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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含羞草02 我沒說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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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含羞草02 我沒說分開

她給他機會, 可喬聞川無動於衷的樣子再次傷害了她。

陸歆蘊苦笑搖頭,越過他繼續往前。

手忽然緊緊圈住她的手腕,兩人錯一個身位, 背對背僵持,勾連的兩條手臂像鐘擺, 在臥室與過廳的明暗交界線處來回蕩悠。

喬聞川緩緩開口:“別走了,我今晚睡次臥。”

話音未落歆蘊就甩開了他。

夜雨滂沱, 閃電撕開夜幕, 路面積水折射出冷藍光, 森森照亮庭院。

一白一黑兩輛車相繼駛出地下車庫,前車軋過水窪飛馳而去, 後車窮追不舍。

陸歆蘊踩油門加速,後視鏡裏那輛車也加速,兩個人像賽車似的暗暗較勁。

電話中斷導航廣播, 掛掉又打進來,她索性關t機丟在副駕駛, 一門心思朝陸宅方向開。

二十分鐘後,車駛進陸宅停在前院,傭人打傘來接。

推開車門,左腳踩到積水打滑, 陸歆蘊差點摔倒,幸虧傭人攙住了她。

檐下又走出一位傭人跑向邁巴赫, 她瞧見了大聲哭嚷:“不準給他撐傘。”

剛從車裏下來的喬聞川遙遙望向她,兩人的視線在風雨中交匯。

大雨模糊了他的面容,也模糊了他眼底的覆雜情緒。陸歆蘊只能看見,那浮漾濕濕一團黑,正慢慢向她靠近。

傭人杵在中間左右為難, 回頭望向夫人請示,得到允準,佝僂著背跑向姑爺。

沈浮的雨傘阻斷他們藕斷絲連的眼神。

陸歆蘊撲進媽媽懷裏放聲哭,安名姝抱緊她,皺眉睨一眼女婿,攬著女兒回屋。

方才那陣哭聲,驚動在下棋的陸廣勳和安榮蕭,他們從水榭繞來,只見喬聞川一人呆楞楞站在那,水漣漣的模樣甚是狼狽。

“我剛聽到歆歆在哭,怎麽回事?”陸廣勳愛女心切,不論青紅皂白先對喬聞川冷了臉。

喬聞川聞聲回神,對二人深鞠一躬:“父親,舅舅,抱歉,我和歆蘊鬧了點矛盾。”

陸廣勳追問矛盾始末,喬聞川沈默不語,安榮蕭瞎蒙亂猜:“你在外面搞女人了?”

“沒有。”

“那到底什麽事?”

“沒什麽事,只是對一本書的看法產生分歧。”

“這麽點事能把她氣回家裏來?”陸廣勳氣笑,擺明不信,“歆歆可不是這樣無理取鬧的人。”

安榮蕭失笑,用力拍喬聞川肩膀:“年輕人,老婆是用來哄的。一點小事意見不合,你順著她說就行了,又不會掉塊肉。”

喬聞川依然沈默。

“不,絕對沒這麽簡單。”陸廣勳冷眼瞧女婿,見他還是不準備說清道明,頓時火冒三丈,“行,既然你不想解決問題,那我們就別講什麽道理了。我只有歆歆一個女兒,如果你照顧不好,我們就把她接回來。”

*

樓上浴室,陸歆蘊泡在浴缸裏,熱氣蒸出眼淚。

剛拿毛巾擦幹,眼睛又濕了。她將臉埋入水中,任熱水沖洗淚痕。

露出水面的肩頸很涼,用熱毛巾蓋住還是涼,今夜暴露在冷雨中太久,四肢百骸都涼颼颼的,怎麽都泡不熱。

他還在樓下嗎?爸媽會如何審判他?

他回去了嗎?有沒有安全到家?

她筋疲力竭,趴在浴缸壁上,暈暈乎乎想了很多很多。

這不是她一開始追求的嗎?和一個不錯的人,在一段不錯的婚姻裏,細水長流過完一輩子。

他承不承認有那麽重要嗎?心裏有數就好了,反正他能保證忠貞,一句“我喜歡你”或“我愛你”只關乎儀式感而已。

她嘗試說服自己,可她做不到。

如果就此放棄堅持,等於放棄聽見“我愛你”的權利,她做不到守著“啞巴”愛人過一輩子。

可若不放棄,他們會不會到這裏就結束了?

思緒紛紜亂如麻,想得越多頭越疼。

有人敲門,她撐著搖搖欲墜的軀殼站起,手伸向浴巾時轉個向,抓起浴袍裹在身上。

站在鏡子前,她戳戳嘴角勾出一抹微笑,走過去拉開門。

“媽媽你怎麽連我泡澡都要催啊。”

“行了,眼睛腫成葡萄了還笑呢。”

安名姝攬她入懷:“來,讓媽抱抱。”

被媽媽抱緊那一刻,淚水決堤。歆蘊趴在安名姝肩頭,嗚嗚哭出聲。

等情緒稍微平覆,已經淩晨一點了。

她拿過床頭的手機開機,有來自他的三條未讀消息。

「抱歉,我辜負了你的心意。」

「我們先分開幾天,冷靜下來想清楚再談好嗎?」

「早點休息,按時吃飯,保重身體。」

看完,一股熱流湧向眼眶,又想哭了。

她情緒崩潰了,他仍然理智,這側面說明她在他心裏分量如塵,使出渾身解數,都沒辦法撼動他一分一毫。

她之於他,竟如此無足輕重麽?

