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玫瑰04 她允許他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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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白玫瑰04 她允許他吻她
一點熒光散作滿天星, 爆破聲震耳欲聾。
陸歆蘊嘶聲歪下腦袋，忽然一雙手覆上耳廓，將人間喧嘩隔絕在外。
砰砰, 砰砰，砰砰。
雪紛紛揚揚, 世界被洗成一片雪色，天地間只有怦然心跳聲, 一望無際的雪海, 定格在雪海中的兩個雪人。
陸歆蘊笑著蹭緊貼側臉的手心, 自顧自道：“我當時覺得這個哥哥長得好漂亮，想讓他記住我。但是你好像沒有記住我哎？”
喬聞川靜靜仰望她, 不說話。
“你聽見了嗎，喬聞川？”
眉眼微彎，笑而不語。
“喬聞川, 你有沒有記住我！”
煙花在她說後半句時停止轟炸，問題縈繞在風雪中, 他一定能聽見。
喬聞川撤去捂她耳朵的手：“我記住了，歆蘊。”
話音剛落，兩張臉間隔的微厘之距驟然縮短，砰——
兩人在彼此放大的瞳孔中, 看見了被對方私藏的自己。
宇宙就這樣靜止三秒，三秒過後, 行星依舊繞日公轉，月亮依舊普照大地，雪精靈依舊圍在他們身邊，飛啊飛，飛啊飛。
一切並未有所不同, 仿佛剛才那三秒鐘，只是上天憐她汲汲營營賜下的一場幻夢。
他沒有吻她。
也許她該慶幸他沒有吻她，不曾明確關系的親熱都是輕浮，喬聞川向來註重分寸，他不會做這樣失禮的事。
可有時候，她又渴盼t他不要如此知禮。
散步時不經意手背相碰，他大可以趁機牽她的手，同床共枕時她主動靠近，他也可以攬她的腰，方才她碰他額頭時，他還可以親她的臉，甚至唇，她允許的。
她受法國文化浸染，略懂營造暧昧氣氛，但這些小心機悉數用在了木頭身上，委實教人受挫。
新一波煙花發出訊號，陸歆蘊仰頸看。
夜幕中先出現藍點，拖著短短的尾巴，綻開時像藍孔雀開屏，片刻後羽毛紛紛地落。
沒什麽可遺憾的，驚艷夜空的煙花，也僅僅短暫存在了三秒。
耐心等，等下一朵煙花綻放，等下一年冬雪落，等雪人冰冷的心被她融化。
等煙花落盡，照片也打印好了，陸歆蘊取出來，一張一張翻看。
先是她給喬聞川拍的新年寫真，然後是面面的照片，還有喬聞川青澀鏡頭下的她。
最後是一張全家福，她抱著面面看鏡頭，喬聞川在身後看她，眼眸中蕩漾著似是而非的溫柔。
她拿支鋼筆，在照片背面寫下一行字，再用紙膠帶把照片粘在照片墻上。
她在秘密花園埋下一顆種子，靜等來年春天發芽。
*
回到臥室不見人，浴室內水聲沙沙。
甫坐下打開手機，一條陌生短信彈出來。
「歆歆，新年快樂」
點開，刪除，拉黑，拍下手機卻驚動桌上另一部手機。
屏幕忽亮，陸歆蘊隨意一瞥，目光定住。
鎖屏是張青春洋溢的合照，一男一女動作親昵，穿的衣服從形制上看像瀝江附中的校服。
她怔怔看了十秒鐘，後腦勺倏然一緊，傾身湊近試圖看清男女的面容，然而消息橫幅恰巧擋住了他們的臉。
再過五秒，屏幕準時熄滅，待她再點亮時，壁紙變成城市風景照。
倘若消息橫幅不存在的話，也許她能說服自己方才那十五秒只是幻覺。
不，不是幻覺，這不過是手機自帶的隨機推薦壁紙而已。
假如下一張推的是某個女明星寫真，難不成她要懷疑他包養女明星？
陸歆蘊，你想象力別太豐富。
