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白山茶08 熱戀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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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白山茶08 熱戀中的女人
月光滲入巷子深處, 倒在角落的垃圾桶散出腐臭味。
驀地，桶裏伸出一只青斑手。
哢，哢, 哢，在破敗墻垣上抓撓。
指甲嵌入磚縫折斷, 暗紅血液沿墻面嘩啦啦往下流。
“誰在那？”小女孩幽幽醒來，赤腳走到窗邊。
奇怪, 睡覺前她明明關了窗戶。
“啊——”
憑空出現一只手卷住頭發把她往外拖, 兩頭小獸扭打著滾進雜草堆, 菜刀在月下寒光凜凜。
撐在地上的雙手直打顫，戚萌蹬地後撤, 卻被眼前長發覆面的女孩踩住小腿。
“別……別殺我。”
風吹起長發，她看清了女孩的臉：“邵……邵彤？你……啊……”
鞋用力往下壓，她疼出眼淚：“對不起, 我我……我錯了，別殺我。”
邵彤冷冷俯瞰她, 舉起菜刀。
“別殺我，殺了我你也要坐牢！”戚萌抱頭啜泣，“這又不全是我的錯，是你先嘲笑我的！是你先傷害了我！我們本來是那麽好的朋友……”
從小就是鄰居, 手牽手一起上幼稚園，讀小學時形影不離, 好到分一根碎冰冰。她們以為她們會一直這樣好下去，還約定好長大了要同一天辦婚禮。
可這一切都被毀了！
戚萌抄起木棍猛甩，打倒戚萌拔腿就跑，邊跑邊嚷。
“救命，救命, 殺人了！”
*
“怎麽了？”看她一路心神不寧，喬聞川擔憂問。
陸歆蘊木木地搖頭：“沒什麽，就是有些事情理不清楚。”
施平和舅舅看起來頗為熟識，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還有那天在世紀城，接黃泰平的是舅舅的司機，那後座的人是不是舅舅？
顧景明說過黃泰平有後臺，案發後她有關註警方對黃泰平的處罰。
鑒於戚萌已滿14周歲，黃泰平無嫖/娼前科，警方以黃泰平拘留十日、罰款5000元，戚萌罰款500元將此事了結。
網友對這種處理結果自然是不滿的，認為處罰輕了，嫖/娼男就該當場閹割，賣/淫/女該游行示眾。
網友的義憤填膺可以理解，但從法律層面看，拘留十日到十五日是合理的，這種處罰方式不存在問題。
陸歆蘊感到胸悶氣短，搖下車窗讓風灌進來。
“聞川你聽一下，是不t是有人喊救命？”
“是有，別急，我們先報警。”喬聞川從容地翻出手機，司機報出最近的派出所號碼，他撥通，“你好警察同志，順安巷……”
話剛說完，巷口狂奔出一個女孩，竟然是戚萌！
身後還有個高舉菜刀窮追不舍的女孩。
車停的位置和巷口隔著馬路，中間有護欄，司機解開安全帶：“我過去幫一下。”
“王叔，兩個人都要小心。”陸歆蘊叮囑時渾身都在發抖。
“別怕。”喬聞川搖上車窗，“警察很快就到。”
一個持刀砍人，一個賣/淫害友，兩個十四歲的小女孩，相煎何太急？
警察來得比預料中快，迅速控制了場面。司機安全回來，緩一會繼續開車。
喬聞川撫著她的臉，柔聲道：“歆蘊，你臉色很差，我們先去醫院。”
“我沒事。”她強撐起精神，“王叔，掉頭去安宅。”
車駛入安宅停在院子裏，前方還有一輛奔馳。傭人出門相迎：“歆蘊小姐、姑爺裏面坐，老爺剛到家你們就來了。”
陸歆蘊腳步虛浮，倚著喬聞川慢慢往屋裏挪。
茶爐剛燃上，安榮蕭半臥在沙發上挽袖子，見他們進來面露茫然。
“歆歆，這麽晚到舅舅這來有事？”目光在她臉上溜一圈，焦灼問，“臉這麽白，生病了還是怎麽著？周媽趕緊叫醫生過來。”