究竟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們之前一直好好的,坦蕩,真誠,互相敬重,偶爾打鬧,是什麽時候開始出現問題?

她抱頭縮進被窩,以昨晚為結點向前倒數。

分房,對,就是他提出分房睡那一晚,他不打招呼離家去心理咨詢中心那一晚,從那晚開始,他故意躲著她。

那晚他出去一定見了什麽人,是穿校服的女生嗎?是讓他恐懼文字消息溝通那個女生嗎?

心裏有好多好多疑問,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答案,往事如潮水,漲了又退,退了又漲。

恍惚間分不清是回憶還是夢境。

窗外是高懸的明月,月光從玫瑰花窗漏進來一點點,宮殿內煙塵迷蒙,浮雕立柱裹上一層厚重的雪灰,鑲嵌其上的藍寶石暗淡無光。

四周寂靜,依稀能在抽抽嗒嗒的啜泣聲中聽見跫音,忽遠忽近,時重時輕,仿佛從迢遠的時空穿越而來。

身穿晚禮服的年輕女士,抱膝坐在樓梯上,一雙眼睛通紅腫脹,眼周還殘留著淡淡的淚跡。

她等在這很久很久,久到不知外面今夕何夕。

偶爾有衛兵路過,交頭接耳嘀咕什麽“革命”什麽“君主立憲”,後來又有人提什麽“破輪子”、“波旁”,又不知過了多少年,衛兵高嚷“共和”……

太陽日覆一日東升西落,她等的人始終不來。久而久之,她忘了自己在等誰。再後來,她忘了自己是誰。

陸歆蘊不清楚自己怎麽來到凡爾賽宮,還穿著法國舊時代的浮誇舞裙,露肩露背款,風一吹就禁不住發抖。

高大的陰影投在前方,緊接著帶有體溫的外衣披在肩上。在這座存放瑪麗王後畫像的偏僻宮殿,她只能想到一個人。

這人有超能力嗎?她剛和喬聞川鬧矛盾,小半年沒出現過的人就找來了。仰頭嚇一跳,來人竟是……喬聞川?!

他倒立在她眼中,修長禮服褲腿上連白背心,內穿禮服襯衫,戴白色領結,衣著打扮包括發型,和她那夜遇見的Mr.Fox一模一樣,只是沒戴面具,沒穿燕尾服。

“歆蘊。”他凝望著她,柔聲呼喚。

她置若罔聞,低頭攏了攏外衣,才發現身上披的不是外套,就是燕尾服,駁頭眼上別著鈷藍胸針。

喬聞川挨著她席地而坐,她往旁邊挪了挪,冷冰冰道:“你來幹什麽?不是說要跟我分開嗎?”

“我沒說分開。”他攬過她靠在自己胸口,下巴抵著發頂輕蹭。

轟——腦子突然炸開,陸歆蘊頭痛醒來。

翻身看鬧鐘才七點,但睡意全無,躺床上玩了會手機,起床洗漱。

餐廳裏傳出爸媽的掰扯聲。

“我當初就不同意歆歆嫁給他,我和喬熠臻認識這麽多年,她什麽性格能養出什麽兒子我還不清楚?”

“別氣別氣,我哪知道喬聞川是這種死心眼,當初要不是看歆歆喜歡,我也不會點頭。”

“你哪只眼睛看出歆歆喜歡他?那會她和馮家那個才分多久?對喬聞川頂多就有點好感,離談婚論嫁還早著呢。”

“那不是是喬家趕著來提親,歆歆點了頭,咱做父母的還能不讓她嫁?”

“喬家就沒安好心,趕著訂婚為的是和你們陸家強強聯合,順便攀上我們安家打通官場的門路。喬熠臻說得好聽,她兒子多麽多麽喜歡我們歆歆,反正我是一點沒看出來。”

“什麽你們我們的,安大小姐,事已至此,咱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問題,最關鍵的是了解閨女的想法。”

聽他們一席話,陸歆蘊頓時失去吃早餐的興致,徑自去車庫挑了輛低調的轎跑,離開陸宅。

“太太您回來啦?”方姨放下疊一半的衣服笑臉相迎,“先生他上班……”

“我不找他。”她朝衣帽間走,“我回來收拾行李,不用告訴他。”

衣帽間的門敞開著,高定西服整齊攤放在中島臺上,幾雙錚亮皮鞋堆在入口,近門的一個櫥櫃全部搬空。

“哦,我在給先生收拾衣裳,過幾天要升溫了,把春季套裝換到這個櫥櫃來。”

陸歆蘊點點頭,繞過擋路的皮鞋,路過某個櫥櫃時腳步一頓,腳尖轉個向走近,感應燈線應聲亮起。

白光映照下,鈷藍漸變星辰胸針熠熠生輝。

夢境那一幕浮掠而過。

“方姨,你有沒有在他那見過……一只銀黑色的狐貍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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