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含羞草03 我愛你 你就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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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含羞草03 我愛你 你就值得
煙青十裏私人會所, 獨立包廂。喬聞川送餘浩思出去時，碰見站在門外的歆蘊。
視線在她手上的銀狐面具頓了頓，將門推開些, 往裏瞧。歆蘊側身，擦著他的衣擺進入包廂, 小心翼翼踩上淺水池中的青石汀步，嬉戲的t紅鯉魚感應到水壓變化靠近汀步, 吐了個泡表示歡迎。
包廂是中式風格, 層高很高, 昏黃燈光映照下，深色家具給人一種“陳舊”感, 仿佛進入舊時代的高門大院，說不出的壓抑。
資本家們特別喜歡來這種地方談生意，既能彰顯自身“大雅”品味, 又在無形中給人施壓。
繞過屏風，歆蘊入座, 舉起面具說：“你就是我在凡爾賽宮遇見的人。”
正為她倒水的喬聞川氣定神閑，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你早就知道？”她從座位上彈起來，金屬包鏈因大幅度動作鐺鐺作響。
喬聞川將冒著熱氣的水杯放在她面前，坐定, 微微頷首：“猜過，不確定。”
歆蘊語塞, 後知後覺不對勁，細品這話讀出點別的意思來。
“你認為那天晚上，我還和別的男人促膝長談？”
回應她的是沈默。
“在你眼裏我就是不甘寂寞水性揚花的留守少婦？”
喬聞川慢條斯理起身，正視她：“我只是不相信，一小時的時間, 足以讓一個人愛上一個人。”
“那你為什麽不向我求證？”
“我沒有心動。”
他脫口而出的話，宛如無形的巴掌抽在她臉上，陸歆蘊攥緊面具，指甲反覆剮蹭邊緣。
他說，他沒有對作為Miss Cat的她心動，所以不需要向她求證，這並不能幫助促進他們的夫妻感情。
如果是這樣，她應該為嫁給一個對婚姻絕對忠誠的人高興。
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誅心。
“無論對舞會見到的人，還是對喬太太，都沒有。”
世界從她腳下開始開裂，她猝不及防掉進深不見底的寒潭，刺骨的寒封凍了她的大腦，有那樣十幾秒鐘，她好像無法思考。
他說……什麽？
他沒有對Miss Cat心動，Miss Cat於他而言，只是偶然遇見的一個熱心腸女人，那是不需要向妻子匯報的小事。
他也沒有對作為喬太太的她心動，哪怕猜出Miss Cat可能是妻子，也從未想過把這場美好的相遇，當作增進夫妻感情的情趣，因此沒必要求證。
是這意思嗎？
面具從手裏滑脫，歆蘊楞楞轉頭，望進他望著自己的眼睛。
一團亂線困住了她，解不開剪不斷，各種光怪陸離的想法一股腦湧上來，她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瓶裏梅花嵌入磨光墻面，高懸蓮燈墜入清澈池水，一側目，浮光掠影，一轉身，煙雲過眼，周圍一切仿若鏡花水月。
她註視著他眼波中蕩漾的自己，不知何時已淚濕眼眶。
假如這是一場夢，那就肆意妄為好了。
陸歆蘊靠近喬聞川，雙手覆上雙肩將他推倒，擠進微張的兩腿之間，在他疑惑慌亂的眼神中慢慢俯下身。
瞳孔隨兩張臉不斷貼近而擴大，交纏的鼻息持續升溫。
砰砰，砰砰，不知誰亂了心跳，燥熱空氣中充滿危險暧昧。
他抿唇，垂下眼睫，目光不自覺移向她的唇，喉結躁動翻滾，吞咽唾沫的聲音清晰回蕩在雙方耳畔。
歆蘊閉眼吻上去，唇觸及的卻不是柔軟唇瓣，而是堅硬的指骨。
他的手蓋住了她的唇。
“歆蘊，你冷靜一下。”
眼皮掀開，淚水尋到出口靜靜地落。