“別忙了，我有事想問舅舅。”她挨著沙發落座，輕輕推一推喬聞川，“聞川你回避一下好嗎？”
“好，我在外面等你。”他對安榮蕭點頭致意，“舅舅我先出去，您和歆蘊聊完再叫我。”
人一走，客廳只剩他們舅甥二人，和一壺未燒開的水。
陸歆蘊直入主題：“我今晚在吉爾莊園看見舅舅和施平把酒言歡。”
安榮蕭笑了笑：“你們也去了啊，看見舅舅也不過來打招呼。”
“舅舅和施平怎麽認識的？很熟嗎？”
“不算熟，他是你林叔叔的朋友，養鳥，今晚跟我炫耀他新得的紅腿鷓鴣，怎麽了嗎？”
林叔叔指的是林澤宇，算舅舅的下屬。兩人表面關系不錯，實際怎麽樣，除了他們自己誰也不清楚。
官場裏的人際關系似是而非，可能今天稱兄道弟兩肋插刀，明天你死我活背後捅刀。
“沒怎麽。”她繼續問，“周三您出去辦什麽事了嗎？”
“周三……周三……”安榮蕭邊絮叨邊回憶，“沒辦什麽事，上午開會下午開會，整天都在開會。”
提起開會他肉眼可見的煩：“歆歆打探我行程幹嘛？還一環扣一環的，把我當犯人審呢？”
陸歆蘊訕訕地笑：“我哪敢啊舅舅，您清正廉潔剛正不阿身正不怕影子斜。”
“別給我玩捧殺那套，說吧有什麽事要舅舅幫忙？”
“沒有，我就想問舅舅，您周三那天把車借給別人了嗎？”
“借倒是沒借，老林要去汀城區那邊開會，我讓陳通送他去的。”
又是林澤宇。她皺了皺眉：“最後一個問題，您認識一個叫黃泰平的人嗎？”
“黃太平？有點耳熟……我們辦公室門衛好像叫這名，應該吧，平時我們都叫他老黃，全名記不太清了。”
茶爐咕咕咚咚，水燒開了。
陸歆蘊松口氣，站起身叫喬聞川進屋，兩人陪安榮蕭喝了杯茶，告辭離開。
夜深人靜，轎車跑在人跡罕至的馬路上，前方一盞故障的路燈明明滅滅。
歆蘊蔫啦吧唧撇在他身上喃喃：“聞川……”
“嗯，我理解。”他吻她手背，“閉上眼睛睡會，醒來就好了。”
*
今日淩晨5點42分，《瀝江晚報》官媒發布一則新聞引起關註。
罪犯施某（男，56歲）唆使戚某（女，14歲）誘騙其同學邵某至素河古鎮，於轎車上強迫邵某發生性關系……經查，施某在十年內共誘/奸並猥褻23名未成年女性，其中包括10名幼女，在強/奸過程中錄制視頻，以此脅迫繼續實施奸/淫。為依法嚴格公正辦案，此案件移交……
半月後，《瀝江晚報》官媒曝市社工部長林澤宇涉嫌嚴重違法犯罪被查。
案件已經水落石出，涉案人的生活仍在繼續。
午休時間，喬聞川點開L’observateur humain（人類觀察員）——歆蘊個人賬號首頁，她更新了兩條動態。
#曼陀羅的獻祭
[我一直在魑魅橫行的幽冥界顛沛流離，渡不過忘川河，翻不過奈何橋，找不到輪回路。
我在原地轉圈求索，但腳尖指向的都是不可預知的黑暗。
我曾朝四面八方跪拜，磕得頭破血流，可神明聽不見我的哀求。
我想救一個人。
我只是想救一個人。
我以我身作祭，換她醒悟幡然。]
陽光彌散在空氣中，少女腳步所及之處揚起斑駁的光塵，不知誰家院裏探出墻的榕樹，亭亭如蓋遮蔽了太陽，整條舊巷子暗沈沈、煙迷迷的，像被時代淘汰的玉如意，上面的灰覆了一層又一層，總也掃不凈。
灰塵飄進病人肺腔，激起陣陣咳嗽聲，哀戚戚回蕩在巷子深處。
推開門，陽光圈出門口一小塊地，戚萌站在光裏，病人臥在暗處的床上。
戚珊珊用手帕掩住口鼻，看也不看她，一張口氣若游絲。
“你答應過我……為什麽還去賣？”
“我要錢。”
“你問我要啊。”
“你有錢嗎？”戚萌緩聲問，“我問你要錢，你又去問誰要錢？葉昊嗎？求他打你一頓，甩給你兩張鈔票，再把沾著你的血的錢塞給我？”
“這就是你想要的安穩嗎？”戚萌不想哭，可眼睛淌著淚。
