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含羞草04 淪落為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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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含羞草04 淪落為擦肩而過
歆蘊回娘家的事, 左右是瞞不過母親的。
只是他沒料想到問罪來得如此之快，快到他應接不暇，連像樣的借口都沒準備好。最後以岳母身體抱恙, 歆蘊放心不下為理由，暫且糊弄了過去。
但紙終究包不住火, 必須在母親發現端倪之前，盡快解決此事。
“喬總？”等了好一會沒收到指示, 周略提高音量喊。
喬聞川回神問什麽事, 他重覆說：“維藝派來的團隊在會議室了, 餘董也在，您要去露個面嗎？”
在煙青十裏, 他和餘浩思聊的正是這事。
山水畫大師蔣南山逝世，餘浩思作為其至交好友，有意建一座美術館紀念他。
但維藝公司規模不大, 加上其他兩位大股東不支持，餘浩思撥出的資金有限, 近期一直在尋找蔣南山的“粉絲”拉投資。
一來二去找上喬聞川，他表示樂意支持，定下時間讓對方派團隊過來詳談。
這種帶有慈善性質的項目，投資回報率低, 回報周期長，只要發起方不鬧幺蛾子, 整個合作過程基本不會出現問題。
周略把事情交代下去，風控部指派一位主管為負責人組織團隊和維藝對接，喬聞川本不打算出面，可餘浩思親自登門，他不露面有失風度。遂推掉後面一個重要性不高的會議, 前往會議室。
兩方人員已到齊，主位空置，餘浩思自降身份坐在下首，對君禦這筆投資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甫進會議室，餘浩思便起身寒暄。
喬聞川同他握了手，正待落座，他身後穿職業套t裝的女人跟著伸出手。
“喬總您好，我是維藝代表許映雙，南山美術館項目由我負責和君禦對接。”
“你好。”他也同她輕輕握了手。
助理示意可以開始會議，許映雙繞過長桌，站到主位對面的熒幕旁，調出預先備好的PPT。
左手向上舉起，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白色紗布，她站到熒幕另一側，換只手拿遙控。
電子設備發出的光斜斜照在她身上，疏散的光斑在她妝容精致的小圓臉上躍動，微笑時唇邊兩個酒窩凹下去，釀出令人心曠神怡的甘甜。
喬聞川沒註意，微闔著眼，視線落在會議桌面，分一半心思聽項目規劃，另一半暗自忖度如何勸回離家出走的妻子。
演講提前排練過無數次，PPT內容許映雙早已爛熟於心，講起來得心應手，在場之人無不投來讚許之色。
除了端坐上首之人沒什麽表情。
“喬總，我講的有什麽問題嗎？”她走到熒幕中間，正對主位的位置，淺笑吟吟問。
喬聞川擡眸正視：“沒有，你介紹得很好，只是設計團隊選聘這一點，希望貴司再慎重考慮。”
“啊？”許映雙面露疑惑，這種不專業的表現使餘浩思皺眉。
君禦方負責人湯思琪解釋：“之前我們請GreenForest建築事務所的首席設計師Franklin設計過一個項目，他和他的團隊一些騷操作，給我們留下很不好的印象。”
“原來如此。”許映雙點頭，“這個問題不大，我們也有在接洽別設計師，屆時再請喬總定奪。”
喬聞川側轉頭對餘浩思道：“項目情況我大致了解了，等雙方團隊確定書面文件，改天走簽約流程。”
這話的意思是八九不離十了，餘浩思喜笑顏開，在會議結束之後熱情邀請喬聞川吃飯。
“謝餘董美意，我還有事走不開。”
維藝方幾名小職員跳出來：“久聞君禦員工餐廳菜式齊全風味別致，餘董能不能幫我們向喬總爭取一下福利。”
話是對餘浩思說的，卻是說給喬聞川聽的。
餘浩思睇他們一眼，忙道：“喬總見笑，小年輕沒見過世面。”
“無妨，最近餐廳新推出的高升湯不錯，大家可以品鑒一下。”