她在心裏批評胡思亂想的自己，努力撤除因一張壁紙牽扯出的豪門狗血大戲。
喬聞川說過，他從小就不喜歡拍照，她這幾次拍他都要軟磨硬泡好久。而且喬詩淺說，他們上學時喬媽管得很嚴，別說早戀，一旦有點不對勁的苗頭，喬媽會立刻掐掉。
他提到過的那個女生，就是最好的例子。
浴室門開，喬聞川出來見她已經躺下，輕手輕腳走到床邊關燈。
床上窸窸窣窣，被窩裏探出一雙皓腕，纏上他的腰。
隔著睡衣，她能感受到，微軟的腹肌一瞬間變得硬實。
陸歆蘊蛄蛹著坐起，緊貼寬廣後背，下巴抵在肩頭。
搭在膝上的手指收攏，他脊背繃直，一動不動僵坐著，呼吸失掉既有節奏，出賣了他的緊張。
“怎麽了？”喬聞川輕輕捉她手臂，趁勢拉開一點點，反被絞得更緊。
她側目望著他，唇瓣翕張時，熱氣噴灑在他頸側：“我以為你有話想說。”
“嗯，我想請教你爸媽和二哥的喜好。”
他們計劃後天回陸家拜年，助理照常規置辦了禮物，可能他擔心岳父岳母不喜，想臨時調整一下。
陸歆蘊拱他頸窩：“我爸媽不在意這些，你別給自己壓力。”
“嗯。”他閉了閉眼，頭略往一側傾斜，不動聲色破除過分的親近。
但歆蘊貌似存心跟他過不去，騰出一只手將他腦袋擺正，像小動物般靠近臉頰嗅。
零點過後煙花漸隱，一點動靜都會被放大。
砰砰，砰砰，砰砰。
也不知道誰先亂了心跳，著急忙慌地想制造混亂，以此打破空氣中危險的旖旎。
於是一個低聲咳嗽，一個狡黠笑出聲。
“你現在是不是特想推開我？”
“沒……沒有。”
怕她不信，他耐心解釋：“我只是不習慣和人親近，抱歉。”
“哦，這樣啊，那我原諒你啦。”歆蘊撤去捆住他脖頸的手臂，往後一倒拍了拍枕頭，“準備睡覺吧。”
兩人互道新年快樂，載著對新一年的美好期待，沈沈墜入夢鄉。
*
大年初二，陸宅，兩人在玄關嘀嘀咕咕。
“沒找到新拖鞋，你穿二哥的吧。”
“要不要先跟二哥說一聲？”
“不用，你不嫌棄他就行。”
“不會。”
喬聞川接過拖鞋換上，將換下的皮鞋擺整齊放在角落。
從下車到現在，完全沒人搭理他們。他感到怠慢，但看歆蘊習以為常，也就入鄉隨俗。
二老坐在窗邊下象棋，看女兒女婿進來，安名姝不冷不熱道：“歆歆和聞川來了。”
“爸，媽。”喬聞川微笑鞠躬。
正在琢磨棋局的陸廣勳擡眸一顧，點點頭：“不必多禮，當自己家就行。”說完又一頭栽進棋局。
沙發區冒出一聲響亮的“Nice”，他循聲看去，怔楞。
沙發上空無一人，陸思義、蘇令餘和陸知行三個人席地而坐，手上各自捧一臺游戲機。場面極其混亂，靠枕隨意丟在地毯上，陸知行背靠著矮幾，坐姿十分狂野。陸思義和蘇令餘曲腿盤坐，還算收斂。
陸思義先看見他們：“歆歆你帶聞川隨便轉轉，我們先打完這局。”
“不要，外面好冷。”陸歆蘊走過去踢陸知行腳丫，“快點結束我也要玩。”
“哥都不叫？真沒禮貌。”
“媽說了，你今年不帶女朋友回來就沒你這個兒子，那我當然不用叫你哥。”
兄妹倆一見面就拌嘴，沒意義的廢話能掰扯半天。
他們都很松弛，喬聞川杵在旁邊顯得格格不入。
“你也一起。”陸歆蘊最先察覺他無所適從。
“我不會。”
“我教你，很簡單的。”
她拉著他往下拽，他匆忙解紐扣，歆蘊忽然站起來，把剩下那顆紐扣也解開，幫他脫掉西服，送去玄關和外套掛在一起。
喬聞川這才發現，在場之人只有他穿正式禮服。
印象中常常西裝革履的陸思義，穿的是深灰V領毛衣，蘇令餘穿白色簡約針織長裙，陸知行最隨意，套了件黑色衛衣。
至於他的妻子，他回頭看，歆蘊素面朝天。
陸家是名門望族，不可能不考慮待客之道，之所以“怠慢”他們，是因為沒把他們當客人。
在家人面前，不需要講究禮數周全，也不需要遵守條條框框，做自己就好。