十年前，戚珊珊帶著女兒嫁給菜市場殺魚的葉昊。開始他們總是吵架，戚萌說她一點都不喜歡新的家。不久後戚珊珊染了病，葉昊變本加厲，只要在外面喝了酒，回到家就對她們母女動手動腳。戚萌勸她離婚，可是……她不肯。
“我都是為了我們娘倆能活下去！”
“我也是。”戚萌含淚微笑，“我要錢，我要和你離開這個鬼地方，要有我自己的能反鎖的房間。”
戚珊珊渾濁的眼睛漏出一點清澈的愚昧，難以置信看著她，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你？！”
“是啊，六歲的時候，他脫光我的衣服，八歲的時候，他把惡心的東西塞我嘴裏，十歲的時候，在你現在躺的這張床——呵…去年我肚子裏有個不知道是女兒還是妹妹的東西。”
“媽媽……我早就爛掉了。”
“他對我做的事，別人也可以，別人不打我還會給我錢。我已經攢夠了，只要你離婚，我們就能一起離開這。”
母女二人隔著幾步距離對視，眼睛都在流淚，但母親在哭，女兒在笑。
戚萌轉身，關上一扇門，房間暗了。往右挪一步，她擡頭看一看藏在綠葉後千瘡百孔的太陽，再把另一扇門關上，房間徹底黑了。
“但是媽媽，我們的天，不會亮了。”
#白水仙的夭折
[我笑你也笑，你哭我也哭。
你以為我是你的影，我以為你是我的影。
我憐你寄人籬下的無奈，你懂我無枝可依的孤苦。
我們是開在湖面兩側的花，隔著冰冷結界親吻彼此的臉頰。
我的影子背叛了我。
我失手殺死你。
我們都死了。]
校門外鋼筋水泥砌築的矮房子，生銹鐵門上掛一塊小黑板，板上用彩色粉筆歪歪扭扭寫著“小賣部”。
蹲坐貨櫃後的胖老板玩著小游戲，頭也不擡：“兩瓶五塊。”
“我買一瓶。”邵彤留下三塊錢，揣著牛奶走出小賣部。
門外招財樹旁蹲著一個小女孩喊“彤彤”，她假裝沒聽見，兀自往前走。
戚萌追上她：“邵彤，你是不是也和她們一樣？”
她沒有回答。
最初聽見別人說戚萌和大叔亂搞時，邵彤義憤填膺揍了造謠的人，到頭來自己成了小醜。
沒人造謠，他們只是陳述事實，她最好的朋友就是為了錢出賣身體。
而她作為戚萌的好朋友受到牽連，他們在她課桌上刻“婊子”，在她背後指指點點，把無辜的她和戚萌歸為一丘之貉。
日覆一日被欺淩，內心苦楚化作對始作俑者的恨。
在戚萌小心翼翼拉她手的時候，邵彤皺著眉說：“別碰我，你好臟。”
這句話變成斬斷她們友誼的刀，也變成刺向她的毒刃。
三更半夜，邵彤從噩夢中驚醒，推開窗望出去，對門緊閉著。
害她生不如死的人就在那，殺了她，殺了她。
她再次從噩t夢中驚醒。
*
“許經理，鋼板變形過度問題，請你給我一個解釋。”
許映雙心裏發怵。她也是剛剛才得知工地的情況，沒來得及和公司取得聯系就被君禦的人叫了過來，此刻無頭蒼蠅似的，哪裏能給出什麽解釋。
根據Simpson方案要求，專家進行精確計算和定位，美術館需由一千四百二十三塊鋼板組裝成薄殼結構屋頂。
然而在建造過程中，鋼板變形過度，導致首尾兩塊板錯開角度過大，無法完成最後焊接。事發後，施工單位第一時間請來專家檢測評估，專家指出問題出在鋼板材料不符合要求。
原定屋頂材料是精制鋼板，專家用於計算的參數也是精致鋼板參數，但用在建造工程中的材料卻是普通鋼板。兩種鋼板抗拉性能存在微小差異，一千多個微小差異疊加造成無可補救的重大錯誤。
“對不起喬總。”許映雙鞠躬道歉，“出現這麽大的紕漏我方深感抱歉，具體情況我要和公司聯系後才能下定論。請喬總放心，我明天一定能給您答覆。”
辦公室內悄無聲息，她一直彎著腰等待裁斷。
君禦方負責人湯思琪幫忙求情：“喬總，許經理對項目的上心程度我們有目共睹，希望您給她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喬聞川垂眸瞧著施工現場照片，不置可否。