“啊啊啊給我們算內部價嗎？”
看著後方這群沒出息的應屆生，餘浩思扶額苦笑：“喬總發話還能讓你們掏錢？”
“免費午餐？！”
“喬總功德+1+1+1！”
維藝職員隨助理去往員工餐廳，許映雙靜悄悄脫離隊伍，朝喬聞川離開的方向小跑。
“感謝喬總前天晚上幫我叫120，我請你吃飯吧。”
“舉手之勞，不必破費。”喬聞川步履不停。
“那你請我吃飯吧。”她加快腳步跟上他，“版畫比賽那件事，你欠我一個道歉。”
他驀然停下腳步，手探進西裝口袋拿出手機。
“抱歉，當年因為我的緣故導致你失去參賽資格。”他舉起手機，界面顯示十四年前版畫比賽的頒獎新聞，“我剛查了下，金獎獎金是三萬，按照通貨膨脹率折算約等於現在的十二萬，加上最高標準的精神損失費三十萬一共四十二萬，你去助理室找總助周略開支票。”
聽完這條理清晰的清算，許映雙一臉懵。
旋即笑了笑，酒窩深陷：“你還是一樣，分不清真話和玩笑話。”
“工作場合，請許經理保持嚴肅。”
他徑自走向專用電梯間，許映雙目送他背影消失，嘴角笑意逐漸減淡。
轉身邁進公共電梯，背靠轎廂仰望顯示器，她按的是下樓，不斷變換的紅色數字卻在增大。
電梯上行，她垂頭盯著鞋尖，手指互相擰絞著，總有不祥的預感。
也不知道喬聞川怎麽樣了。
昨天他沒來上課，打電話提示關機，發消息也沒回覆，不知道是不是生了病。
叮——門徐徐打開，午後刺眼陽光斜射，她擡手擋了擋，側身走出電梯。
對照房間門邊掛的牌子一個找過去，來到第一接待室門外，許映雙敲門，裏邊傳出成年男人的聲音：“進。”
推門迎面看見的是個女人，身穿黑色西裝，頸上佩戴珍珠項鏈，一張尖長臉滿面威儀，雙眼仿若無底寒潭。
被盯上一眼，許映雙身體不受控制往後撤了一下。
“別害怕，我是喬聞川媽媽。”
聽對方自報家門，眼前自動閃過聊天記錄那句“請別給我兒子發桃色新聞”，無形的恐懼突然具象化，她雙腿都在發抖。
“進來坐，門關上。”
許映雙照做，在離恐懼最遠的位置坐定，手藏在桌底下撕指尖死皮。
看裝扮應該是助理的男人，倒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她輕聲道謝，不敢碰。
接待室裏很靜，女人挑起眼睛打量她。
她如坐針氈，手指不自覺攥緊，怯怯開口：“阿姨好，喬聞川昨天沒來上學，他生病了嗎？”
“是，病得很重，躺著不吃不喝，一直念叨什麽版畫。”
“版畫”兩個字宛如晴天霹靂，許映雙頓時臉色慘白。
“阿姨您別怪他，是我找不到隊友才求喬聞川幫的忙。”
“我知道。”女人眼神都不曾變一下，仍舊在她身上逡巡，似乎想把她每一根頭發絲都看清楚，“聞川這孩子從小就省心，教過他的老師都對他讚不絕口。”
“可惜升上高中之後，不知怎麽地，小心思有點多，我琢磨著是不是交了不好的朋友。許同學明白我的意思？”
許映雙聽得懂，這個“不好”的朋友指的是自己。
“您放心，我以後不會再請求他幫我做學習無關的事。”
“不，你沒明白。”
女人推開手邊的學校宣傳冊，雙腿交疊，往後靠。
“我們喬家位列五姓，可能你不清楚這意味什麽，我給你解釋一下。”
瀝江頂級豪門圈分五姓十七族，五姓謝姚梁喬程，家世底蘊深厚，家族勢力錯綜覆雜，瀝江這一脈僅是其中一個支點。十七族是幾代人或十幾代人紮根瀝江壘起的門第，即所謂Old Money。
二者乍看分別不大，仔細考究起來，完全能劃分成兩個階層。
五姓家族行事極其低調，加上兩個階層頻繁通婚，以至於十七族總有“五姓只是占了歷史悠久才位列五姓”的錯覺，漸漸地，階層分界線被淡化，圈層裏的人把五姓和十七族畫上約等號。
十七族往下是所謂的New Money，這個階層也有詳細劃分，但和許映雙家庭無關。
簡言之，喬聞川和許映雙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聞川長大要繼承家業，他未來的妻子不說門當戶對，至少出自普通人拼盡全力都達不到的階層。”
“阿姨您誤會了，我們……”
“小朋友，你對聞川那點心思，在我面前是透明的。”