他撤去捂嘴的右手，撫拭淚濕的臉頰，眼神似水溫柔。
“我愛上你……”歆蘊泣不成聲，“不用一個小時，只要……只要幾秒鐘。”
“你為我解流蘇，你說……你說命運饋贈的禮物明碼標價，你推開窗子透過風車茉莉望向我，你擋在我面前說是你打翻燭臺……還有，你……你為我擦淚這幾秒。”
指尖一頓，手偏移臉頰，喬聞川別過頭去沈聲嘆息。
“歆蘊，別輸給這幾個瞬間，我不值得。”
“值得！”歆蘊哽咽，扳正他的臉迫使他直視她，情話一字一句從微張的紅唇中滾落，“我愛你，你就值得。”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心臟以非正常速度猛烈跳動，震得人耳短暫失聰。
被認可和被告白的輝光，同時照進昏暗濕冷的囚籠，久不見天日的困獸下意識瞇起了眼。
光照進來那一刻，他思緒紛紜，一不留神差點讓心臟逸出胸腔。
幸而幾秒過後恢覆聽覺，他首先聽見的，是眼淚滴落的聲音。
他握住打在掌心的冰涼淚珠，將略微酥化的心再次壓嚴實。
“若有一天，你不愛了呢？”
歆蘊怔楞，沒料到他會問如此現實又如此幼稚的問題。她不能冠冕堂皇地說，不會有那麽一天，畢竟世事無常，人心易變。
可人不該因為害怕戀情終結，就剝奪自身談情說愛的權利，不是嗎？
愛過本身就難能可貴。
她的遲疑使得含羞草慣性閉合。
“歆蘊，就到此為止吧，我們別再為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爭執了，沒有意義。”
“怎麽會沒有意義呢？”陸歆蘊掐他肩膀，“喬聞川，你不能因為害怕結束就拒絕開始，我愛你遠比你想象的堅定。”
喬聞川托著她的手臂輕輕推開，站起身，捋平被她抓亂的西服：“抱歉，你錯愛了。”
“我不要你道歉我要你回應！”
“我說，我愛你。”
面對滾燙灼人的愛意，他冷靜地把手背到身後，往後退進蓮燈照不到的死角，靜靜凝睇立於燈下的她。
歆蘊用手背揩了揩淚：“我最後問一句，你對我到底有沒有一丁點愛意？”
“有。”他唱不膩那出陳詞濫調，“很多很多，丈夫對妻子的愛。”
她閉了閉眼，拾起落在沙發的面具，用盡全力朝柱子一擲，毅然轉身。
面具屍體攔她的路，她一腳踢開，連同她碾成塵埃的一腔癡心，隨她腳步陣陣揚起，飄零無蹤。
歆蘊頭也不回地踩上汀步，揚長而去。
聽見關門聲，喬聞川才敢爬出烏龜殼，慢步踱到水池邊，一邊膝蓋撲通跪地。手浸入冷水中，撈起破碎的銀狐面具，信手擦了擦。
密密匝匝的裂痕中，有晶瑩水光閃爍。
*
陸歆蘊匆匆跑向出口，腳步虛浮視物不清，一不留神撞到路人。
“不好意思。”
“歆歆。”
擡頭看是二哥，含在眼裏的淚嘩啦嘩啦往外湧，她顧不得形象撲進他懷裏痛哭流涕。
一顆心碎得稀巴爛，分不出心思留心周圍的人。等陸知行把她從懷裏刨出來，陸歆蘊才註意到他身後跟著個女人。
點頭算作問候，態度不親不疏，她對死紈絝邊的每個女人都是這種態度。
陸知行掏出車鑰匙遞給女人，順嘴解釋：“這我妹，親妹。有事走不開，你開我車走。”
“不用，我打車就行。”
不顧對方拒絕，他直接把鑰匙塞她手裏，攬著陸歆蘊轉身離開。
上了車，那張欠嗖嗖的嘴就忍不住開腔：“大老遠從家裏跑出來找老公吵架？”
心情尚未平覆，聞言她又掉眼淚：“才沒有。”
“才~沒~有。”陸知行怪腔怪調重覆她的話。
“學人精。”
“嬌氣包。”
她恨恨瞪他：“我都這麽難受了你還欺負我，信不信我現在打電話跟爺爺告狀說你在外面亂搞！”
“你告啊！你敢告我就敢給他帶個孫媳婦回去。”
陸歆蘊吃癟，轉過身去不睬他，靜下來又止不住想喬聞川，想著想著又吧嗒吧嗒掉眼淚。
車窗被瓢潑大雨沖刷，沿街店鋪抽象成雜亂的點和線。那一簇滿天星似的藍，是他們一起共享燭光晚餐的藍角落，那一團黑與白錯接的斑馬紋，是他們長大後初次見面的道可道書店。
車輪軋過的路面，是他們一起散過步的攬星街，剛一閃而過的噴泉廣場，他們曾坐在附近長椅上談論巴洛克和古典主義。