桌面手機突兀震動，他快速掃一眼，面色稍霽道：“明天上午十點，請維藝給出合理的解決方案，否則君禦撤資。”
等她們離開辦公室，喬聞川拿起手機看消息。
歆蘊給他分享了一段Limmat河畔晚景視頻。
“我想出去散散心。”
“去！去哪？什麽時候出發？去拉普蘭滑雪怎麽樣？去聖托裏尼度假也不錯，或者……”
顧靈微興致勃勃叭叭一通，察覺陸歆蘊抱著手機根本沒聽她說話，湊近瞟一眼，掐著嗓子怪腔怪調。
“哇哦，Mon Chéri（親愛的）， 肉麻死了。”
“你偷窺我！”陸歆蘊遮住屏幕，皺著臉嗔她，“沒見過熱戀中的女人啊。”
“是沒看過熱臉貼冷屁股的寂寞少/婦。”顧靈微嘖嘖稱奇，“當年你和馮臨在一起，他超過一個小時不回消息你就要鬧，現在怎麽不鬧了？”
“不一樣，喬聞川工作很忙，他不一定有時間……”
“是嗎？你看那是誰？”
喬聞川和馮臨，他們怎麽會走到一起？
陸歆蘊正要喊，被顧靈微制止：“淡定，我們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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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可真多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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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哢, 哢，在破敗墻垣上抓撓。
指甲嵌入磚縫折斷, 暗紅血液沿墻面嘩啦啦往下流。
“誰在那？”小女孩幽幽醒來，赤腳走到窗邊。
奇怪, 睡覺前她明明關了窗戶。
“啊——”
憑空出現一只手卷住頭發把她往外拖, 兩頭小獸扭打著滾進雜草堆, 菜刀在月下寒光凜凜。
撐在地上的雙手直打顫，戚萌蹬地後撤, 卻被眼前長發覆面的女孩踩住小腿。
“別……別殺我。”
風吹起長發，她看清了女孩的臉：“邵……邵彤？你……啊……”
鞋用力往下壓，她疼出眼淚：“對不起, 我我……我錯了，別殺我。”
邵彤冷冷俯瞰她, 舉起菜刀。
“別殺我，殺了我你也要坐牢！”戚萌抱頭啜泣，“這又不全是我的錯，是你先嘲笑我的！是你先傷害了我！我們本來是那麽好的朋友……”
從小就是鄰居, 手牽手一起上幼稚園，讀小學時形影不離, 好到分一根碎冰冰。她們以為她們會一直這樣好下去，還約定好長大了要同一天辦婚禮。
可這一切都被毀了！
戚萌抄起木棍猛甩，打倒戚萌拔腿就跑，邊跑邊嚷。
“救命，救命, 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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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看她一路心神不寧，喬聞川擔憂問。
陸歆蘊木木地搖頭：“沒什麽，就是有些事情理不清楚。”
施平和舅舅看起來頗為熟識，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還有那天在世紀城，接黃泰平的是舅舅的司機，那後座的人是不是舅舅？
顧景明說過黃泰平有後臺，案發後她有關註警方對黃泰平的處罰。
鑒於戚萌已滿14周歲，黃泰平無嫖/娼前科，警方以黃泰平拘留十日、罰款5000元，戚萌罰款500元將此事了結。
