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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白玫瑰01 我們進入下一階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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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白玫瑰01 我們進入下一階段吧

手心手背相貼那一刻, 喬聞川猛然意識到失禮。

也許是妹妹鼓動人心的本事過人,也許是寺廟氣氛澄心滌慮,讓他一時忘了男女有別。抑或是他潛意識裏認為, 他們夫妻之間已經能夠親近。

總之不知道怎麽地,說不清楚, 他就是握住了歆蘊的手,以一種具有侵略感的姿勢。略低頭, 下頜抵上她頭頂, 她發間逸出的清香, 悄無聲息滲透進他的一呼一吸。

不遠處燭火明明滅滅,紅光斜斜映照, 側臉連耳朵整片紅裏透白。幸好天黑了,夜色模糊了世界,也模糊了他的局促。

陸歆蘊只能通過紙面上撲朔迷離的睫影, 和他潮熱的掌心,推測喬聞川和她一樣緊張。

“手臂要擡起來嗎?”她轉了轉執筆那只手, 手背有一下沒一下蹭他掌心。

喬聞川趁機移開手,僅用手指幫她調整握筆姿勢:“懸肘費力氣,可以先枕著。”

“嗷。”她開始動筆寫,一橫兩豎, 點還沒落下,手臂驀地一沈。

他捉住她手腕, 帶著毛筆移至左邊空白處,手臂輕輕壓住她的手臂,溫熱氣流噴在耳後:“手臂不動,感受手腕發力。”

筆尖和紙面相觸,手握著手運筆, 橫撇彎鉤一氣呵成,寫豎時速度緩降,橫豎橫,撇點橫豎橫,從容不迫寫出一個“陸”字。

然後在正下方點,橫,點,慢條斯理寫第二個字,橫,豎,豎,縱橫開闔,最後一筆長橫力度發生微妙變化,她的手不由自主發抖,影響了他發揮。

滴答,滴答,滴答。三字四十二筆,他腕表上的秒針剛好轉三圈,卻給人過去三百年的錯覺。

“我的名字很難寫吧?”陸歆蘊仰頸,雙方鼻尖猝不及防相碰。

一瞬間空氣凝滯,他們不約而同屏住呼吸。窗外梧桐葉沙沙飄零,秋風哢嚓折枝,屬於他們的這個角落就此靜止。

月光照進格柵窗,一張銀網虛罩在他臉上,那雙註視著她的眼睛裏,蕩漾著羞澀的自己。在她驚覺距離過近預備躲開時,喬聞川略微往後縮了縮。

前後靜止不過一剎那,卻仿佛在平行時空中癡纏了半生。

意識回籠,他們同時看向後方,空蕩蕩的座位令人安心,但突如其來的粗重吐息聲,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她的,又使氣氛變得尷尬。

歆蘊訕訕轉回去,手忙腳亂地將筆探向硯臺,蘸墨時揮動幅度太大,墨汁濺到手背,用左手擦拭,越擦越黑,越黑越擦,結果弄得整只手烏漆嘛黑。

著急忙慌的,額頭沁出一層汗,伸手去擦,臉也沾染了墨水。

亂糟糟倒飭一通,心亂了,經也抄不下去,執著筆在廢紙上亂塗亂畫。

時間悄然流逝,喬聞川上交抄好的心經,折返時瞟她一眼,問她有沒有抄完。

歆蘊擡頭,迷茫表情和潦草字跡同時映入他眼簾。喬聞川眼神一暗,目光固定在皓腕壓著的宣紙上,久久不曾移開。

“川字好難寫。”歆蘊撇嘴抱怨。

“是,筆畫少的字結構容易散。”

不止川字,她寫的喬字也很松散,像美人臥在紙上昏昏欲睡。

“川字好像沒有繁體,喬字有嗎?”

