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藍玫瑰02 貓喜歡狐貍,我喜歡你。

關燈
第46章 藍玫瑰02 貓喜歡狐貍,我喜歡你。

夜幕深深, 霰雪紛紛,藍白色電車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軌跡。

沿街建築冷而硬,窗內燈火暖而柔, 沐浴在風雪中的蘇黎世的夜晚格外靜謐。

電車停靠路邊,車上下來一對青年男女, 女士禁不住風吹冷不防打噴嚏,忙將雙手舉到嘴邊哈氣取暖。

拎包男士站在她身後, 取下掛在臂彎的羊駝絨圍巾為她裹上, 冷硬戒指不經意碰到臉頰。

“啊啾, 好冰。”陸歆蘊鼓腮撒嬌,“要親親才能暖和。”

喬聞川捏一捏她的胭脂紅鼻子, 顫著睫毛笑。

湖對岸燈火如晝,熒熒照亮不眠的夜。他們所在這一側相對t蕭索,擦肩而過的游人不多, 亮燈的房屋不過零星幾點。

昏黃路燈靜靜照耀,雪地上腳印井然有序, 前者踩出的淺腳印被後者的深腳印覆蓋。

陸歆蘊驀然轉身,一溜煙跑到他身後猛跺幾腳,輕聲嚷道:“被我踩過影子,以後你就是我的人啦。”

方才兩人錯一個身位前行, 他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她影子上,四舍五入她也是他的人。

喬聞川朝後伸手牽她, 陪她鬧:“不踩影子也是你的人。”

聞言她嫣然一笑,挽上他胳膊,兩只蝸牛在雪地上徐行。

“瑞士卷不卷啊?”她突然問。

他疑惑:“卷是什麽?”

“就是……Swiss Roll.”

"Rroulade "他側身望向三點鐘方向,“那家Migros應該有,我們去買。”

說著舉步走去, 歆蘊立刻把他拖回身邊:“開玩笑開玩笑,我不餓,我說的卷是get stuck in involution. ”

“哦,這個意思,我感覺蘇黎世比倫敦競爭更大一點。可能是因為倫敦工作機會多,他們不會像蘇黎世居民那樣看重現有工作,巴黎卷不卷?”

“我不知道啊。”她聳聳肩,“你看我的專業就知道,我只用考慮自己喜不喜歡,工作也一樣,取決於我想不想去做。”

“我不知道巴黎卷不卷,反正我不卷,嘻嘻,你可能不知道,我從小就不愛學習。家教老師看我作業本和試卷上有很多圈圈點點,經常誇我努力,但那都是糊弄她的,知識一點都沒進我的腦子。”

“歆蘊,你那不是不愛學習。你讀過許多書,文學歷史、社會科學、哲學藝術均有涉獵。你拍的照片既有直截了當的美,又有不著痕跡的技巧運用,還有結合意境的表現,是多方面知識融會貫通的結果。”

“你最出名那組照片,《你眼中千萬星》,有些名家總是高高在上貶低它,認為你是趕巧碰上流星雨才拍出那組照片,把你的成功歸為運氣眷顧,可我認為不是。換一位攝影師碰上那場流星雨,未必能拍出那麽美的照片。”

喬聞川看她的眼神熠熠生輝:“你不是不愛學習,你只是不喜歡應試教育。”

歆蘊眨眼:“從今天起,我將改名叫陸西施。”

帽上積了雪,沈甸甸地壓低腦袋,他幫她摘下撣了撣,掛起來。

“終於到家咯。”她伸伸腰踢踢腿,“好累呀。”

“是有點,以前都沒發現蘇黎世這麽大。”

印象裏的蘇黎世,只有公司和住所附近一片區域。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美術館,從未踏足過對岸老城區。

“小可憐蟲。”陸歆蘊抱他,“以後有我在,你的世界不會只有芝麻大小的。”

