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藍玫瑰01 裙擺掃過腳踝的溫度

關燈
第45章 藍玫瑰01 裙擺掃過腳踝的溫度

日落之後, 天空被暈染成深淺不一的藍,城市輪廓在藍調中若隱若現。蘇黎世湖東岸,頂樓大平層亮起橘紅色燈光, 在溶溶藍夜中蕩漾。門關閉,喬聞川把行李箱堆在角落, 蹲下去拉開櫃門,翻出一雙羊毛拖鞋放在地毯上。

“試試合不合腳。”

之前他一個人住這, 回國後有傭人定期打掃, 去年出差也住這邊, 他的日常生活用品都有保留,歆蘊用的卻是臨時添置的。

陸歆蘊扶著他換上拖鞋, 抱起相機朝露臺跑:“我先去拍幾張照片!”

藍調僅僅持續十五到二十分鐘不等,喬聞川理解她對美景的熱忱,笑著叮囑:“慢點跑。”

打開冰箱取出水牛奶和飲用水, 倒入小奶鍋加熱至沸騰,加入切碎的黑巧克力攪拌。

遠處雪山尖籠著淡淡的粉藍, 像女孩凍紅的臉,冰藍色脈絡蜿蜒曲折爬滿山峰,像青花瓷的精美紋理。

他言辭匱乏,無法描繪眼前景色, 只能想到歆蘊今天披雪白色外套,裹淺藍色圍巾, 一張小臉白裏透紅,透凈皮膚下色筋絡似水波動,鼻子尖尖掛一顆粉紅珍珠,被他吮走了。

鍋冒出水汽,濃濃巧克力香盈滿鼻腔, 他關火倒出熱巧克力,打上奶油頂,加堅果碎點綴,左右手各端一杯走向露臺。

“好香。”歆蘊聞到香味回頭,玻璃門後,長身玉立的男人慢步走來。

藍輝映照清雋面容,她看見他眼裏的海,溫柔,靜謐,有一只小鯨魚悠然浮游。

“聞川。”她舉起相機,定格他望向自己那一幕。

他斂眸,海洋微笑,話語絮絮如濤:“拍好了嗎?喝點熱的暖身。”

兩個人各自握一個馬克杯,在軟沙發上互相依偎著,看藍色一點一點褪去,橘色一點一點亮起。

“聞川,”陸歆蘊咕咚咽下熱巧克力,“我覺得現在好幸福。”

說話時口中逸出濛濛霧氣,裹挾著甜甜的巧克力味,被風吹到他臉上。

喬聞川放下杯子,溫熱掌心捂住她冰涼的手背,凝眸註視著她笑:“嗯,很幸福。”

呼呼嘶嘶,露臺外漫天雪花飛舞,風卷進來幾片,黏在雪絨花上並蒂共舞。

畢畢剝剝,起居室裏的壁爐火光撲朔,透過朦朧窗紗映在彼此臉上。

火星在歆蘊彎彎的眼睛裏迸發,她仰起臉癡癡地笑:“嘻嘻,想親~”

只言片語燎起脖頸一片紅,他笑得靦腆,緩緩低頭靠近,冷冽木質香和甜膩巧克力香矛盾交織,爾後混入她唇畔淡奶油的味道。

她偷偷探出舌頭舔舐薄唇,他楞住,睫毛輕顫奏響羞怯的樂章。

耳畔回響著他低醇的笑,歆蘊解脫出雙手環繞他的脖頸,手指插進柔軟的短發裏,緊扣後腦勺加深這個吻。

最後一抹藍色沒入雪山,夜幕悄然而至,留在杯裏的熱巧克力留在露臺慢慢變涼,唇齒間流淌的甜津慢慢升溫。

壁爐火焰中映現熱烈纏綿的兩道人影,白色外套落在床邊真絲地毯上,藍色圍巾團團堆在床頭。

枕頭起起伏伏,青絲逐漸被汗水泅濕。眼睛如同回南天的窗戶,浮漾濕濕看什麽都不清明,近在咫尺的臉一會兒清醒克制,一會兒意亂情迷。

他在烈焰火山的褶皺裏逡巡,她清晰感受著雪山筋脈搏動的頻率。

好燙。好快。

抱緊他,眼睫掛著的淚滑落,親吻他,甜鹹的吻像奶油芝士。她獲得許久不曾得到的饜足。

陸歆蘊支起半身,端詳他咂摸回味的表情,食指在他胸口畫圈圈:“一個人住這,孤獨嗎?”