許映雙忘記那天是怎麽離開接待室的，從行政樓到教室幾百米路，喬聞川媽媽的話一直在耳邊循環播放。
低頭看身上穿的瀝附校服，有一瞬間感覺回到高中開學第一天，穿上校服站在全身鏡前，有一種與身邊人格格不入的壓力。
原以為，自己這麽努力站到他身旁，一切都會不一樣。但其實沒什麽不同，她仍然只能在走廊和他擦肩而過的瞬間，短暫地在窗戶裏偷偷擁抱他的身影。
他媽媽開出的條件很誘人，只要她答應轉學，從喬聞川眼前消失，除附中以外所有中學任她挑選，並且承包她讀高中和大學的費用，假如她能考上研究生，也一樣。
父母為了讓她在新月區念書砸鍋賣鐵，她早就隱生退意，但是無法割舍萌芽的戀慕，於是日覆一日掙紮。如今天上掉的餡餅不偏不倚砸在腳邊，她沒理由不撿。
許映雙麻木地回到教室，收拾好書包，臨走前往他的課桌塞了一封信。
“這封信……的確很露骨。”
陸歆蘊疊好班主任寫給顧景明的“情書”裝回信封：“除了這些信件，還有別的證據嗎？”
顧景明搖頭。
“顧同學，假設信件為真，證明黃泰平對學生有超出師生關系的情愫，這對你以及其他學生產生困擾可以定性為騷擾，但性侵……一般指的是對身體的接觸，有嗎？”
“有。”
“那可以報案。”
“不！不行！”顧景明激動得站起來，察覺失態又默默坐回沙發，抓著耳朵說，“他背後有人。”
雖然不清楚黃泰平背後靠山分量，但政府之外，瀝江無非五姓十七族，這三者陸歆蘊全占，自認為有能力讓眼前少年相信公道。
“即使他背後有靠山，但你要t相信法院自有公斷，只要證據充分，不愁定不了他的罪。”
而且顧景明背後也有人，顧家舉足輕重，人脈遍布，還有媒體輿論站在他這邊，但凡他被黃泰平侵害事實成立，背後靠山不至於為一個高中班主任攪動風雲。
事情難就難在，顧景明堅持不肯報案。
車開到小區門口停下，等升降桿間隙，見戴著口罩的墨綠衛衣少年東張西望。
陸歆蘊搖下車窗問他去哪，顧景明支支吾吾說去接一個朋友，她提議送他一程。
顧景明躊躇，一看打車軟件顯示預計等待時間半小時，道謝拉開車門上車。
“地址？”
“萍蹤心理咨詢中心。”
聞言，歆蘊眸色一暗，避無可避想到他。
總覺得冷戰了好久好久，久到這一世的緣分將在杳渺的等待中耗盡，可從那晚吵架到現在還沒幾天。是她對他無休無止的思念，拓寬了時間的厚度。
抵達心理咨詢中心，在顧景明下車後，陸歆蘊沒著急駛離，停在門前廣場，時不時扭頭朝裏邊眺望。
“你好，請問這是不是有位叫俞瓊怡的醫生？”她終究沒按捺住好奇心進來。
“嗯，有的，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陸歆蘊笑一笑，正準備離開，接待喊：“俞醫生這有位女士找您。”
陸歆蘊側身看去，微胖醫生沖她友好微笑，接著繼續和身邊女生說話。顧景明候在旁邊，手提著路上買的三明治和熱牛奶，在她們結束對話那一刻及時遞給女生，兩人和醫生道別。
“陸姐姐，我接到朋友了，再見。”顧景明牽著女生的手離開。是那晚沿江邊散步，撞掉她包包的女生。
陸歆蘊揮揮手道別，轉向走近俞瓊怡：“您好，我想咨詢一些事，可以臨時掛號嗎？”
旁邊診室門倏然打開，高大男人走出來，四目相對剎那，情緒排山倒海湧來。
“不好意思啊女士，我那邊還有一位訪客。”俞瓊怡指向喬聞川身後的診室。
以為訪客指的是喬聞川，但俞瓊怡和他低語兩句就開門進診室。
門縫開合間隙，透出年輕女孩的倩影。
喬聞川緩步向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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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沒料想到問罪來得如此之快，快到他應接不暇，連像樣的借口都沒準備好。最後以岳母身體抱恙, 歆蘊放心不下為理由，暫且糊弄了過去。
但紙終究包不住火, 必須在母親發現端倪之前，盡快解決此事。
“喬總？”等了好一會沒收到指示, 周略提高音量喊。