室內冷淒淒的,暖氣還沒有起作用,整個家只有玄關開一盞暗沈沈的燈。

寒冷的夜喚醒人心底最柔軟的部分,喬聞川將她摟緊,吻她鬢發,煞有介事道:“歆蘊,謝謝你。”

“才不要聽你說謝。”她仰頭望他,食指點點他下巴,“我做的一切是因為我愛你,我願意陪你看風景,不論荒涼還是繁華。”

*

一個晴朗的午後,背上相機,和伴侶手牽著手漫步在蘇黎世的大街小巷。

停在路邊咖啡店喝杯下午茶,再慢悠悠地向Waidberg出發。

山上積雪遠比城市厚重,鞋軋過雪地幾乎被埋沒,每往上爬一步,腳就要短暫停下呼吸。

漸漸地,兩個人變成兩個雪人。

陸歆蘊不端不正斜倚著喬聞川,像扭絞纏繞的藤蔓,隨著冷風飄搖擺動。

而喬聞川肩背挺直,儼然一棵挺拔的冷杉樹。

陽光在雪地上刺繡,腳印被串成長長的珠鏈,從山腳鋪到半山腰。

這時將近四點鐘,離blue hour降臨還有好一陣,他們完全可以慢慢地、慢慢地將過往流年一一講遍。

“都怪你舞會那天戴的這枚戒指,”她撥弄他無名指上的繡球戒指,“不然我一定能當場認出你,我們就不用蹉跎這麽久。”

喬聞川緊扣她的手,笑:“是嗎?我戴另一枚你也未必能認出來。”

“一定能!”

仗著假設無法驗證,她信誓旦旦,他看破不說破。

比起戒指,他那晚佩戴的胸針更容易辨認身份。可歆蘊根本沒認出,那枚藍蝴蝶胸針,和他送她的新婚禮物是一對。

“怎麽不說話?”

“我在想,歆蘊對我情深幾分?假如我不是舞會上那只狐貍,貓小姐又對我情深幾分?”

“你想聽我的回答嗎?”陸歆蘊斜眼瞧他,“作為交換,你也要回答我兩個問題哦。”

等他應下,她緩聲說:“我對喬先生情深九分,如果喬先生不是狐貍,貓小姐對他情深零分。”

“為什麽?”他有些訝異,“我竟然不知道,舞會那一見於我們如此重要。”

“答案需要一個問題解鎖。”她豎起食指,“需要解鎖請按鍵。”

指尖相觸,笑聲如指紋一圈圈蕩漾開去。

“很簡單啊,貓喜歡狐貍,我喜歡你。”

風雪刮面,唇瓣驀地一涼,接著又一熱,喬聞川用拇指撥開落在她唇上的雪花,指腹若即若離擦過唇瓣,像試探,像吻。

受不了這樣的無心撩撥,歆蘊垂下眼簾,紅著耳根嘰咕:“該我問你了,要摸著良心說哦。”

“第一,你那晚到底有沒有對我心動?”

“有過一瞬間。”

“哪個瞬間?”

“你——”話音戛然而止,“這算第二個問題?”

“當然——不算!”她偏要耍賴皮。

“好,你邀請我跳舞那一瞬間。”

“親親~”陸歆蘊跳起來親他臉頰,“我滿意你的回答,獎勵你。”

“第二,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說不準什麽時候,喜歡是累積效應。最早是在海上玻璃橋,你牽我手那一瞬間。最晚是……你剛親我的時候。”

可惜之前每次心動,過後都會被無情扼殺。

彩雲易散琉璃脆,喜歡太美好,美好的都脆弱。比如相機、小貓咪、倫藝“新聞與攝影紀實”專業的錄取通知書。

“那我再親你一下,你對我的喜歡是不是又多一點點?”

他嘴角微彎:“你不妨試試。”

“才不上你的當!”陸歆蘊清清嗓子,聲音旋即低下去。

“第三個問題,昨晚,咳……”手鉆進大衣下,隔著毛衣抓他的腰,“舒服嗎?”