“姑奶奶你還嫌這雨不夠大啊？再哭要把我的車淹嘍。”
“這我的車！”
“行你的車你的，坐穩了。”
車速驟然升高，慣性把她往座椅靠背上推，儀表盤上的指針飛旋，她抓緊安全帶尖叫。
雨花在耳邊劈劈啪啪炸開，輪胎好像在耳畔傾軋，摩擦聲震耳欲聾。突然一個急轉彎，身體被甩向外側，剛緩過來又一個急轉彎，腦袋磕上梆硬的肩頭。
車在曲折巷道中飛馳，斑駁鐵門後走出一個端盆大媽，被呼嘯而過的豪車嚇翻手裏的盆，扯大嗓門沖車尾叫嚷：“開那麽快趕投胎哦！”
檐下閑臥聽雨的老頭，正拈著煙桿吞雲吐霧，被車驚得一晃神，煙桿插錯了孔，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車身屢次擦墻而過，歷經九轉十八彎後t沖上寬闊公路，車速再次飆升，陸歆蘊抓緊扶手嗷嗷叫：“你瘋了嗎給我停下！！！”
陸知行不管不顧猛踩油門，漫天水花撲上擋風玻璃，視野一片模糊，車輪脫離地面飛上天，擦肩而過的是烏雲，是閃電，是空前的恐懼。
“救命！救命啊！！！”
“陸知行你混蛋！”
“快停下啊啊啊啊啊！！！”
不知嚷了多久，嗓子喊啞了，雨也停了，突如其來一個急剎，車頭猛往前栽，人被慣性甩出去又被安全帶勒回來，強大的反作用力震碎五臟六腑。
陸歆蘊撐著車門一通亂摸，開門跳下車，抱著石墩子狂吐。
胃裏東西吐幹凈了，她擦擦嘴，一瓶礦泉水在眼前擺來擺去。
漱口之後咕嚕咕嚕灌掉半瓶水，哭過癮了喊痛快了吐幹凈了渾身舒坦，她掄起礦泉水瓶捶陸知行。
“你有病吧？！想死別帶上我。”
“放心。”陸知行朝她伸手，“哥帶著你惜命，都不敢開快。”
“還不快？？？”她喉嚨嘶啞，喊出的聲音像烏鴉嘎嘎。
兩手交握，陸知行稍稍用力一提，輕而易舉拎起癱倒在地的豆芽菜。
“真不快，都沒上150邁，主要是這轎跑影響我發揮，改天用我的超跑帶你溜兩圈。”
“放過我，求你。”陸歆蘊交叉雙手敬謝不敏，“文橋路那段這麽開不違規麽？”
“違規啊，但這不你的車？交點罰款限制幾個月，問題不大。”雲淡風輕的語氣好像在說早上多吃了個包子。
她丟出半個大大的白眼：“等等——這車好像不是我的……”
“這這這大哥的車！”
陸知行反應過來，齜牙咧嘴撓撓頭，接著把她塞回車裏：“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車開進小鎮停在一家面館前，盤發老板娘看見他笑臉相迎：“你來了。”
“您還記得我？”
“記得，兩碗竹升面，一碗打包不要牛腩，現吃的不要生菜。這次帶女朋友來吃啦？”
“我妹。”
兩人前後進到草棚下，陸知行大刀闊斧踢開長條板凳往那一坐，陸歆蘊杵旁邊盯著油津發亮的木方桌鼓腮。
“咱爹媽給你慣的一身公主病。”他脫下外套團了團，拍在身邊叫她坐。
陸歆蘊把衣團子搬到另一條凳子：“你就羨慕唄，誰讓你是撿來的。”
忘了提前叮囑，端上桌的兩碗面照舊一碗沒牛腩一碗沒生菜，兄妹倆爭著要吃牛腩那碗。陸知行粗心大意錯誤自然由他買單，拿起筷子把生菜全挑到牛腩碗，自個吃清湯寡水那份。
她有點過意不去，分出兩塊牛腩給二哥：“你不問問我發生了什麽事？”
“不問。”
“一點都不關心我。”
“我不關心你現在是幹嘛呢，真當我閑得慌，哄完外面的祖宗來哄家裏的小祖宗，當牛又做馬活該累死。”陸知行吸溜一茬面條，囫圇道，“趕緊把面吃了，回去該幹嘛幹嘛，要是搞不定姓喬的就使喚咱哥去，如果他們文明人解決不了，你哥我親自把他綁來給你磕頭認錯。”
“他沒錯。”動容之餘，情不自禁為喬聞川辯白，“只是不愛我。”
“他不愛我妹就是天大的錯。”
“你就可勁哄我吧。”
*
夜幕低垂，霰雪紛然，庭前鞋印在月光下散著寒光。喬聞川撣了撣衣上雪，拉開門，感應燈應時而亮。
以往夜裏回家，迎接他的是一排暖融融的壁燈，而今它們隱沒在晦暗玄關裏，像在默哀。
吧嗒，他摁下開關，霎時燈火通明。
脫下外套掛在衣架，坐下拿拖鞋時錯拿起白色那雙，毛絨絨的，但沒有一絲溫度。