“有。”

陸歆蘊把筆遞給他,喬聞川猶豫一瞬,接過,寫下喬的繁體字。

陸歆蘊照著示例一筆一畫謄抄,在他們共同寫下的她的姓名右側,寫下他的姓名。

還偷偷畫了朵雪花。

*

山寺的夜格外靜謐,落葉踩在腳下,腳步聲都有回音。

兩個人沿著梧桐樹下幽徑慢慢地走,昏黃路燈在路面拖出兩道虛影,迷迷蕩蕩,若即若離。

陸歆蘊哼著歌,雙手翻折寫有他們姓名的廢紙,腳踢一顆小石子,悠哉悠哉往前走。

“你和淺淺每年都陪媽來這裏嗎?”

“嗯,從我記事起。”

“媽信佛?”

“應該不信。”

話音和皮鞋同時頓住,影浮掠而過,她翹首,一只手擋在頭頂。

赤紅闊葉卡在指縫,白皙手腕露出一截,粲亮表盤離臉頰僅幾公分,她清晰地聽見,秒針滴答,滴答,滴答。

手垂下瞬間,婚戒冷光晃眼,陸歆蘊垂下眼簾,凝視地上藕斷絲連的影子,嘀咕:“我當初沒看錯,你溫柔體貼,心細如發,確實很適合當老公。”

喬聞川將落葉送歸枝頭:“是嗎?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哦?”她眨巴眨巴眼,追問,“你想象中的我是什麽樣?”

“乖巧文靜,媽喜歡的類型。”

“你呢?你喜歡什麽類型?”

這問題似乎難倒了他,他沈吟片刻,答:“我沒想過。”

“怎麽會沒想過呢?十六七歲春心萌動的年紀,肯定會幻想未來的伴侶形象呀。”

喬聞川笑而不語。

“你不願意說就算了。現在的我在你眼裏是什麽樣子?”她突然抓他手臂,蹦到他面前。

砰——鞋跟敲地聲回蕩在寂靜的秋夜,驚擾漫天梧葉簌簌飄落。他僵硬成一棵梧桐樹,眼睜睜看著枝葉離分,卻無能為力。

有一種怪力掌控著身體,他無法推開貿然靠近的歆蘊。隔著衣料傳入體內的熱流,燙得他心慌意亂。桔梗花香掠奪空氣通行道,輕微缺氧導致微醺的感覺。

腦子有些不清醒,他閉了閉眼,呼吸,呼吸,呼吸。

主觀印象裏的婉約面容,因籠上溫暖柔和的燈光,做出俏皮的表情,變得燦若驕陽。

喬聞川認真端詳她的臉,思考,認真思考,在一片空白的腦海中打撈出貼切詞匯:“嘰嘰喳喳的麻雀,活潑好動的小貓。”

然而歆蘊不滿意,抓手臂的手改去揪他襯衫領口:“說我吵,還嫌我頑皮?”

身上只穿了件白襯衫,最上方一顆紐扣被扯開,凜冽的風灌入胸膛,體溫終於降了一點。

“不……”

領口猝然收緊,扼住他咽喉,歆蘊踮腳往他耳朵扣不明物體:“沒辦法,我從小就鬧騰。”

笑著戳一戳:“很漂亮。”

她舉起手機,通過前置鏡頭,讓他看清紙疊的冰花。喬聞川察覺她要按快門,忙伸手擋。

“拍一張嘛就拍一張!”歆蘊豎起一根手指,“你長得好看,身材又好,不多留幾張照片多可惜。而且除了婚紗照,我們還沒有合照,我和我的朋友們都有,你不能沒有。哎呀——喬聞川——拍一張嘛——我保證只拍一張!”