喬聞川回神問什麽事, 他重覆說：“維藝派來的團隊在會議室了, 餘董也在，您要去露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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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畫大師蔣南山逝世，餘浩思作為其至交好友，有意建一座美術館紀念他。
但維藝公司規模不大, 加上其他兩位大股東不支持，餘浩思撥出的資金有限, 近期一直在尋找蔣南山的“粉絲”拉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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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人員已到齊，主位空置，餘浩思自降身份坐在下首，對君禦這筆投資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甫進會議室，餘浩思便起身寒暄。
喬聞川同他握了手，正待落座，他身後穿職業套t裝的女人跟著伸出手。
“喬總您好，我是維藝代表許映雙，南山美術館項目由我負責和君禦對接。”
“你好。”他也同她輕輕握了手。
助理示意可以開始會議，許映雙繞過長桌，站到主位對面的熒幕旁，調出預先備好的PPT。
左手向上舉起，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白色紗布，她站到熒幕另一側，換只手拿遙控。
電子設備發出的光斜斜照在她身上，疏散的光斑在她妝容精致的小圓臉上躍動，微笑時唇邊兩個酒窩凹下去，釀出令人心曠神怡的甘甜。
喬聞川沒註意，微闔著眼，視線落在會議桌面，分一半心思聽項目規劃，另一半暗自忖度如何勸回離家出走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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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端坐上首之人沒什麽表情。
“喬總，我講的有什麽問題嗎？”她走到熒幕中間，正對主位的位置，淺笑吟吟問。
喬聞川擡眸正視：“沒有，你介紹得很好，只是設計團隊選聘這一點，希望貴司再慎重考慮。”
“啊？”許映雙面露疑惑，這種不專業的表現使餘浩思皺眉。
君禦方負責人湯思琪解釋：“之前我們請GreenForest建築事務所的首席設計師Franklin設計過一個項目，他和他的團隊一些騷操作，給我們留下很不好的印象。”
“原來如此。”許映雙點頭，“這個問題不大，我們也有在接洽別設計師，屆時再請喬總定奪。”
喬聞川側轉頭對餘浩思道：“項目情況我大致了解了，等雙方團隊確定書面文件，改天走簽約流程。”
這話的意思是八九不離十了，餘浩思喜笑顏開，在會議結束之後熱情邀請喬聞川吃飯。
“謝餘董美意，我還有事走不開。”
維藝方幾名小職員跳出來：“久聞君禦員工餐廳菜式齊全風味別致，餘董能不能幫我們向喬總爭取一下福利。”
話是對餘浩思說的，卻是說給喬聞川聽的。
餘浩思睇他們一眼，忙道：“喬總見笑，小年輕沒見過世面。”
“無妨，最近餐廳新推出的高升湯不錯，大家可以品鑒一下。”
“啊啊啊給我們算內部價嗎？”
看著後方這群沒出息的應屆生，餘浩思扶額苦笑：“喬總發話還能讓你們掏錢？”
“免費午餐？！”
“喬總功德+1+1+1！”
維藝職員隨助理去往員工餐廳，許映雙靜悄悄脫離隊伍，朝喬聞川離開的方向小跑。
“感謝喬總前天晚上幫我叫120，我請你吃飯吧。”
“舉手之勞，不必破費。”喬聞川步履不停。