放下，避開同款黑色貓頭，拿起最單調的黑色羊毛拖鞋撂在地上。換好進屋，面對空蕩蕩的房子，強烈的孤獨感席卷而來。
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不曾體會過這種感覺。
原地站一會，懶得開燈，摸黑走向樓梯，在感應燈照耀下上樓。
停在主臥逗留半分鐘，轉身進入次臥。
昨晚躺在主臥的床上，枕著洋桔梗香輾轉反側，後半夜轉移去次臥才看看睡著。
歆蘊的氣息，乃至她這個人，也許已經成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踱進書房處理未做完的工作，不知不覺趴在桌上淺眠。
恍惚間察覺有人走近，耳邊窸窸窣窣，應該是歆蘊擔心他著涼送來了毯子。她看似有點咋呼，實則是細心體貼之人。
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他沈沈墮入夢鄉。
偌大宮殿四通八達，倉皇腳步聲踢踢踏踏，周圍大霧彌漫，不見來人。
“喬聞川！”
他應聲回眸，見晴水綠線條耳環搖曳生姿，歆蘊，或者說Miss Cat手扶著墻壁，彎下腰氣喘籲籲。
不遠處傳來一道更深沈的腳步聲，有人追她。她向他奔來，牽起他四處亂撞。
撞進一個過廳，甩掉追她的人，她帶他進入存放瑪麗王後畫像的房間。
他們在此相談甚歡，驀然響起的鈴聲終止對話，電話那頭的人喊出她的名字，他才猛然意識到，Miss Cat是他的妻子。
那他這是做什麽呢？
說浪漫點，再次愛上妻子的靈魂？說難聽點，短暫精神出軌了別人。
總之他必須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一舞過後走得匆忙，忘了討回交給她的口袋巾，返回時已人去樓空，平白留下了把柄。不過不算白跑一趟，他意外撿到她的耳環，一來一往，把柄似乎變成了信物。
他們終究會再見面的。
醒來已是淩晨一點，空調溫度調得不高，肩上沒有毯子，是冷醒的。
春將至，雪花碎成雪粒，嗒嗒嗒嗒叩擊窗戶。爬藤依然隨風搖曳，風車茉莉依然團團簇簇，但推開窗望出去，他不會看見想見的人。
咚咚，有人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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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歆歆好知行好，陸家寶寶輸不了
掛個陸知行&溫清如預收《你聽我說完》
信我這本是最甜
—————文案如下—————
同事們最近在傳，心外科的拼命三娘溫清如談戀愛了。
對象還是他們的大老板陸知行，瀝城出名的花花公子。
有人在醫院食堂看見，溫醫生“腳滑”生撲陸總，陸總彎腰對她挑眉笑：“哦喲，差點親上了。”
離那麽近眉來眼去，誰信他們沒一腿？
她說她當時低血糖有人信嗎？
不過，她和陸知行的確談過，十年前。
*
後來溫清如離晉升僅一步之遙，卻聽競爭對手搬弄是非：
“溫清如怎麽可能喜歡陸總？半推半就吊著他，擺明圖他的錢。”
一門之隔的辦公室，溫清如推開呼吸粗重的男人：“你沒聽她說……”
陸知行理一理被抓亂的高定襯衫，笑如盛夏驕陽：
“世上有錢人這麽多，溫醫生怎麽不釣別人偏釣我？”
——————————————
陸家最有種的男人：如果你知道明月高懸偏偏獨照我，你也會覺得我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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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青十裏私人會所, 獨立包廂。喬聞川送餘浩思出去時，碰見站在門外的歆蘊。