坐定，陸知行自來熟勾住喬聞川肩膀，一口一個“妹夫”叫得忒順溜，主動擔起哥的責任，耐心教他操作游戲機。
喬聞川人在地上坐，魂在半空飄，二舅哥說的話左耳切入右耳切出。搭在肩上的臂膀仿若一座山，壓迫到神經中樞，二舅哥說的每個字他都能聽懂，但無法轉換成可理解的信息。
瞧他被二哥逗弄得冒汗，陸歆蘊翻出手帕幫他擦掉，順便跟他互換位置。
五個人開了一局游戲，最後得分顯示陸歆蘊第二，陸知行第三，兄妹倆又開始互嗆。兄嫂笑而不語，喬聞川沈默覆盤，在新開的一局中大放異彩。
“可以啊妹夫。”
“我們聞川可厲害了，菜鳥受死吧！”
陸知行人狠話不多，全場逮著陸歆蘊打，獻給喬聞川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
兄嫂那對離他們仨萬兒八丈遠，蘇令餘揮刀追著陸思義亂砍。
“你倆打情罵俏這麽狠的嗎？”
此言一出，四個人齊心協力圍毆陸知行，得分可想而知，陸知行墊底。
“你們虐狗呢？！”
左一對夫妻，右一對夫妻，他夾在中間遭受暴擊。
“羨慕他們怎麽不帶個女朋友回來？”陸廣勳補刀，“你媽天天嘮叨要抱孫子……”
“哎，你自己想抱孫子就自己想，別賴我。”
陸知行開玩笑：“想抱孫子簡單，就怕老爺子不肯認曾孫。”
蘇令餘打趣：“你手續辦全了爺爺哪能不認？”
陸思義調侃：“再拖兩年該給你包辦婚姻了。”
陸歆蘊揶揄：“努力吧，瞎眼姑娘不好找。”
喬聞川覺得自己也該附和著說點什麽，可能說什麽呢？持續忖度到傭人請吃飯，他都沒能說出一個字。
圓桌沒有座位講究，家人之間也沒有入座次序，二老還沒落座，陸知行屁股已經沾上凳子，喬聞川等到所有人都坐定才坐。
“知行，泡菜五花肉挪個位置，歆歆聞了頭暈。”安名姝端起小盤排骨，“你的，沒加蔥。”
歆蘊站起身接：“謝謝媽媽mua~”
“吃飯吧，聞川嘗嘗這道紅燒鯽魚，特別鮮。”
每個人面前僅一雙筷子，餐桌上沒放公筷，喬聞川學其他人用私筷夾菜時，總感覺有雙眼睛盯著他。
團圓飯接近尾聲，安名姝拿出一疊紅包：“歆歆t，這是你的。”
陸歆蘊拋飛吻接紅包：“謝謝媽咪！”
“令餘的。”
“謝謝媽。”
“聞川。”
被點到名字，喬聞川恭敬起身，彎腰伸出雙手接：“謝謝媽。”
紅包有一定厚度，但錢不值錢，錢代表的心意也不貴重。值錢且代表貴重心意的是紅包本身——安名姝用絲綢和金線親自繡的紅包，圖案和文字都不一樣。
女兒的是“長樂未央”，兒媳的是“雲程發軔”，女婿的是“順頌時宜”，思義的是“祉猷並茂”，知行的是“天賜良緣”。
她的祝福，符合他們各自心中所願。
*
春節假期一過，之前存而不論的問題再次提上議程，未了結的是非恩怨重新粉墨登場。
萍蹤心理咨詢中心外人山人海，辱罵聲、哭嚎聲、議論聲，各種聲音鬧哄哄雜糅在一起，誰是誰非誰能說清。
兩名中年男子高舉橫幅，上書“無良機構賺黑心錢，沒有底線騙青少年”，其中一名禿頂的舉起喇叭大聲嚷嚷，站他身邊的白發婦女泣不成聲。
咨詢中心調動保安維持秩序反被碰瓷，婦女撲在地上撒潑打滾，圍觀群眾拍照錄像發在網上，輿論持續發酵。
“聯系技術人員刪帖。”
“刪帖只會被說成捂嘴，搞不好鬧更大。”
“刪不完的，上次白雪瑩跳新月塔就引起很多人關註後續。”
“完了完了，瀝江晚報官方報道這事了。”
俞瓊怡最近忙得焦頭爛額，聽他們唧唧歪歪不勝其煩，拍桌下命令：“先刪帖控評，我和潘經理商量對策。”
經理潘樂成是機構另一位負責人，他兩手一攤：“我剛聯系了瀝江報社撤稿，沒成。”