網友對這種處理結果自然是不滿的，認為處罰輕了，嫖/娼男就該當場閹割，賣/淫/女該游行示眾。
網友的義憤填膺可以理解，但從法律層面看，拘留十日到十五日是合理的，這種處罰方式不存在問題。
陸歆蘊感到胸悶氣短，搖下車窗讓風灌進來。
“聞川你聽一下，是不t是有人喊救命？”
“是有，別急，我們先報警。”喬聞川從容地翻出手機，司機報出最近的派出所號碼，他撥通，“你好警察同志，順安巷……”
話剛說完，巷口狂奔出一個女孩，竟然是戚萌！
身後還有個高舉菜刀窮追不舍的女孩。
車停的位置和巷口隔著馬路，中間有護欄，司機解開安全帶：“我過去幫一下。”
“王叔，兩個人都要小心。”陸歆蘊叮囑時渾身都在發抖。
“別怕。”喬聞川搖上車窗，“警察很快就到。”
一個持刀砍人，一個賣/淫害友，兩個十四歲的小女孩，相煎何太急？
警察來得比預料中快，迅速控制了場面。司機安全回來，緩一會繼續開車。
喬聞川撫著她的臉，柔聲道：“歆蘊，你臉色很差，我們先去醫院。”
“我沒事。”她強撐起精神，“王叔，掉頭去安宅。”
車駛入安宅停在院子裏，前方還有一輛奔馳。傭人出門相迎：“歆蘊小姐、姑爺裏面坐，老爺剛到家你們就來了。”
陸歆蘊腳步虛浮，倚著喬聞川慢慢往屋裏挪。
茶爐剛燃上，安榮蕭半臥在沙發上挽袖子，見他們進來面露茫然。
“歆歆，這麽晚到舅舅這來有事？”目光在她臉上溜一圈，焦灼問，“臉這麽白，生病了還是怎麽著？周媽趕緊叫醫生過來。”
“別忙了，我有事想問舅舅。”她挨著沙發落座，輕輕推一推喬聞川，“聞川你回避一下好嗎？”
“好，我在外面等你。”他對安榮蕭點頭致意，“舅舅我先出去，您和歆蘊聊完再叫我。”
人一走，客廳只剩他們舅甥二人，和一壺未燒開的水。
陸歆蘊直入主題：“我今晚在吉爾莊園看見舅舅和施平把酒言歡。”
安榮蕭笑了笑：“你們也去了啊，看見舅舅也不過來打招呼。”
“舅舅和施平怎麽認識的？很熟嗎？”
“不算熟，他是你林叔叔的朋友，養鳥，今晚跟我炫耀他新得的紅腿鷓鴣，怎麽了嗎？”
林叔叔指的是林澤宇，算舅舅的下屬。兩人表面關系不錯，實際怎麽樣，除了他們自己誰也不清楚。
官場裏的人際關系似是而非，可能今天稱兄道弟兩肋插刀，明天你死我活背後捅刀。
“沒怎麽。”她繼續問，“周三您出去辦什麽事了嗎？”
“周三……周三……”安榮蕭邊絮叨邊回憶，“沒辦什麽事，上午開會下午開會，整天都在開會。”
提起開會他肉眼可見的煩：“歆歆打探我行程幹嘛？還一環扣一環的，把我當犯人審呢？”
陸歆蘊訕訕地笑：“我哪敢啊舅舅，您清正廉潔剛正不阿身正不怕影子斜。”
“別給我玩捧殺那套，說吧有什麽事要舅舅幫忙？”
“沒有，我就想問舅舅，您周三那天把車借給別人了嗎？”
“借倒是沒借，老林要去汀城區那邊開會，我讓陳通送他去的。”
又是林澤宇。她皺了皺眉：“最後一個問題，您認識一個叫黃泰平的人嗎？”
“黃太平？有點耳熟……我們辦公室門衛好像叫這名，應該吧，平時我們都叫他老黃，全名記不太清了。”
茶爐咕咕咚咚，水燒開了。
陸歆蘊松口氣，站起身叫喬聞川進屋，兩人陪安榮蕭喝了杯茶，告辭離開。
夜深人靜，轎車跑在人跡罕至的馬路上，前方一盞故障的路燈明明滅滅。
歆蘊蔫啦吧唧撇在他身上喃喃：“聞川……”
“嗯，我理解。”他吻她手背，“閉上眼睛睡會，醒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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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淩晨5點42分，《瀝江晚報》官媒發布一則新聞引起關註。