他的手指勾著潮潤的發絲繞圈:“習慣了。”

喬聞川向來是享受孤獨的,若沒有同她相愛,他完全能夠孤獨過一輩子。

只是體驗過相依相伴的溫暖,他恐怕很難回到享受孤獨的境地。

“你期待過我陪你一起嗎?”

“有一點。”他微微頷首,“但我知道不可能。”

“為什麽?”

“那會我們結婚沒幾天,你不可能為了我拋棄家人和工作來蘇黎世。”

陸歆蘊開玩笑道:“我很好哄的,指不定你軟磨硬泡我就答應了呢。”

他伸手摟她的肩,問:“餓不餓?”

“不餓呀,巧克力熱量——哎——”

話沒說完被他反身壓到床上,額頭碰了碰下巴,他噙著笑道:“那我們晚點再吃飯,嗯?”

將將冷卻的臉瞬間紅溫,她仰頸嬌嗔:“你變壞了!”

喬聞川低低哼兩聲,眸色染上夜色的黑,深處有迷離火光閃爍。

蘇黎世的夜晚浪漫動人,萬家燈火靜靜地在湖畔流淌,月色與雪色在真絲被上浮動,一只夜鶯停在窗臺引吭高歌,玫瑰沁露,嬌艷欲滴。

晨昏線旋轉,世界又是冰天雪地的白。

雪花撲簌撲簌拍窗,臥室風光旖旎,床上冰天雪地的白中摻雜一絲潮紅,梅花落在假寐之人臉上。

“睡美人醒醒啦!”

“嗯,醒了。”喬聞川輕拍她後腰:“我們等會出去吃早餐,然後在附近走走,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陸歆蘊擰著眉思索,眼珠子骨碌瞅他,一本正經說:“想去喬先生心裏。”

“……你可能需要再睡一會。”

“嘿嘿,你親我一下就醒了嘛。”

“還沒洗漱。”

“沒關系。”她在他懷裏往上蛄蛹,仰起臉wink,“親一下親一下嘛~你昨晚親我這親我那怎麽天亮就……唔嗯……”

索吻很積極,真親上了又羞澀,長睫毛顫啊顫,臉頰滾燙發熱。

“醒了嗎?”他捏她耳朵問。

“嗯嗯,想去你工作的地方看一看。”

兩個人在溫暖被窩裏膩歪十幾分鐘,陸歆蘊催促喬聞川起床。

他無奈坐起來,掀開被子下床。

“你抱我起來。”陸歆蘊得寸進尺。

喬聞川任勞任怨,刨出被窩裏的毛絨團子打橫抱起,徑直抱進衛生間。

肩靠肩站在洗漱臺前刷牙,她含著泡沫嘰裏咕嚕說些什麽,他聽不清楚,彎腰靠近,冷不丁獲得一枚泡沫吻。

他們穿自行搭配的情侶裝,噴同樣的香水,她幫他扣紐扣,他替她裹圍巾,穿戴整齊手牽手走出家門。

附近一家早午餐店,入座後依然手牽著手,等用餐歆蘊才肯松開。

她這份是烤杏仁可頌和卡布奇諾,喬聞川那份是三明治和……

“你那杯是什麽?”

"Espresso. "

“不苦嗎?”

“還好,你要試試嗎?”

他將杯子推過來,歆蘊端起來,忽然想起什麽又放回去,悻悻問:“我喝過你是不是不喝了?”

喬聞川斟酌片刻,仿佛下了某種決心:“我想我應該可以嘗試和你共用餐具。”

否則剛才他就會考慮這回事,而不是歆蘊提醒之後才想起。

這是否說明與她的親密勝過本能抗拒?