只要她念緊箍咒,喬聞川絕無招架之力,無奈移開手,渾身繃直,看向鏡頭。

“別看鏡頭,看我。”

歆蘊用聲音引導:“現在站在你身邊的呢,是你的好朋友歆歆……”

待他神情柔和,她掐準時機按快門,哢哢哢三連拍。

“你就是個冰山美人,”她調出照片給他看,“那麽溫暖的光照在你身上,還是冷冰冰的感覺。”

往前走,兩人如炬目光將路燈一盞一盞點亮。暖光疏疏落落推開木門,點亮廂房燈。

廂房不大,布局簡單,靠墻一張床,靠窗一張榻,榻上擱一張矮方桌,棋盤與藤盒整齊擺放。

喬聞川走近木榻搬方桌:“你睡床,我睡這。”

“一起睡吧。”陸歆蘊按住棋盤往下壓。

他沒料到她會這樣提議,怔了下,婉拒:“不了,你認床t。”

“我不認床。”

“我記得你……”

“我騙你的。”

陸歆蘊用力壓下方桌:“好啦不要扭扭捏捏的。”

“我了解的喬聞川,是位有分寸感的紳士,我相信你不會亂來,也相信——”雙手攥著冰花背到身後,俯身盯著交替起落的兩只腳,聲音軟糯黏糊,“嗯……我能抵制美色誘惑。”

說完暧昧眼神飄忽,在他肩頸處蕩來蕩去。喉結上下翻滾,喬聞川微微擡頭輕咳,耳根堪比窗外霜葉紅。

看他被自己調戲得面紅耳赤,陸歆蘊不禁笑出聲。喬聞川靦腆地瞥向她,跟著彎了彎唇角。

提前知道要留宿,陸歆蘊特意帶了相對保守的睡衣,沒想到喬聞川穿得更保守。

寬松長袖上衣,紐扣全部扣緊,只露出一截白皙脖頸,隱約可見喉結上綴一顆水珠。兩廂對視,他喉頭微顫,那點晶瑩往下溜,淹沒在交疊的領口。

眼前無端浮現水流在腹肌上溯洄的畫面,她恍惚失神,直到電話裏顧靈微朗聲喚她幾遍,才回神悄聲道:“喬聞川出來了,先不跟你說啦。”

掛斷電話,床頭另一部手機震動,陸歆蘊幫他拿,看見備註遲疑一秒鐘,還是熱心地遞給他。

“俞瓊怡。”報名字時聲音帶著自己未曾發覺的沈悶。

喬聞川道謝接過,往外走,她則往後一癱,裹著被子郁悶打滾,像蛹似的側趴在枕上,觀察窗子裏徘徊的剪影。

手機叮叮咚咚,工作群在議論19歲女孩跳新月塔自殺事件,她沒精打采劃拉,粗略瀏覽同事發出的最新進展。

吱呀——她撂下手機裝睡,男人裹著一身寒氣進屋,在床邊靜立半分鐘,關燈躺下。

陸歆蘊背對他,抱緊被子遠離,風從中間空隙灌進被窩,凍得她蜷腿瑟縮,不得不退回他身邊。

半邊身子暴露在空氣中的他,小心翼翼朝她身邊靠了靠。

“剛給我打電話的是心理咨詢機構經理。”

“哦,我又沒問你。”

“嗯,是我認為有必要解釋。”

陸歆蘊翻身面向他,晶亮眸子一閃一閃:“睡吧,喬先生晚安。”

“晚安。”

*

次日傍晚活動仍是抄經。開始前喬熠臻要檢查他們昨天抄的《心經》,喬聞川首先遞上去。

喬熠臻拿朱砂筆畫了兩個紅圈:“寫到後面一點都不專心,字跡潦草,還有兩個錯別字,重抄一遍。”

這麽嚴格嗎?陸歆蘊倒吸一口涼氣,在喬聞川收回後,慢吞吞交上自己的抄本。

宣紙鋪開那一刻,喬熠臻嘴唇抿成一條線,看得出來,她很不滿意,但依然逐字逐句圈出錯別字。

全文二百六十字,她錯了十六個,面子掛不住:“媽,我也重新抄一遍吧。”

喬熠臻不吝誇獎,允許她可抄可不抄。輪到喬詩淺那份,她圈完錯別字還來不及開口,喬詩淺就腆著笑臉取回抄本:“媽媽,我這就去更正。”

今晚抄《金剛經》全卷共五千多字,喬熠臻率先抄完離開。她一走,禪茶室內壓抑氣氛立即緩和。

“嫂子你真想不開,這破經有什麽可抄的。”

陸歆蘊往後靠,壓低聲音問:“喬聞川只錯兩個字,為什麽他要重抄啊?”

