，卻被歆蘊抱緊往下壓。
“老公，我誤判了。”
“嗯？”
歆蘊環上他脖頸，借力挺起身，湊到他耳邊哼喘：“親戚沒來，剛在車上，是我對你的生理性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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