罪犯施某（男，56歲）唆使戚某（女，14歲）誘騙其同學邵某至素河古鎮，於轎車上強迫邵某發生性關系……經查，施某在十年內共誘/奸並猥褻23名未成年女性，其中包括10名幼女，在強/奸過程中錄制視頻，以此脅迫繼續實施奸/淫。為依法嚴格公正辦案，此案件移交……
半月後，《瀝江晚報》官媒曝市社工部長林澤宇涉嫌嚴重違法犯罪被查。
案件已經水落石出，涉案人的生活仍在繼續。
午休時間，喬聞川點開L’observateur humain（人類觀察員）——歆蘊個人賬號首頁，她更新了兩條動態。
#曼陀羅的獻祭
[我一直在魑魅橫行的幽冥界顛沛流離，渡不過忘川河，翻不過奈何橋，找不到輪回路。
我在原地轉圈求索，但腳尖指向的都是不可預知的黑暗。
我曾朝四面八方跪拜，磕得頭破血流，可神明聽不見我的哀求。
我想救一個人。
我只是想救一個人。
我以我身作祭，換她醒悟幡然。]
陽光彌散在空氣中，少女腳步所及之處揚起斑駁的光塵，不知誰家院裏探出墻的榕樹，亭亭如蓋遮蔽了太陽，整條舊巷子暗沈沈、煙迷迷的，像被時代淘汰的玉如意，上面的灰覆了一層又一層，總也掃不凈。
灰塵飄進病人肺腔，激起陣陣咳嗽聲，哀戚戚回蕩在巷子深處。
推開門，陽光圈出門口一小塊地，戚萌站在光裏，病人臥在暗處的床上。
戚珊珊用手帕掩住口鼻，看也不看她，一張口氣若游絲。
“你答應過我……為什麽還去賣？”
“我要錢。”
“你問我要啊。”
“你有錢嗎？”戚萌緩聲問，“我問你要錢，你又去問誰要錢？葉昊嗎？求他打你一頓，甩給你兩張鈔票，再把沾著你的血的錢塞給我？”
“這就是你想要的安穩嗎？”戚萌不想哭，可眼睛淌著淚。
十年前，戚珊珊帶著女兒嫁給菜市場殺魚的葉昊。開始他們總是吵架，戚萌說她一點都不喜歡新的家。不久後戚珊珊染了病，葉昊變本加厲，只要在外面喝了酒，回到家就對她們母女動手動腳。戚萌勸她離婚，可是……她不肯。
“我都是為了我們娘倆能活下去！”
“我也是。”戚萌含淚微笑，“我要錢，我要和你離開這個鬼地方，要有我自己的能反鎖的房間。”
戚珊珊渾濁的眼睛漏出一點清澈的愚昧，難以置信看著她，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你？！”
“是啊，六歲的時候，他脫光我的衣服，八歲的時候，他把惡心的東西塞我嘴裏，十歲的時候，在你現在躺的這張床——呵…去年我肚子裏有個不知道是女兒還是妹妹的東西。”
“媽媽……我早就爛掉了。”
“他對我做的事，別人也可以，別人不打我還會給我錢。我已經攢夠了，只要你離婚，我們就能一起離開這。”
母女二人隔著幾步距離對視，眼睛都在流淚，但母親在哭，女兒在笑。
戚萌轉身，關上一扇門，房間暗了。往右挪一步，她擡頭看一看藏在綠葉後千瘡百孔的太陽，再把另一扇門關上，房間徹底黑了。
“但是媽媽，我們的天，不會亮了。”
#白水仙的夭折
[我笑你也笑，你哭我也哭。
你以為我是你的影，我以為你是我的影。
我憐你寄人籬下的無奈，你懂我無枝可依的孤苦。
我們是開在湖面兩側的花，隔著冰冷結界親吻彼此的臉頰。
我的影子背叛了我。
我失手殺死你。
我們都死了。]
校門外鋼筋水泥砌築的矮房子，生銹鐵門上掛一塊小黑板，板上用彩色粉筆歪歪扭扭寫著“小賣部”。
蹲坐貨櫃後的胖老板玩著小游戲，頭也不擡：“兩瓶五塊。”
“我買一瓶。”邵彤留下三塊錢，揣著牛奶走出小賣部。
門外招財樹旁蹲著一個小女孩喊“彤彤”，她假裝沒聽見，兀自往前走。
戚萌追上她：“邵彤，你是不是也和她們一樣？”
她沒有回答。
最初聽見別人說戚萌和大叔亂搞時，邵彤義憤填膺揍了造謠的人，到頭來自己成了小醜。
沒人造謠，他們只是陳述事實，她最好的朋友就是為了錢出賣身體。