視線在她手上的銀狐面具頓了頓，將門推開些, 往裏瞧。歆蘊側身，擦著他的衣擺進入包廂, 小心翼翼踩上淺水池中的青石汀步，嬉戲的t紅鯉魚感應到水壓變化靠近汀步, 吐了個泡表示歡迎。
包廂是中式風格, 層高很高, 昏黃燈光映照下，深色家具給人一種“陳舊”感, 仿佛進入舊時代的高門大院，說不出的壓抑。
資本家們特別喜歡來這種地方談生意，既能彰顯自身“大雅”品味, 又在無形中給人施壓。
繞過屏風，歆蘊入座, 舉起面具說：“你就是我在凡爾賽宮遇見的人。”
正為她倒水的喬聞川氣定神閑，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你早就知道？”她從座位上彈起來，金屬包鏈因大幅度動作鐺鐺作響。
喬聞川將冒著熱氣的水杯放在她面前，坐定, 微微頷首：“猜過，不確定。”
歆蘊語塞, 後知後覺不對勁，細品這話讀出點別的意思來。
“你認為那天晚上，我還和別的男人促膝長談？”
回應她的是沈默。
“在你眼裏我就是不甘寂寞水性揚花的留守少婦？”
喬聞川慢條斯理起身，正視她：“我只是不相信，一小時的時間, 足以讓一個人愛上一個人。”
“那你為什麽不向我求證？”
“我沒有心動。”
他脫口而出的話，宛如無形的巴掌抽在她臉上，陸歆蘊攥緊面具，指甲反覆剮蹭邊緣。
他說，他沒有對作為Miss Cat的她心動，所以不需要向她求證，這並不能幫助促進他們的夫妻感情。
如果是這樣，她應該為嫁給一個對婚姻絕對忠誠的人高興。
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誅心。
“無論對舞會見到的人，還是對喬太太，都沒有。”
世界從她腳下開始開裂，她猝不及防掉進深不見底的寒潭，刺骨的寒封凍了她的大腦，有那樣十幾秒鐘，她好像無法思考。
他說……什麽？
他沒有對Miss Cat心動，Miss Cat於他而言，只是偶然遇見的一個熱心腸女人，那是不需要向妻子匯報的小事。
他也沒有對作為喬太太的她心動，哪怕猜出Miss Cat可能是妻子，也從未想過把這場美好的相遇，當作增進夫妻感情的情趣，因此沒必要求證。
是這意思嗎？
面具從手裏滑脫，歆蘊楞楞轉頭，望進他望著自己的眼睛。
一團亂線困住了她，解不開剪不斷，各種光怪陸離的想法一股腦湧上來，她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瓶裏梅花嵌入磨光墻面，高懸蓮燈墜入清澈池水，一側目，浮光掠影，一轉身，煙雲過眼，周圍一切仿若鏡花水月。
她註視著他眼波中蕩漾的自己，不知何時已淚濕眼眶。
假如這是一場夢，那就肆意妄為好了。
陸歆蘊靠近喬聞川，雙手覆上雙肩將他推倒，擠進微張的兩腿之間，在他疑惑慌亂的眼神中慢慢俯下身。
瞳孔隨兩張臉不斷貼近而擴大，交纏的鼻息持續升溫。
砰砰，砰砰，不知誰亂了心跳，燥熱空氣中充滿危險暧昧。
他抿唇，垂下眼睫，目光不自覺移向她的唇，喉結躁動翻滾，吞咽唾沫的聲音清晰回蕩在雙方耳畔。
歆蘊閉眼吻上去，唇觸及的卻不是柔軟唇瓣，而是堅硬的指骨。
他的手蓋住了她的唇。
“歆蘊，你冷靜一下。”
眼皮掀開，淚水尋到出口靜靜地落。
他撤去捂嘴的右手，撫拭淚濕的臉頰，眼神似水溫柔。
“我愛上你……”歆蘊泣不成聲，“不用一個小時，只要……只要幾秒鐘。”
“你為我解流蘇，你說……你說命運饋贈的禮物明碼標價，你推開窗子透過風車茉莉望向我，你擋在我面前說是你打翻燭臺……還有，你……你為我擦淚這幾秒。”
指尖一頓，手偏移臉頰，喬聞川別過頭去沈聲嘆息。
“歆蘊，別輸給這幾個瞬間，我不值得。”
“值得！”歆蘊哽咽，扳正他的臉迫使他直視她，情話一字一句從微張的紅唇中滾落，“我愛你，你就值得。”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心臟以非正常速度猛烈跳動，震得人耳短暫失聰。
