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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白玫瑰03 告訴你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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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白玫瑰03 告訴你一個秘密

“別以為我不知道, 上次她和男高中生亂搞,是你替她擺平。這次你又替她隱瞞和外國人私奔的事情,你們簡直反了天了!”

門紗翻飛起, 大發雷霆的母親,和沈默挨訓的兒子, 在落地窗前對峙。

窗外寒潭水汽蒸騰,玻璃起霧變成鏡, 倒映出母親猙獰的臉。

邊庭在月光籠罩下, 陰森森, 霧迷迷,到處都是灰, 仿若久無人居的廢宅,處處充斥恐怖意味。

“現在立刻派人把喬詩淺帶回來。”

面對母親的命令,喬聞川無動於衷。

“媽媽, 妹妹不是小孩了,她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半晌低聲嘆息, 聲音透著無盡倦意。

“她要是清楚就不會跑去意大利跟野男人鬼混!”

“您沒見過那個人,怎麽就斷定妹妹找的不是好人?”

啪——喬熠臻不知摔了什麽東西,嚇得面面大聲喵嗚。

喬聞川側目望來,隔著紗簾對上歆蘊錯愕的眼神。

“又把畜生撿回家。”喬熠臻氣笑, 環抱雙臂往博古架靠,“你們兄妹倆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陸歆蘊撩起門簾現身, 喬聞川眼神示意她離開,但這次她不願退縮。

“媽,您怎麽來啦?”她站到喬聞川身旁嗔他,“你也不告訴我一聲。”

氣氛變得微妙,喬熠臻面上慍色漸褪, 走到長桌旁落座,端起茶杯淺啜一口。

“面面好像餓了,你給它餵點貓糧。”她把貓咪揣他懷裏,順勢將他推出邊庭。

半小時後,婆媳倆前後腳出來,歆蘊送喬熠臻上車。

回頭見喬聞川站在玄關,懷裏抱著面面,一人一貓神情肅穆。

她舉步往回走,關上大門,停在他面前。

壁燈將他們的影子推到墻上,兩人就這樣靜立,不動也不說話。

約莫半分鐘後,陸歆蘊噗嗤一笑:“幹嘛一動不動的,玩木頭人呀?”

“什麽木頭人?”

“木頭人你都不知道?”她膛目結舌,“你小時候沒玩過嘛?”

喬聞川搖頭。

沒有童年的孩子,真可憐。

“下次有機會教你,我現在想給淺淺打個電話。”

他看她的眼神多了一絲防備。

這讓她很不好受。

好像在他心裏,他和妹妹是一家人,而她是他母親棒打鴛鴦的幫兇。

可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陸歆蘊克制住妒意,皺了皺眉:“當然不是,淺淺一個人在羅馬,還被媽切斷了經濟來源,我擔心她啊。”

喬聞川默不作聲,似乎還是不能完全信任她。

她耐著脾氣牽他的手,語重心長:“我知道你做的一切是照顧淺淺的感受,但媽媽的擔心不無道理,不是嗎?”

“和他交往的那個男人,人品性格,家庭背景,我們一無所知,萬一淺淺被騙了呢?”

喬聞川最終被她說服,翻出手機撥給喬詩淺。

此時羅馬時間是下午三點,喬詩淺和男友在外游玩。

“哥,嫂子,下午好!哦不,晚上好!”

她興沖沖招呼男友向兄嫂問好,Carlo露臉揮揮手,借口買水跑開了。

“你最近怎麽樣?”喬聞川聲音有點沙啞。

結合他的臉色,喬詩淺推斷已經東窗事發。

可她不懂怎麽安慰替她挨罵的哥哥,雖然她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心沒肺,但本質上他們是一樣的人。既不擅長包紮自己的傷口,更不擅長幫別人處理傷口。

只能戴上假面逃避現實,假裝雲淡風輕:“很好啊,我們現在在許願池,這個月還去了,你收藏的明信片裏的地方,我都去了個遍,還拍了好多好t多照片,過幾天傳給你看。”