“我媽對我哥忒嚴格,從小就這樣。”

完成今日任務,修正昨日錯誤,喬詩淺拍拍屁股走人:“我就不留在這當電燈泡了,嫂子你和哥加油!”

又是起哄的腔調,陸歆蘊筆尖一頓,嗔怪睇她一眼,喬聞川專心抄經,沒理她。

走出一段路,喬詩淺想起包沒拿,回頭卻見火光沖天。

*

凈明寺偏殿燈火通明,貴婦與高僧佇立金漆佛龕前,場面莊嚴肅穆。

佛前兩個年輕人,衣衫不整,蓬頭垢面,身上覆滿灰。

“怎麽回事?”喬熠臻垂眼睥睨。

陸歆蘊剛擡起一只腳,喬聞川挺身而出將她護在身後。

“抱歉,是我失手打翻燭臺,今夜造成的損失我一力承擔。”

喬聞川向住持鞠躬:“我們昨晚回廂房路上,看許多樓閣年久失修,我和太太商量決定捐六千萬用於建築修繕,有勞師父監督落實。”

凈明寺上次大規模修繕是十二年前,如今寺中亭臺樓閣早已破敗,苦於資金有限一直不曾翻新。

住持多次給政府部門遞申請石沈大海,因而這筆善款無異於及時雨。他自是欣然接受,端著慈眉善目回喬聞川一禮,念叨“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事了和尚去,喬熠臻發話讓女兒陪兒媳回廂房,單獨留下兒子。

深知閉嘴離開最有利,可陸歆蘊心如明鏡,那樣做會令替她擔責之人處境變得糟糕。況且,喬熠臻對兒子,遠比對她嚴苛千倍萬倍。

“媽……”

喬聞川拉住她:“歆蘊,先回去。”

她猶豫地點頭,任喬詩淺挽她離開。

殿內只剩母子二人,佛前明滅的燭火添上幾分蕭瑟。喬聞川理一理淩亂的襯衫,肅立,聽候發落。

“撞翻燭臺的是歆蘊吧。”

不是疑問句,但他堅持否認:“不,是我。”

喬熠臻就近尋把椅子落座:“你做得很好。”

盼了半輩子的認可突然降臨,喬聞川總覺得不真實。昏暗燭光照在母親臉上,柔化了她的鋒利棱角。有那麽一兩秒,他仿佛能感受到母親的溫度。

然而她說的話仍舊冰冷:“無論你們是誰造成這場火災,都只能是你。如果這點擔當都沒有,你枉為人夫。”

原來如此。是他借了歆蘊的光。

“我知道,媽媽喜歡歆蘊。”

“你不喜歡?”

“我喜歡與否,不重要。”

“怎麽會不重要?”喬熠臻皺眉,“和歆蘊過日子的是你,如若你不喜歡,當初為什麽跟她結婚?”

因為,你喜歡。

母親相看過的兒媳婦人選,都是乖巧文靜識大體的千金,和她女兒完全相反的類型。但她眼光挑剔,對她們的評價永遠貶大於褒。喬聞川記得,其中有位李小姐,家世、門第、性格、樣貌,各方面拔尖,卻因為手臂有紋身被母親不喜。

在她眼裏,那些人和她兒子一樣,獲得的最高評價只能是“可以”、“還行”、“勉強”等等。換言之,還不夠。他能察覺到,母親對她們不怎麽滿意。

而喬聞川帶歆蘊去見她時,她看歆蘊的眼神,完全不同於看其她女孩的假慈祥。那次見面氣氛融洽,母親沒有像HR一樣問東問西,也沒有盛氣淩人進行壓力測試,還給歆蘊送了見面禮。