“……”

盯著自己手腕似有似無的捆綁痕跡,喬聞川陷入沈思,半晌閃爍其詞道:“我說了不算,下次你親自體驗。”

“啊啊啊啊,喬聞川你壞死了!”

*

抵達山頂時天已暗淡,橙色、粉色、紅色、紫色棉絮似的雲團團簇簇,裏面包裹著耀眼光球,似有難以參透的玄機。

光線即將收盡,斑斕色彩漸漸減淡,雪花染了藍。

藍色的雪紛紛揚揚,染藍了屋頂,染藍了城市,染藍了世間萬物。

她鏡頭裏的他的背影,也是憂郁的藍色。

“聞川。”

他應聲回眸,畫面定格在這一刻——他靚藍的眼眸中,涵括著蔚藍的她。

“好piu亮的小哥哥。”陸歆蘊把相機遞到他眼前,“好想一口吃掉。”

見喬聞川面無表情,她默默收回相機,耳畔忽然響起低笑。

“你反應好慢,我還以為你不想理我呢。”

“我不太懂時興的笑話。”

“好嘛,知道你是老古董啦。”歆蘊把相機固定在三腳架上,折回來,向他伸手,“這位先生,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他略偏頭笑:“榮幸之至。”

雪山之巔,懸崖之上,兩人在深海藍中翩翩起舞。

冷風混響歆蘊哼的歌,霰雪拓印他們的舞步,盤旋的雪花是浪漫的音符。

沒有人聽懂她不著調的歌聲,沒有人能看懂他們像華爾茲又像布魯斯的舞姿,也沒有人能理解他們頂著風雪亂舞的瘋狂。

沒關系,不需要懂,他樂意陪她做奇奇怪怪亳無厘頭的事就足夠。

*

夜深,沿街的店鋪都關了門,路面浮漾流光,發光的小蟲在水下浮游。

這場雨是他們下到半山腰時開始下的,喬聞川脫了外套讓她支在頭頂,所幸雨勢不大,持續時間不長,他們勉強沒淪為落湯雞。

衣服冷津津的,不知濕沒濕,陸歆蘊緊貼著他脊背,熱乎乎的,像抱著暖爐。

他背著她,走在雨後荒無人煙的異國道路上,天地間仿佛只剩被雨雪淋濕的兩個人。

一只提著冷藍小燈籠的飛蟲飛到他額頭上,她擡手幫他擦了擦:“我感覺腳不痛了,你放我下來吧。”

喬聞川停步,沒有答話。

腳腕驀地一緊,她禁不住叫出聲,地上光影又流動起來。

“你不重,不用擔心我累。”

“可你出汗了。”

“是雨水。t”

“你不如說雪融水更有可信度一點。”

“好,是雪融水。”

沿著長街一直走,撥開腳下枝杈疏影,見岔路口綴著一顆夜明珠。

門前木架花枝蕭索,玻璃門後燈一盞接一盞熄滅,一位身穿綠色碎花裙的女孩奔出來,抱起一盆花,突然瞇眼望來。

女孩臉上洋溢笑容,嘰裏咕嚕說著聽不懂的語言,喬聞川的回覆她也聽不懂,依稀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詞匯,但不大確定。

直到女孩手捧花束遞到她面前,陸歆蘊才確定自己沒聽錯。

Lisianthus洋桔梗。

“你們說了什麽?”

“她說,你很漂亮,想送你一束花,問你喜歡什麽。我說你不懂意大利語,然後把你喜歡的花告訴她,最後她祝我們度過美好的夜晚。”

“好善良的小妹妹。”

不期而遇的善意,讓人感到世界溫暖。

“雖然很累還有點小倒黴,但我覺得現在好幸福。”陸歆蘊舉起花束蹭他耳朵,“聞川你覺得呢?”

“嗯,很幸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