越是故作輕松,氣氛越是凝重。他們血濃於水,能夠看清對方笑面下暗藏的淚,然後心照不宣地逃避。

喬聞川頷首道:“歆蘊想和你聊聊。”

隨即逃也似的退出畫面。

嫂子沒說別的,叮囑她註意安全,保護好自己,最後祝她玩得開心。

幾分鐘後,鏡頭切回哥哥身上,他問她,錢夠不夠用。

喬詩淺鼻子一酸,插科打諢說:“夠用,不過你想多給點的話,我一定不會拒絕。”

“好,等會給你轉。”

掛斷電話心裏依然酸酸的,喬詩淺往許願池裏拋一枚硬幣,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希望在不久的將來,哥哥也能站在這許願。”

“許的什麽願?”忽然有人拍她肩膀。

她轉身,哥哥站在回憶裏的噴泉旁,冬日正午暖陽照在他身上,皮膚和白羊毛衫微微泛黃,像上世紀舊電影裏的男主角,帥氣,幹凈,溫柔,哪哪都好。

尤其在她伸手討要生日禮物,他往她手心拍下一張機票時,簡直帥炸了!

“哥,哥,哥!”她激動得語無倫次,“你怎麽知道我想去冰島!”

喬聞川莞爾一笑:“你用我的賬號點讚了好多冰島打卡點。”

“你準備怎麽說服媽媽?”

“說給你安排了補習班,這段時間住我那。”

“啊啊啊啊啊我愛死你了哥!!!”喬詩淺手舞足蹈掛到他身上去。

突如其來的親密,嚇得哥哥花容失色,他別扭低咳擰著說:“只能去一周,久了瞞不住。”

“好,哥你去過冰島嗎?”

雖然英國離冰島近,但她不確定他有沒有去過。媽媽對哥哥的管束可比她多得多。他讀大學那會,媽媽安排過去一批人,美其名曰照顧,實為“監視”。哥哥對此心知肚明,盡可能減少外出活動。他讓自己變成表盤上的時針,在媽媽限定的軌跡上勻速轉動,幾乎從不偏離。

因為他知道,哪怕自己孤註一擲,最終也會被摁回原位,就像申請學校那次一樣。

現在哥哥在讀研,她時不時還能聽見,有人向媽媽匯報哥哥的日常活動。

這還不是最窒息的。

哥哥以前住的房間,有四個攝像頭,分布在門口,書房,臥室和陽臺,除衣帽間和衛生間以外區域,他的一言一行都會被存檔。

喬詩淺完全無法想象,哥哥是怎麽忍受到高中畢業的。

上初中時,她就借機破壞掉自己房間的攝像頭,媽媽要找人修,是哥哥說,妹妹是女孩子,不能長期暴露在機器凝視之下,這才助她脫離苦海。

明明他自己陷在黑暗漩渦中,卻總想讓更多的光照在她身上。

他答,沒有。她扁了扁嘴,突然覺得喜悅有點罪惡。

哥哥反而安慰她:“你這次去,連帶我那份一起看就好了。”

“好。”喬詩淺用力點頭,天真地說,“以後你去不到的地方,想看但看不到的風景,我都替你去,替你看。”

哥哥摸著她腦袋笑。

*

秋葉落盡,一場雪過後,世界銀裝素裹。

又一年冬。

自入冬後,半島仿佛陷入沈睡。連日大雪壓枝低,哢嚓,剪斷歲月年華。

遠方飄來劈劈噗噗的鞭炮聲,要過年了。

水曜庭一如既往安靜,兩人一貓,一點都不熱鬧。

“喬聞川,下來包餃子啦!”