被認可和被告白的輝光，同時照進昏暗濕冷的囚籠，久不見天日的困獸下意識瞇起了眼。
光照進來那一刻，他思緒紛紜，一不留神差點讓心臟逸出胸腔。
幸而幾秒過後恢覆聽覺，他首先聽見的，是眼淚滴落的聲音。
他握住打在掌心的冰涼淚珠，將略微酥化的心再次壓嚴實。
“若有一天，你不愛了呢？”
歆蘊怔楞，沒料到他會問如此現實又如此幼稚的問題。她不能冠冕堂皇地說，不會有那麽一天，畢竟世事無常，人心易變。
可人不該因為害怕戀情終結，就剝奪自身談情說愛的權利，不是嗎？
愛過本身就難能可貴。
她的遲疑使得含羞草慣性閉合。
“歆蘊，就到此為止吧，我們別再為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爭執了，沒有意義。”
“怎麽會沒有意義呢？”陸歆蘊掐他肩膀，“喬聞川，你不能因為害怕結束就拒絕開始，我愛你遠比你想象的堅定。”
喬聞川托著她的手臂輕輕推開，站起身，捋平被她抓亂的西服：“抱歉，你錯愛了。”
“我不要你道歉我要你回應！”
“我說，我愛你。”
面對滾燙灼人的愛意，他冷靜地把手背到身後，往後退進蓮燈照不到的死角，靜靜凝睇立於燈下的她。
歆蘊用手背揩了揩淚：“我最後問一句，你對我到底有沒有一丁點愛意？”
“有。”他唱不膩那出陳詞濫調，“很多很多，丈夫對妻子的愛。”
她閉了閉眼，拾起落在沙發的面具，用盡全力朝柱子一擲，毅然轉身。
面具屍體攔她的路，她一腳踢開，連同她碾成塵埃的一腔癡心，隨她腳步陣陣揚起，飄零無蹤。
歆蘊頭也不回地踩上汀步，揚長而去。
聽見關門聲，喬聞川才敢爬出烏龜殼，慢步踱到水池邊，一邊膝蓋撲通跪地。手浸入冷水中，撈起破碎的銀狐面具，信手擦了擦。
密密匝匝的裂痕中，有晶瑩水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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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歆蘊匆匆跑向出口，腳步虛浮視物不清，一不留神撞到路人。
“不好意思。”
“歆歆。”
擡頭看是二哥，含在眼裏的淚嘩啦嘩啦往外湧，她顧不得形象撲進他懷裏痛哭流涕。
一顆心碎得稀巴爛，分不出心思留心周圍的人。等陸知行把她從懷裏刨出來，陸歆蘊才註意到他身後跟著個女人。
點頭算作問候，態度不親不疏，她對死紈絝邊的每個女人都是這種態度。
陸知行掏出車鑰匙遞給女人，順嘴解釋：“這我妹，親妹。有事走不開，你開我車走。”
“不用，我打車就行。”
不顧對方拒絕，他直接把鑰匙塞她手裏，攬著陸歆蘊轉身離開。
上了車，那張欠嗖嗖的嘴就忍不住開腔：“大老遠從家裏跑出來找老公吵架？”
心情尚未平覆，聞言她又掉眼淚：“才沒有。”
“才~沒~有。”陸知行怪腔怪調重覆她的話。
“學人精。”
“嬌氣包。”
她恨恨瞪他：“我都這麽難受了你還欺負我，信不信我現在打電話跟爺爺告狀說你在外面亂搞！”
“你告啊！你敢告我就敢給他帶個孫媳婦回去。”
陸歆蘊吃癟，轉過身去不睬他，靜下來又止不住想喬聞川，想著想著又吧嗒吧嗒掉眼淚。
車窗被瓢潑大雨沖刷，沿街店鋪抽象成雜亂的點和線。那一簇滿天星似的藍，是他們一起共享燭光晚餐的藍角落，那一團黑與白錯接的斑馬紋，是他們長大後初次見面的道可道書店。
車輪軋過的路面，是他們一起散過步的攬星街，剛一閃而過的噴泉廣場，他們曾坐在附近長椅上談論巴洛克和古典主義。
“姑奶奶你還嫌這雨不夠大啊？再哭要把我的車淹嘍。”
“這我的車！”
“行你的車你的，坐穩了。”
車速驟然升高，慣性把她往座椅靠背上推，儀表盤上的指針飛旋，她抓緊安全帶尖叫。