“那你請我吃飯吧。”她加快腳步跟上他，“版畫比賽那件事，你欠我一個道歉。”
他驀然停下腳步，手探進西裝口袋拿出手機。
“抱歉，當年因為我的緣故導致你失去參賽資格。”他舉起手機，界面顯示十四年前版畫比賽的頒獎新聞，“我剛查了下，金獎獎金是三萬，按照通貨膨脹率折算約等於現在的十二萬，加上最高標準的精神損失費三十萬一共四十二萬，你去助理室找總助周略開支票。”
聽完這條理清晰的清算，許映雙一臉懵。
旋即笑了笑，酒窩深陷：“你還是一樣，分不清真話和玩笑話。”
“工作場合，請許經理保持嚴肅。”
他徑自走向專用電梯間，許映雙目送他背影消失，嘴角笑意逐漸減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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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上行，她垂頭盯著鞋尖，手指互相擰絞著，總有不祥的預感。
也不知道喬聞川怎麽樣了。
昨天他沒來上課，打電話提示關機，發消息也沒回覆，不知道是不是生了病。
叮——門徐徐打開，午後刺眼陽光斜射，她擡手擋了擋，側身走出電梯。
對照房間門邊掛的牌子一個找過去，來到第一接待室門外，許映雙敲門，裏邊傳出成年男人的聲音：“進。”
推門迎面看見的是個女人，身穿黑色西裝，頸上佩戴珍珠項鏈，一張尖長臉滿面威儀，雙眼仿若無底寒潭。
被盯上一眼，許映雙身體不受控制往後撤了一下。
“別害怕，我是喬聞川媽媽。”
聽對方自報家門，眼前自動閃過聊天記錄那句“請別給我兒子發桃色新聞”，無形的恐懼突然具象化，她雙腿都在發抖。
“進來坐，門關上。”
許映雙照做，在離恐懼最遠的位置坐定，手藏在桌底下撕指尖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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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室裏很靜，女人挑起眼睛打量她。
她如坐針氈，手指不自覺攥緊，怯怯開口：“阿姨好，喬聞川昨天沒來上學，他生病了嗎？”
“是，病得很重，躺著不吃不喝，一直念叨什麽版畫。”
“版畫”兩個字宛如晴天霹靂，許映雙頓時臉色慘白。
“阿姨您別怪他，是我找不到隊友才求喬聞川幫的忙。”
“我知道。”女人眼神都不曾變一下，仍舊在她身上逡巡，似乎想把她每一根頭發絲都看清楚，“聞川這孩子從小就省心，教過他的老師都對他讚不絕口。”
“可惜升上高中之後，不知怎麽地，小心思有點多，我琢磨著是不是交了不好的朋友。許同學明白我的意思？”
許映雙聽得懂，這個“不好”的朋友指的是自己。
“您放心，我以後不會再請求他幫我做學習無關的事。”
“不，你沒明白。”
女人推開手邊的學校宣傳冊，雙腿交疊，往後靠。
“我們喬家位列五姓，可能你不清楚這意味什麽，我給你解釋一下。”
瀝江頂級豪門圈分五姓十七族，五姓謝姚梁喬程，家世底蘊深厚，家族勢力錯綜覆雜，瀝江這一脈僅是其中一個支點。十七族是幾代人或十幾代人紮根瀝江壘起的門第，即所謂Old Money。
二者乍看分別不大，仔細考究起來，完全能劃分成兩個階層。
五姓家族行事極其低調，加上兩個階層頻繁通婚，以至於十七族總有“五姓只是占了歷史悠久才位列五姓”的錯覺，漸漸地，階層分界線被淡化，圈層裏的人把五姓和十七族畫上約等號。
十七族往下是所謂的New Money，這個階層也有詳細劃分，但和許映雙家庭無關。
簡言之，喬聞川和許映雙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聞川長大要繼承家業，他未來的妻子不說門當戶對，至少出自普通人拼盡全力都達不到的階層。”
“阿姨您誤會了，我們……”