兩人商量半天沒對策，求助電話打到背後大老板那去。
喬聞川聽完事件始末回覆：“撤稿的事我來解決，你們盡快和家屬協商溝通。”
掛斷電話，他立即撥給歆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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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歆蘊笑著蹭緊貼側臉的手心, 自顧自道：“我當時覺得這個哥哥長得好漂亮，想讓他記住我。但是你好像沒有記住我哎？”
喬聞川靜靜仰望她, 不說話。
“你聽見了嗎，喬聞川？”
眉眼微彎，笑而不語。
“喬聞川, 你有沒有記住我！”
煙花在她說後半句時停止轟炸，問題縈繞在風雪中, 他一定能聽見。
喬聞川撤去捂她耳朵的手：“我記住了，歆蘊。”
話音剛落，兩張臉間隔的微厘之距驟然縮短，砰——
兩人在彼此放大的瞳孔中, 看見了被對方私藏的自己。
宇宙就這樣靜止三秒，三秒過後, 行星依舊繞日公轉，月亮依舊普照大地，雪精靈依舊圍在他們身邊，飛啊飛，飛啊飛。
一切並未有所不同, 仿佛剛才那三秒鐘，只是上天憐她汲汲營營賜下的一場幻夢。
他沒有吻她。
也許她該慶幸他沒有吻她，不曾明確關系的親熱都是輕浮，喬聞川向來註重分寸，他不會做這樣失禮的事。
可有時候，她又渴盼t他不要如此知禮。
散步時不經意手背相碰，他大可以趁機牽她的手，同床共枕時她主動靠近，他也可以攬她的腰，方才她碰他額頭時，他還可以親她的臉，甚至唇，她允許的。
她受法國文化浸染，略懂營造暧昧氣氛，但這些小心機悉數用在了木頭身上，委實教人受挫。
新一波煙花發出訊號，陸歆蘊仰頸看。
夜幕中先出現藍點，拖著短短的尾巴，綻開時像藍孔雀開屏，片刻後羽毛紛紛地落。
沒什麽可遺憾的，驚艷夜空的煙花，也僅僅短暫存在了三秒。
耐心等，等下一朵煙花綻放，等下一年冬雪落，等雪人冰冷的心被她融化。
等煙花落盡，照片也打印好了，陸歆蘊取出來，一張一張翻看。
先是她給喬聞川拍的新年寫真，然後是面面的照片，還有喬聞川青澀鏡頭下的她。
最後是一張全家福，她抱著面面看鏡頭，喬聞川在身後看她，眼眸中蕩漾著似是而非的溫柔。
她拿支鋼筆，在照片背面寫下一行字，再用紙膠帶把照片粘在照片墻上。
她在秘密花園埋下一顆種子，靜等來年春天發芽。
*
回到臥室不見人，浴室內水聲沙沙。
甫坐下打開手機，一條陌生短信彈出來。
「歆歆，新年快樂」
點開，刪除，拉黑，拍下手機卻驚動桌上另一部手機。
屏幕忽亮，陸歆蘊隨意一瞥，目光定住。
鎖屏是張青春洋溢的合照，一男一女動作親昵，穿的衣服從形制上看像瀝江附中的校服。
她怔怔看了十秒鐘，後腦勺倏然一緊，傾身湊近試圖看清男女的面容，然而消息橫幅恰巧擋住了他們的臉。
再過五秒，屏幕準時熄滅，待她再點亮時，壁紙變成城市風景照。
倘若消息橫幅不存在的話，也許她能說服自己方才那十五秒只是幻覺。
不，不是幻覺，這不過是手機自帶的隨機推薦壁紙而已。
假如下一張推的是某個女明星寫真，難不成她要懷疑他包養女明星？
陸歆蘊，你想象力別太豐富。
她在心裏批評胡思亂想的自己，努力撤除因一張壁紙牽扯出的豪門狗血大戲。
喬聞川說過，他從小就不喜歡拍照，她這幾次拍他都要軟磨硬泡好久。而且喬詩淺說，他們上學時喬媽管得很嚴，別說早戀，一旦有點不對勁的苗頭，喬媽會立刻掐掉。
他提到過的那個女生，就是最好的例子。