嚷聲震落檐上雪,面面跳下沙發,揮舞著尾巴鉆進貓舍。

歆蘊洗凈手,走到島臺旁,挨著高腳凳坐等。

聽見腳步聲,回身遙望,男人慢步下樓。

照常家居打扮,黑色修身高領毛衣凸顯精瘦腰身,休閑長褲展現優越比例,掙脫西裝桎梏的他,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毛絨絨的貓頭拖鞋,和她腳下蹬的是一對。喬聞川本不願意穿,扛不住她念緊箍咒,最後在她熱切的目光中妥協穿上。

近幾天家裏新添置了許多東西,成對的靠枕,成對的牙刷……不管什麽都是成雙成對出現,包括兩只一模一樣的水杯。

“歆蘊,你拿錯了。”喬聞川換走她剛拿起的水杯,“這個才是你的。”

陸歆蘊訕訕一笑:“你怎麽看出來的?我都分不清。”

“你的貓耳朵是綠色,我的是藍色。”

“……”

喬聞川洗了手坐在她身邊,他沒包過餃子,一邊看一邊學。

第一個餃子擰得奇醜無比,她昧著良心誇。第二個勉強能看,她閉著眼睛鼓勵。第三個有模有樣。

聽方姨說餃子裏包硬幣,吃到的人新的一年將好運連連。可手邊沒有硬幣,她偷偷摘了朵梅花包進去。

可惜,她和喬聞川都沒吃到梅花餃,面面成為年度幸運兒。

簡單吃過年夜飯,兩人紮進後花園。

“喬聞川!”

喬聞川正蹲著給雪人戴圍巾,聞聲回頭——咻——雪球擦身而過。

站起來拍打衣上雪,一顆大雪球猝不及防撞入懷,他原地懵了,身體不受控制往後倒。

熟悉的臉龐在眼前不斷放大,他的瞳孔隨之擴大,天旋地轉,後背撞上雪地回彈,雪球又將他壓了下去。

寒氣侵蝕身體,他紋絲不動,忘記了呼吸,忘記了思考,怔楞地看著女人扒開毛衣領口往裏面灌雪團。

爽朗笑聲時而迢遠空靈,時而近在耳畔,耳朵似乎犯毛病,他有點分辨不出來,是趴在身上的歆蘊在笑,還是撞進心裏的歆蘊在笑。

雪在心口處消融,砰砰,歆蘊,好冷。

仿佛能聽見他心裏的聲音,歆蘊停止灌雪惡行,從他身上翻下去,一起平躺在雪地上仰望天空。

這幾天好像是她的生理期。

喬聞川正準備提醒,陸歆蘊驀地牽起他的手猛晃:“喬聞川看煙花啊!”

砰砰砰砰,漫天煙花伴隨瑯瑯笑聲綻放。

她笑顏如煙花絢爛,他不忍心掃她興致。

等過一場煙火盛放的時間,他碰了碰她手臂:“地上冷。”

歆蘊側支起上半身,托腮望著他。

一朵雪花擦過她微鼓的臉,落在他的唇。

雪融水滲進唇縫,口腔微潤,越覺喉嚨幹涸。定在她明眸的目光,不知不覺移向飽滿的紅唇。

天空被歆蘊燦爛的笑容覆蓋,她含情脈脈註視著他,忽而俯身。兩張臉貼得好近好近,他甚至能看見她瞳仁的紋理,微不可察偏了偏頭,錯開即將親密接觸的五官。她似乎什麽都沒察覺,仍在向他貼近。

霜凍青草香愈發濃郁,喉結難以克制躁動而翻滾。閉眼,手抓著雪團握成拳,口腔兜不住分泌過盛的唾液,他情不自禁吞咽。

手指覆在眉睫,歆蘊為他撫去眉上雪,狡黠道:“不冷呀,我和二哥小時候可喜歡打雪仗了。你記不記得,我還失手砸過你。”

喬聞川如釋重負,重新睜開眼睛,點頭。

臉再低一些,堪堪順過的氣息再度紊亂。

“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聞言屏住呼吸,渾身僵硬,宛如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溫熱氣息撲上耳廓,歆蘊哼唧輕笑:“那天我沒有失手哦,我就是故——意——的。”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黑夜如晝,煙花炸開如雷貫耳,歆蘊用她冰涼的手捂他耳朵。

心弦戛然繃斷,他徹底聾了。

只有她那與幼時無二的純真笑音,從時光深處湧入腦海。

原來,那是一顆雪做的繡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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