而她作為戚萌的好朋友受到牽連，他們在她課桌上刻“婊子”，在她背後指指點點，把無辜的她和戚萌歸為一丘之貉。
日覆一日被欺淩，內心苦楚化作對始作俑者的恨。
在戚萌小心翼翼拉她手的時候，邵彤皺著眉說：“別碰我，你好臟。”
這句話變成斬斷她們友誼的刀，也變成刺向她的毒刃。
三更半夜，邵彤從噩夢中驚醒，推開窗望出去，對門緊閉著。
害她生不如死的人就在那，殺了她，殺了她。
她再次從噩t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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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經理，鋼板變形過度問題，請你給我一個解釋。”
許映雙心裏發怵。她也是剛剛才得知工地的情況，沒來得及和公司取得聯系就被君禦的人叫了過來，此刻無頭蒼蠅似的，哪裏能給出什麽解釋。
根據Simpson方案要求，專家進行精確計算和定位，美術館需由一千四百二十三塊鋼板組裝成薄殼結構屋頂。
然而在建造過程中，鋼板變形過度，導致首尾兩塊板錯開角度過大，無法完成最後焊接。事發後，施工單位第一時間請來專家檢測評估，專家指出問題出在鋼板材料不符合要求。
原定屋頂材料是精制鋼板，專家用於計算的參數也是精致鋼板參數，但用在建造工程中的材料卻是普通鋼板。兩種鋼板抗拉性能存在微小差異，一千多個微小差異疊加造成無可補救的重大錯誤。
“對不起喬總。”許映雙鞠躬道歉，“出現這麽大的紕漏我方深感抱歉，具體情況我要和公司聯系後才能下定論。請喬總放心，我明天一定能給您答覆。”
辦公室內悄無聲息，她一直彎著腰等待裁斷。
君禦方負責人湯思琪幫忙求情：“喬總，許經理對項目的上心程度我們有目共睹，希望您給她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喬聞川垂眸瞧著施工現場照片，不置可否。
桌面手機突兀震動，他快速掃一眼，面色稍霽道：“明天上午十點，請維藝給出合理的解決方案，否則君禦撤資。”
等她們離開辦公室，喬聞川拿起手機看消息。
歆蘊給他分享了一段Limmat河畔晚景視頻。
“我想出去散散心。”
“去！去哪？什麽時候出發？去拉普蘭滑雪怎麽樣？去聖托裏尼度假也不錯，或者……”
顧靈微興致勃勃叭叭一通，察覺陸歆蘊抱著手機根本沒聽她說話，湊近瞟一眼，掐著嗓子怪腔怪調。
“哇哦，Mon Chéri（親愛的）， 肉麻死了。”
“你偷窺我！”陸歆蘊遮住屏幕，皺著臉嗔她，“沒見過熱戀中的女人啊。”
“是沒看過熱臉貼冷屁股的寂寞少/婦。”顧靈微嘖嘖稱奇，“當年你和馮臨在一起，他超過一個小時不回消息你就要鬧，現在怎麽不鬧了？”
“不一樣，喬聞川工作很忙，他不一定有時間……”
“是嗎？你看那是誰？”
喬聞川和馮臨，他們怎麽會走到一起？
陸歆蘊正要喊，被顧靈微制止：“淡定，我們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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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可真多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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