浴室門開，喬聞川出來見她已經躺下，輕手輕腳走到床邊關燈。
床上窸窸窣窣，被窩裏探出一雙皓腕，纏上他的腰。
隔著睡衣，她能感受到，微軟的腹肌一瞬間變得硬實。
陸歆蘊蛄蛹著坐起，緊貼寬廣後背，下巴抵在肩頭。
搭在膝上的手指收攏，他脊背繃直，一動不動僵坐著，呼吸失掉既有節奏，出賣了他的緊張。
“怎麽了？”喬聞川輕輕捉她手臂，趁勢拉開一點點，反被絞得更緊。
她側目望著他，唇瓣翕張時，熱氣噴灑在他頸側：“我以為你有話想說。”
“嗯，我想請教你爸媽和二哥的喜好。”
他們計劃後天回陸家拜年，助理照常規置辦了禮物，可能他擔心岳父岳母不喜，想臨時調整一下。
陸歆蘊拱他頸窩：“我爸媽不在意這些，你別給自己壓力。”
“嗯。”他閉了閉眼，頭略往一側傾斜，不動聲色破除過分的親近。
但歆蘊貌似存心跟他過不去，騰出一只手將他腦袋擺正，像小動物般靠近臉頰嗅。
零點過後煙花漸隱，一點動靜都會被放大。
砰砰，砰砰，砰砰。
也不知道誰先亂了心跳，著急忙慌地想制造混亂，以此打破空氣中危險的旖旎。
於是一個低聲咳嗽，一個狡黠笑出聲。
“你現在是不是特想推開我？”
“沒……沒有。”
怕她不信，他耐心解釋：“我只是不習慣和人親近，抱歉。”
“哦，這樣啊，那我原諒你啦。”歆蘊撤去捆住他脖頸的手臂，往後一倒拍了拍枕頭，“準備睡覺吧。”
兩人互道新年快樂，載著對新一年的美好期待，沈沈墜入夢鄉。
*
大年初二，陸宅，兩人在玄關嘀嘀咕咕。
“沒找到新拖鞋，你穿二哥的吧。”
“要不要先跟二哥說一聲？”
“不用，你不嫌棄他就行。”
“不會。”
喬聞川接過拖鞋換上，將換下的皮鞋擺整齊放在角落。
從下車到現在，完全沒人搭理他們。他感到怠慢，但看歆蘊習以為常，也就入鄉隨俗。
二老坐在窗邊下象棋，看女兒女婿進來，安名姝不冷不熱道：“歆歆和聞川來了。”
“爸，媽。”喬聞川微笑鞠躬。
正在琢磨棋局的陸廣勳擡眸一顧，點點頭：“不必多禮，當自己家就行。”說完又一頭栽進棋局。
沙發區冒出一聲響亮的“Nice”，他循聲看去，怔楞。
沙發上空無一人，陸思義、蘇令餘和陸知行三個人席地而坐，手上各自捧一臺游戲機。場面極其混亂，靠枕隨意丟在地毯上，陸知行背靠著矮幾，坐姿十分狂野。陸思義和蘇令餘曲腿盤坐，還算收斂。
陸思義先看見他們：“歆歆你帶聞川隨便轉轉，我們先打完這局。”
“不要，外面好冷。”陸歆蘊走過去踢陸知行腳丫，“快點結束我也要玩。”
“哥都不叫？真沒禮貌。”
“媽說了，你今年不帶女朋友回來就沒你這個兒子，那我當然不用叫你哥。”
兄妹倆一見面就拌嘴，沒意義的廢話能掰扯半天。
他們都很松弛，喬聞川杵在旁邊顯得格格不入。
“你也一起。”陸歆蘊最先察覺他無所適從。
“我不會。”
“我教你，很簡單的。”
她拉著他往下拽，他匆忙解紐扣，歆蘊忽然站起來，把剩下那顆紐扣也解開，幫他脫掉西服，送去玄關和外套掛在一起。
喬聞川這才發現，在場之人只有他穿正式禮服。
印象中常常西裝革履的陸思義，穿的是深灰V領毛衣，蘇令餘穿白色簡約針織長裙，陸知行最隨意，套了件黑色衛衣。
至於他的妻子，他回頭看，歆蘊素面朝天。
陸家是名門望族，不可能不考慮待客之道，之所以“怠慢”他們，是因為沒把他們當客人。
在家人面前，不需要講究禮數周全，也不需要遵守條條框框，做自己就好。
坐定，陸知行自來熟勾住喬聞川肩膀，一口一個“妹夫”叫得忒順溜，主動擔起哥的責任，耐心教他操作游戲機。
喬聞川人在地上坐，魂在半空飄，二舅哥說的話左耳切入右耳切出。搭在肩上的臂膀仿若一座山，壓迫到神經中樞，二舅哥說的每個字他都能聽懂，但無法轉換成可理解的信息。