雨花在耳邊劈劈啪啪炸開，輪胎好像在耳畔傾軋，摩擦聲震耳欲聾。突然一個急轉彎，身體被甩向外側，剛緩過來又一個急轉彎，腦袋磕上梆硬的肩頭。
車在曲折巷道中飛馳，斑駁鐵門後走出一個端盆大媽，被呼嘯而過的豪車嚇翻手裏的盆，扯大嗓門沖車尾叫嚷：“開那麽快趕投胎哦！”
檐下閑臥聽雨的老頭，正拈著煙桿吞雲吐霧，被車驚得一晃神，煙桿插錯了孔，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車身屢次擦墻而過，歷經九轉十八彎後t沖上寬闊公路，車速再次飆升，陸歆蘊抓緊扶手嗷嗷叫：“你瘋了嗎給我停下！！！”
陸知行不管不顧猛踩油門，漫天水花撲上擋風玻璃，視野一片模糊，車輪脫離地面飛上天，擦肩而過的是烏雲，是閃電，是空前的恐懼。
“救命！救命啊！！！”
“陸知行你混蛋！”
“快停下啊啊啊啊啊！！！”
不知嚷了多久，嗓子喊啞了，雨也停了，突如其來一個急剎，車頭猛往前栽，人被慣性甩出去又被安全帶勒回來，強大的反作用力震碎五臟六腑。
陸歆蘊撐著車門一通亂摸，開門跳下車，抱著石墩子狂吐。
胃裏東西吐幹凈了，她擦擦嘴，一瓶礦泉水在眼前擺來擺去。
漱口之後咕嚕咕嚕灌掉半瓶水，哭過癮了喊痛快了吐幹凈了渾身舒坦，她掄起礦泉水瓶捶陸知行。
“你有病吧？！想死別帶上我。”
“放心。”陸知行朝她伸手，“哥帶著你惜命，都不敢開快。”
“還不快？？？”她喉嚨嘶啞，喊出的聲音像烏鴉嘎嘎。
兩手交握，陸知行稍稍用力一提，輕而易舉拎起癱倒在地的豆芽菜。
“真不快，都沒上150邁，主要是這轎跑影響我發揮，改天用我的超跑帶你溜兩圈。”
“放過我，求你。”陸歆蘊交叉雙手敬謝不敏，“文橋路那段這麽開不違規麽？”
“違規啊，但這不你的車？交點罰款限制幾個月，問題不大。”雲淡風輕的語氣好像在說早上多吃了個包子。
她丟出半個大大的白眼：“等等——這車好像不是我的……”
“這這這大哥的車！”
陸知行反應過來，齜牙咧嘴撓撓頭，接著把她塞回車裏：“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車開進小鎮停在一家面館前，盤發老板娘看見他笑臉相迎：“你來了。”
“您還記得我？”
“記得，兩碗竹升面，一碗打包不要牛腩，現吃的不要生菜。這次帶女朋友來吃啦？”
“我妹。”
兩人前後進到草棚下，陸知行大刀闊斧踢開長條板凳往那一坐，陸歆蘊杵旁邊盯著油津發亮的木方桌鼓腮。
“咱爹媽給你慣的一身公主病。”他脫下外套團了團，拍在身邊叫她坐。
陸歆蘊把衣團子搬到另一條凳子：“你就羨慕唄，誰讓你是撿來的。”
忘了提前叮囑，端上桌的兩碗面照舊一碗沒牛腩一碗沒生菜，兄妹倆爭著要吃牛腩那碗。陸知行粗心大意錯誤自然由他買單，拿起筷子把生菜全挑到牛腩碗，自個吃清湯寡水那份。
她有點過意不去，分出兩塊牛腩給二哥：“你不問問我發生了什麽事？”
“不問。”
“一點都不關心我。”
“我不關心你現在是幹嘛呢，真當我閑得慌，哄完外面的祖宗來哄家裏的小祖宗，當牛又做馬活該累死。”陸知行吸溜一茬面條，囫圇道，“趕緊把面吃了，回去該幹嘛幹嘛，要是搞不定姓喬的就使喚咱哥去，如果他們文明人解決不了，你哥我親自把他綁來給你磕頭認錯。”
“他沒錯。”動容之餘，情不自禁為喬聞川辯白，“只是不愛我。”
“他不愛我妹就是天大的錯。”
“你就可勁哄我吧。”
*
夜幕低垂，霰雪紛然，庭前鞋印在月光下散著寒光。喬聞川撣了撣衣上雪，拉開門，感應燈應時而亮。
以往夜裏回家，迎接他的是一排暖融融的壁燈，而今它們隱沒在晦暗玄關裏，像在默哀。
吧嗒，他摁下開關，霎時燈火通明。
脫下外套掛在衣架，坐下拿拖鞋時錯拿起白色那雙，毛絨絨的，但沒有一絲溫度。
放下，避開同款黑色貓頭，拿起最單調的黑色羊毛拖鞋撂在地上。換好進屋，面對空蕩蕩的房子，強烈的孤獨感席卷而來。