過後他問她意見,母親說,很好,喜歡就娶回家。

喜歡?談不上多喜歡。但對比相親局認識的名媛千金,他更希望和自己步入婚姻殿堂的是歆蘊。

因為她愛讀書愛思考,守原則但知變通,和她交談很舒服。

因為她樂觀開朗,熱愛生活,每次靠近她,她散發的光總能予他溫暖。

因為她原生家庭幸福美滿,有開明的父母教養,有和善的兄長呵護。

因為有這麽多因為,所以喬聞川深谙,他沒那麽喜歡她,他只是……想成為她。

歆蘊是在愛裏成長的飛鳥,他是刀刻紙糊的風箏,她能自由飛翔,而他只能被線綁著被風吹著送上低空。

很久很久以前,風箏和飛鳥碰過面。具體幾次記不清了,猶記得初見時,他十二歲,歆蘊應該七歲。

某天奧數班下課,陸思義邀他到家坐客。剛下車,雪球砰地砸上胸口,他拍凈身上的雪碎,尋找攻擊者。

茫茫雪海中,唯見一顆綠芽朝氣蓬勃。

那女孩小小一只,從雪人背後滾出,朝他們的方向飛奔。

雪面浮出深深淺淺的腳印,喬聞川望著眼前沖擊力極強的畫面,驀然想起一個詞——飛鴻踏雪泥。

女孩縱身一躍落在他面前,拉著他的手晃悠,奶聲奶氣道歉。

“不好意思啊哥哥,我本來想砸大哥的。”

話音剛落,陸思義悶哼,轉身瞪著躲在片墻後的弟弟,咬牙切齒:“陸知行!”

說時遲那時快,女孩原地蹲下抓雪砸陸思義後肩,雪團炸開再次殃及他。

“陸歆蘊!!!”

女孩扮個鬼臉,一溜煙跑開。

多年以後,道可道書店再見,他幾乎無法把溫柔且帶淡淡愁的少女,和陸思義所謂的“臭妹妹”畫上等號。

但細想陸思義小時候活潑開朗,長大後沈穩老練,也就不奇怪了。

他慢慢接受精靈出落成淑女,就在這個時候,歆蘊悄悄亮出獠牙。喬聞川恍然,她是只扮乖的貓,和面面一樣。

腦海忽然閃過一幀畫面:溫暖的臥室,柔軟的沙發,自言自語的妻子,上跳下竄的貓。

嘴角不自覺微翹,他意識到後往下壓了壓:“不論我為什麽和歆蘊結婚,現在她是我妻子t,我會盡我所能照顧好她。”

喬熠臻薄慍:“你是不是還沒放下那個女生?”

“什麽?”

“別給我裝蒜。”

“您說許映雙?”除此,他想不到第二個在母親那留有名字的女生。

“媽媽知道,初次心動總是刻骨銘心的。”喬熠臻莫名其妙開始慨嘆。

燭臺下,莫比烏斯環熠熠生輝。

曾有一次,它被忘在家裏,喬聞川拿起來看過,戒指內側刻著一個蕭字。

“您在思念妹妹的父親嗎?”

“他?”喬熠臻嗤笑,“和裴靖一樣,什麽都不是。”

裴靖是喬聞川生身父親,在他記憶中只剩模糊殘影。父母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緋聞內情,他一清二楚。

原以為母親喜歡的是妹妹的生父,未料是他們每年來祭拜的姓蕭的人。

*

回廂房途中,夜空突然灑下幾滴雨,喬聞川加快腳步。

鞋尖踢起一片落葉,刷刷刮過地面,粘上潔白裙擺。

燈火闌珊處,女人高舉雨傘揮揮手,逆風跑向他。

“我來接你啦!”笑靨如花,聲若春風。

平底拖鞋放大雙方身高差,為使他不被雨傘磕到,陸歆蘊踮著腳,嬌小身軀在狂風中搖搖欲墜,但始終沒有倒下。

柔而不弱在她身上具象化。

俶爾,大雨滂沱,過重雨水壓低傘面,狂風來襲,他從她手裏接過雨傘。

“謝謝你啊喬聞川。”