“我喝了喲。”陸歆蘊端著咖啡杯湊到嘴邊,“如果你適應不了,別勉強,再點一杯嘛。”

“嗯。”

她淺啜一口馬上放下,小臉皺成苦瓜,吐著舌頭嘟囔:“好苦t。”

“之前沒喝過濃縮?”

“很小的時候喝過一次,發誓再也不喝了。”

白色咖啡杯上口紅印觸目,水光淋淋的淡櫻桃粉,清晰得能看見嘴唇紋理,喬聞川斂眸註視,不自覺抿唇,想起它柔軟的觸感和甘甜的味道。

只是一個唇印,只是和她接吻。這樣想著,薄唇貼上唇印,呡一小口濃縮咖啡,竟然有點甜。

歆蘊托腮望著他由衷誇獎:“老公,你好棒。”

“咳……”這話她昨晚也說過,哭著說的。

早午餐店坐落在蘇黎世湖畔,步行五分鐘來到湖邊。

湖上浮光粼粼,白天鵝曲頸梳羽,行人在他們身後浮光掠影而過。

陸歆蘊翻出面包條,天鵝迅速向湖邊游來,她興高采烈感嘆:“它們好乖。”

給他分一半面包條:“你以前餵過它們嗎?”

“沒。”他在這邊只有工作,從不曾為風景停留。

耗完面包條,喬聞川找出消毒濕巾幫她擦手,再給自己擦。她扭著身體橫臂搭在他肩上,漁夫帽帽檐蹭他耳朵。

“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麽?”

“忘了拍照。”歆蘊舉起手機,“看鏡頭!茄子!”

靠在長椅上曬了會太陽,繼續散步往前。

熹微陽光在他們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一晃一晃,不多時混進高大影子裏。

他的外套口袋裝著毛茸茸的小東西,撥一下能聽見滋啦滋啦的聲音,是車鑰匙。

車又不在這邊,不知道帶車鑰匙幹嘛。

“我們來做選擇題吧?”

“嗯,什麽選擇題?”

歆蘊偏頭,長發掃過他的臂膀:“我先問你選A選B,然後你回答,然後你反問我。”

“好。”

“顏值高還是身材好?”

“這道題有什麽深意嗎?”

“沒有啦,你快選。”

“不能都選嗎?”喬聞川一臉質樸地問。

“餵,我問你選A選B,你問我能不能選C,不要破壞游戲規則OK,Mr.Jonathan ”

"OK,"他點點頭,“身材好。”

陸歆蘊有點意外:“為什麽?”

“這是選擇題不是問答題,陸小姐別破壞游戲規則。”

“好哦,悶騷男。”

悶騷男反問:“思義還是二哥?”

“……當然是大哥。”陸知行?讓他蹲馬路邊哭去。

“一米七還是一米五?”

喬聞川擡手在她頭頂比劃一下:“一米五。”

“你是以我為基準回答的?”歆蘊驚訝,旋即羞惱,“你覺得我更像一米五?”

她今天穿的平底鞋,比他肩膀略高一點點,怎麽看也不至於一米五吧?

“你再好好看看!”陸歆蘊揪自己的羊毛大衣,“這件衣服一米二。”

喬聞川把她拉回身邊:“不好意思,我對尺度不敏感。”

“你故意的!你不知道我多高還不知道淺淺多高嗎?我明明和她差不多高怎麽可能一米五,如果我一米五你站我旁邊絕對沒有一米八……”

身高體重年齡是敏感話題,某悶騷男因為猜錯答案被她念叨了一路。

抵達分部,接他們的是一位英俊小年輕,梳著背頭,雙眼皮,笑起來十分溫柔。

喬聞川和他握手,扯著她聽不懂的德語寒暄,隨後用英語問候她。

辦公室外一位金發女人肅立迎接,一見他們喜笑顏開。

喬聞川介紹說,這位是他之前的秘書,Eveline。

Eveline迎上來,同樣用她聽不懂的德語和喬聞川對話,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金發女人絲滑切換英語問候她。

和前面那個年輕人不同,Eveline說英語極其流暢,之後全程他們用英語溝通。然而尷尬的是,三個人中陸歆蘊口語最差。

“他們在工作,我們隨便看看就走。”喬聞川在她耳邊說,“怪我不懂法語,不然我們可以用法語對話。”

“她還會法語?!”