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不曾體會過這種感覺。
原地站一會，懶得開燈，摸黑走向樓梯，在感應燈照耀下上樓。
停在主臥逗留半分鐘，轉身進入次臥。
昨晚躺在主臥的床上，枕著洋桔梗香輾轉反側，後半夜轉移去次臥才看看睡著。
歆蘊的氣息，乃至她這個人，也許已經成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踱進書房處理未做完的工作，不知不覺趴在桌上淺眠。
恍惚間察覺有人走近，耳邊窸窸窣窣，應該是歆蘊擔心他著涼送來了毯子。她看似有點咋呼，實則是細心體貼之人。
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他沈沈墮入夢鄉。
偌大宮殿四通八達，倉皇腳步聲踢踢踏踏，周圍大霧彌漫，不見來人。
“喬聞川！”
他應聲回眸，見晴水綠線條耳環搖曳生姿，歆蘊，或者說Miss Cat手扶著墻壁，彎下腰氣喘籲籲。
不遠處傳來一道更深沈的腳步聲，有人追她。她向他奔來，牽起他四處亂撞。
撞進一個過廳，甩掉追她的人，她帶他進入存放瑪麗王後畫像的房間。
他們在此相談甚歡，驀然響起的鈴聲終止對話，電話那頭的人喊出她的名字，他才猛然意識到，Miss Cat是他的妻子。
那他這是做什麽呢？
說浪漫點，再次愛上妻子的靈魂？說難聽點，短暫精神出軌了別人。
總之他必須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一舞過後走得匆忙，忘了討回交給她的口袋巾，返回時已人去樓空，平白留下了把柄。不過不算白跑一趟，他意外撿到她的耳環，一來一往，把柄似乎變成了信物。
他們終究會再見面的。
醒來已是淩晨一點，空調溫度調得不高，肩上沒有毯子，是冷醒的。
春將至，雪花碎成雪粒，嗒嗒嗒嗒叩擊窗戶。爬藤依然隨風搖曳，風車茉莉依然團團簇簇，但推開窗望出去，他不會看見想見的人。
咚咚，有人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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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歆歆好知行好，陸家寶寶輸不了
掛個陸知行&溫清如預收《你聽我說完》
信我這本是最甜
—————文案如下—————
同事們最近在傳，心外科的拼命三娘溫清如談戀愛了。
對象還是他們的大老板陸知行，瀝城出名的花花公子。
有人在醫院食堂看見，溫醫生“腳滑”生撲陸總，陸總彎腰對她挑眉笑：“哦喲，差點親上了。”
離那麽近眉來眼去，誰信他們沒一腿？
她說她當時低血糖有人信嗎？
不過，她和陸知行的確談過，十年前。
*
後來溫清如離晉升僅一步之遙，卻聽競爭對手搬弄是非：
“溫清如怎麽可能喜歡陸總？半推半就吊著他，擺明圖他的錢。”
一門之隔的辦公室，溫清如推開呼吸粗重的男人：“你沒聽她說……”
陸知行理一理被抓亂的高定襯衫，笑如盛夏驕陽：
“世上有錢人這麽多，溫醫生怎麽不釣別人偏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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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最有種的男人：如果你知道明月高懸偏偏獨照我，你也會覺得我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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