陸歆蘊挽住他的胳膊,這株含羞草立刻緊繃。但她不僅沒松開,還勾著他輕輕晃。

風夾著雨絲吹進傘檐,她盡可能靠近他,這樣兩個人都不會被淋濕。

喬聞川略擡一下手,不動聲色自她臂彎撤離:“歆蘊,也謝謝你。”

聲音混在雨聲裏聽不清楚。

她再次挽上他手臂,無所謂,她不清楚。

深夜,喬聞川獨坐弈棋,左手對戰右手,自己和自己較勁。

看得出來他心情很差,寫錯兩個字都要挨批評的人,替她擔了大過,一定被喬熠臻罵得很慘。

作為受益者,陸歆蘊覺得自己有義務哄哄他。

“你在下圍棋嗎?”她站到他身後,彎腰貼近棋盤,“我舅舅喜歡下棋,教過我一點,我陪你一起吧。”

秋雨蕭索,燭光慘淡,夫妻對坐,敲棋聲聲。

窗戶紙上虛影溶溶,雕敝梧枝織成密密網,網中兩手交握。

“歆蘊,這不行。”喬聞川捉她手腕。

嗒,黑子掉在棋盤上彈跳幾下,停在四顆白子中央。

他算是看出來了,歆蘊根本不會下圍棋。

陸歆蘊知道暴露,索性攤牌不裝了:“好難啊,要不我們下五子棋吧?”

“好。”

收了殘局重新開始,她洋洋得意:“我下五子棋可厲害了,大哥從來沒贏過我。”

他付之一曬。

“你不相信?”

“我信。”

信陸思義喝醉了酒。

“敷衍,你敢不敢跟我比,輸了給對方送禮物。”

“好。”

今夜他可能也喝醉了酒,輕而易舉輸給了她。

贏家放出狐貍尾巴甩啊甩,雙手叉腰恨不能將下巴擡到天上去。

“想要什麽?”他問她。

“想要……”她歪著腦袋思索。

秋風入戶,寒意甚濃,她抱緊自己哆嗦,想法紛至沓來。

“想要你除夕夜陪我包餃子,堆雪人,放煙花,以前過年是二哥陪我做這些事,今年要在水曜庭過年,你陪我行不行?”

否則以喬聞川的悶葫蘆性子,除夕夜一定特別無聊。

“這也算禮物?”

“誰說禮物一定是看得見摸得著的?”

“也對。”他忍俊不禁,“但包餃子,堆雪人,放煙花,要算三份禮物。”

她強詞奪理:“我又沒說輸的人只送一件。”

“……好。”

“你還要當我的模特,我給你拍一套新年寫真。”

她慣會得寸進尺,他卻只能願賭服輸。

關了燈,兩人在床上平躺,肩膀無限貼近肩膀,但沒有真正觸碰。

陸歆蘊清楚,他抗拒肢體接觸,一旦嚴絲合縫,恐怕他徹夜難眠。

“喬聞川。”她側臥,伸出食指戳一戳他的後肩。

“嗯?”喬聞川低眉垂眸,睡顏朦朦朧朧。

“我們進入下一階段吧。”

“什麽?”

睡意深沈,鼻音略重,喬聞川一時半會難以反應。但在雙臂環上腰身那一剎那,眼皮猛地擡起。

“嗯,我們現在對彼此有一定了解,日常相處不像以前尷尬,是時候進入下一階段的感情培養啦。”

手臂撐著腹肌借力,陸歆蘊支起上半身,柔順長發撩撥他裸露在外的頸項。

歆蘊眉目含情望著他,聲音綿軟繾綣:“我準備好接受你成為我的丈夫了,你呢?”

“喬聞川,準備好接受我成為你的妻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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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二合一啦,明天12點開獎,小仙女們不要忘記訂這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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