“德語、法語、意大利語、羅曼什語都是瑞士官方語言,Eveline都會。”

陸歆蘊在心裏給Eveline默默點個讚,問起他還會哪一種,他說他學了意大利語。

“為什麽不學法語?適用性更高不是嗎?”

他訕訕答道:“法語比較難,我分不清動詞變位,還有名詞陰陽性難以區分,就學了相對簡單的意大利語。”

“喔,世上還有能難倒你的事情啊。 ”

“有很多。”

辦公室暖氣開得足,喬聞川脫掉外套,高領毛衣和長褲通體黑色襯得他越發修長,陸歆蘊撿起剛在路上絮叨的話題,問他多高。

他故意賣關子不說,旁邊倒水的Eveline吱聲搶答。

“你聽得懂?!”問又不懂了,跟在老板身邊耳濡目染只能聽懂幾句。

他們稍坐一會,下樓晃悠一圈,工作場合充滿緊張和局促,看幾眼便意興闌珊。

離開辦公大樓,陸歆蘊狀似無意提起Eveline:“膚白貌美,身材有料,精通四門語言還風趣幽默,你作為老板很滿意吧?”

“她上班從不遲到,做事幹凈利落,消息傳遞及時,但說話過於直率,瑕不掩瑜,整體還算滿意。”

“你看她只有資本家視角?”

喬聞川答非所問:“喬太太,Eveline幫我取過體檢報告,僅此而已。”

“喔。”她以他為定點向外游離,“我什麽都沒問啊。”

他反握住她手腕回拉:“那是我會錯意了,我以為喬太太很在意。”

“誰在意?我才不在意呢,哼。”

他們漫無目的走在路上,不著邊際說著廢話。她問,一片雪花有多重,他答,和一個吻的重量差不多。

她臉紅問,你記得巴黎那場大雪嗎?他頷首答,我記得你裙擺掃過我腳踝的溫度。

他們一起登上愛情橋,在千千萬萬把代表愛情的鎖裏,掛上他們的美好心願。

走過奧古斯汀巷,城市不起眼的角落,藏著一座濃綠小房子。綠墻長滿皺紋,窗戶從裏面推開,動人旋律悠悠飄來。

/So who can stop me if I decide that you're my destiny

/What if we re write the stars

/Say you were made to be mine

/Nothing could keep us apart

/You'd be the one I was meant to find

A letter to you 5 years from now——一封信,致五年後的你。

不可避免地,陸歆蘊想起綁在面面身上送來的信,連接她的心和他的心的紅線。

她拽一拽身邊人衣袖,一起走進被時代遺忘的郵局,在過去與未來的分界線坐下來,拿著筆,斟酌詞句,慢慢地書寫。

剛才在外面,心裏有股強烈的給他寫信的沖動,可正兒八經坐下,又不知道寫什麽了。

她借著窗臺上的舊銅鏡,觀察喬聞川伏案寫信的身影。

雪花簌簌撲窗,消融,消融,化作筆尖流出的墨,他斂著眉,虔誠而神聖地將予她的愛意娓娓道來。

窗外行人神色匆匆,下班後急著趕赴下一場山海,沒有人像他們一樣,走進這家不起眼的郵局,花三五個小時,寫一封五年後未必能送達對方手裏的信。

遠方的天空溫柔靜謐,深邃的藍與落日餘暉交織輝映,絲絲縷縷的光是天空漾起的秋波,是他望向她時,含蓄而克制的眼波。

她想,她有話想以浪漫的方式對他說。

-----------------------

作者有話說:/So who can stop me if I decide that you're my destiny

/What if we re write the stars

/Say you were made to be mine

/Nothing could keep us apart

/You'd be the one I was meant to find

Chad Graham/Fallon Graham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