“小朋友，你對聞川那點心思，在我面前是透明的。”
許映雙忘記那天是怎麽離開接待室的，從行政樓到教室幾百米路，喬聞川媽媽的話一直在耳邊循環播放。
低頭看身上穿的瀝附校服，有一瞬間感覺回到高中開學第一天，穿上校服站在全身鏡前，有一種與身邊人格格不入的壓力。
原以為，自己這麽努力站到他身旁，一切都會不一樣。但其實沒什麽不同，她仍然只能在走廊和他擦肩而過的瞬間，短暫地在窗戶裏偷偷擁抱他的身影。
他媽媽開出的條件很誘人，只要她答應轉學，從喬聞川眼前消失，除附中以外所有中學任她挑選，並且承包她讀高中和大學的費用，假如她能考上研究生，也一樣。
父母為了讓她在新月區念書砸鍋賣鐵，她早就隱生退意，但是無法割舍萌芽的戀慕，於是日覆一日掙紮。如今天上掉的餡餅不偏不倚砸在腳邊，她沒理由不撿。
許映雙麻木地回到教室，收拾好書包，臨走前往他的課桌塞了一封信。
“這封信……的確很露骨。”
陸歆蘊疊好班主任寫給顧景明的“情書”裝回信封：“除了這些信件，還有別的證據嗎？”
顧景明搖頭。
“顧同學，假設信件為真，證明黃泰平對學生有超出師生關系的情愫，這對你以及其他學生產生困擾可以定性為騷擾，但性侵……一般指的是對身體的接觸，有嗎？”
“有。”
“那可以報案。”
“不！不行！”顧景明激動得站起來，察覺失態又默默坐回沙發，抓著耳朵說，“他背後有人。”
雖然不清楚黃泰平背後靠山分量，但政府之外，瀝江無非五姓十七族，這三者陸歆蘊全占，自認為有能力讓眼前少年相信公道。
“即使他背後有靠山，但你要t相信法院自有公斷，只要證據充分，不愁定不了他的罪。”
而且顧景明背後也有人，顧家舉足輕重，人脈遍布，還有媒體輿論站在他這邊，但凡他被黃泰平侵害事實成立，背後靠山不至於為一個高中班主任攪動風雲。
事情難就難在，顧景明堅持不肯報案。
車開到小區門口停下，等升降桿間隙，見戴著口罩的墨綠衛衣少年東張西望。
陸歆蘊搖下車窗問他去哪，顧景明支支吾吾說去接一個朋友，她提議送他一程。
顧景明躊躇，一看打車軟件顯示預計等待時間半小時，道謝拉開車門上車。
“地址？”
“萍蹤心理咨詢中心。”
聞言，歆蘊眸色一暗，避無可避想到他。
總覺得冷戰了好久好久，久到這一世的緣分將在杳渺的等待中耗盡，可從那晚吵架到現在還沒幾天。是她對他無休無止的思念，拓寬了時間的厚度。
抵達心理咨詢中心，在顧景明下車後，陸歆蘊沒著急駛離，停在門前廣場，時不時扭頭朝裏邊眺望。
“你好，請問這是不是有位叫俞瓊怡的醫生？”她終究沒按捺住好奇心進來。
“嗯，有的，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陸歆蘊笑一笑，正準備離開，接待喊：“俞醫生這有位女士找您。”
陸歆蘊側身看去，微胖醫生沖她友好微笑，接著繼續和身邊女生說話。顧景明候在旁邊，手提著路上買的三明治和熱牛奶，在她們結束對話那一刻及時遞給女生，兩人和醫生道別。
“陸姐姐，我接到朋友了，再見。”顧景明牽著女生的手離開。是那晚沿江邊散步，撞掉她包包的女生。
陸歆蘊揮揮手道別，轉向走近俞瓊怡：“您好，我想咨詢一些事，可以臨時掛號嗎？”
旁邊診室門倏然打開，高大男人走出來，四目相對剎那，情緒排山倒海湧來。
“不好意思啊女士，我那邊還有一位訪客。”俞瓊怡指向喬聞川身後的診室。
以為訪客指的是喬聞川，但俞瓊怡和他低語兩句就開門進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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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聞川緩步向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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