瞧他被二哥逗弄得冒汗，陸歆蘊翻出手帕幫他擦掉，順便跟他互換位置。
五個人開了一局游戲，最後得分顯示陸歆蘊第二，陸知行第三，兄妹倆又開始互嗆。兄嫂笑而不語，喬聞川沈默覆盤，在新開的一局中大放異彩。
“可以啊妹夫。”
“我們聞川可厲害了，菜鳥受死吧！”
陸知行人狠話不多，全場逮著陸歆蘊打，獻給喬聞川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
兄嫂那對離他們仨萬兒八丈遠，蘇令餘揮刀追著陸思義亂砍。
“你倆打情罵俏這麽狠的嗎？”
此言一出，四個人齊心協力圍毆陸知行，得分可想而知，陸知行墊底。
“你們虐狗呢？！”
左一對夫妻，右一對夫妻，他夾在中間遭受暴擊。
“羨慕他們怎麽不帶個女朋友回來？”陸廣勳補刀，“你媽天天嘮叨要抱孫子……”
“哎，你自己想抱孫子就自己想，別賴我。”
陸知行開玩笑：“想抱孫子簡單，就怕老爺子不肯認曾孫。”
蘇令餘打趣：“你手續辦全了爺爺哪能不認？”
陸思義調侃：“再拖兩年該給你包辦婚姻了。”
陸歆蘊揶揄：“努力吧，瞎眼姑娘不好找。”
喬聞川覺得自己也該附和著說點什麽，可能說什麽呢？持續忖度到傭人請吃飯，他都沒能說出一個字。
圓桌沒有座位講究，家人之間也沒有入座次序，二老還沒落座，陸知行屁股已經沾上凳子，喬聞川等到所有人都坐定才坐。
“知行，泡菜五花肉挪個位置，歆歆聞了頭暈。”安名姝端起小盤排骨，“你的，沒加蔥。”
歆蘊站起身接：“謝謝媽媽mua~”
“吃飯吧，聞川嘗嘗這道紅燒鯽魚，特別鮮。”
每個人面前僅一雙筷子，餐桌上沒放公筷，喬聞川學其他人用私筷夾菜時，總感覺有雙眼睛盯著他。
團圓飯接近尾聲，安名姝拿出一疊紅包：“歆歆t，這是你的。”
陸歆蘊拋飛吻接紅包：“謝謝媽咪！”
“令餘的。”
“謝謝媽。”
“聞川。”
被點到名字，喬聞川恭敬起身，彎腰伸出雙手接：“謝謝媽。”
紅包有一定厚度，但錢不值錢，錢代表的心意也不貴重。值錢且代表貴重心意的是紅包本身——安名姝用絲綢和金線親自繡的紅包，圖案和文字都不一樣。
女兒的是“長樂未央”，兒媳的是“雲程發軔”，女婿的是“順頌時宜”，思義的是“祉猷並茂”，知行的是“天賜良緣”。
她的祝福，符合他們各自心中所願。
*
春節假期一過，之前存而不論的問題再次提上議程，未了結的是非恩怨重新粉墨登場。
萍蹤心理咨詢中心外人山人海，辱罵聲、哭嚎聲、議論聲，各種聲音鬧哄哄雜糅在一起，誰是誰非誰能說清。
兩名中年男子高舉橫幅，上書“無良機構賺黑心錢，沒有底線騙青少年”，其中一名禿頂的舉起喇叭大聲嚷嚷，站他身邊的白發婦女泣不成聲。
咨詢中心調動保安維持秩序反被碰瓷，婦女撲在地上撒潑打滾，圍觀群眾拍照錄像發在網上，輿論持續發酵。
“聯系技術人員刪帖。”
“刪帖只會被說成捂嘴，搞不好鬧更大。”
“刪不完的，上次白雪瑩跳新月塔就引起很多人關註後續。”
“完了完了，瀝江晚報官方報道這事了。”
俞瓊怡最近忙得焦頭爛額，聽他們唧唧歪歪不勝其煩，拍桌下命令：“先刪帖控評，我和潘經理商量對策。”
經理潘樂成是機構另一位負責人，他兩手一攤：“我剛聯系了瀝江報社撤稿，沒成。”
兩人商量半天沒對策，求助電話打到背後大老板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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