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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傷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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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傷風化

豆大的雨滴一顆又一顆砸在地面上,不過多時,剛開始還深淺不一的顏色就全部成了暗色。泥土被往來行人踩得坑坑窪窪,不稍加註意恐怕就會因為這滑溜的土壤而摔得人仰馬翻。

這突如其來的大雨就像每個夏季裏的那樣,下得轟轟烈烈,那聲音幾乎可以掩蓋行人的說話聲。

介律和赫連允被這雨水打濕了衣服,好在他們跑得快,加之離那小鎮並不遠,現在才得以站在廊檐下避雨。

好在這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雨停之後不久就放晴了。

兩人去了馬市,各挑了一匹馬,正要付錢時,介律一摸錢袋,掂量著分量不多,付完買馬的錢已經所剩無幾。看來,到了下一個地方,還得掙幾天錢為好。那夥計隨口一問:

“兩位是往哪兒去?”

“噢……往長夢城去。”介律道。

“這可趕巧了,長夢城最近在過平安節,可熱鬧了。”

“是嗎?不過平安節是什麽樣的?”赫連允問道。

那夥計說了一會兒,無非是說有多少人載歌載舞,有多少美味佳肴,新奇玩意兒。介律聽著便想也許在那裏做一陣子活計應該能掙些錢。但他們又不可久留,離神佛一處天還有約莫半個月路程,等後面天氣熱了更不好趕路了。

去往長夢城的路上並不像先前那種林間小路、荒無人煙的樣子,隨處都有房屋人家。

見此,赫連允道:“長夢城定是個繁華之地了,周圍百裏還這樣多人家。”

“我從前倒聽過這個地方。傳言道,‘一去此城不覆返,但願長夢是吾鄉’。只要去過長夢的人,都希望自己從小到大就住在這。這就可見一斑了。”

“還有這種說法啊。”

離城門還隔著一小段路程,其間喧囂之聲已經傳了出來。一進城門,猶如進了極樂世界,各處金碧輝煌,陳設布置,沿街商鋪,歡聲笑語與別的地方都不同,簡直如同世外桃源。介律和赫連允無不發出讚嘆。雖然這裏邊人不少,但大路寬廣,高樓林立,人群各自分散開來,也不顯擁擠。

路邊還有變戲法、賣些異域新奇玩意兒的,但更多的是隨處可見的淡黃色花朵,那花樹不僅種在路邊,許多人耳邊或者頭上也別著那種花,介律琢磨著,也沒看出來那是種什麽花,便同赫連允搭話道:“前輩看那花,你可識得?”

赫連允看了過去,只搖頭道:“我也從未見過。”

之後二人下了馬步行,尋個客棧下榻,介律見這裏邊店家和夥計也都別著那種花,便問道:“請問這是什麽花呢?”

“客官是外鄉人吧?這是長夢城城主從外地移植過來的花,說是平安花,後來每逢平安花盛放,就舉辦平安節,到了如今。客官圖個新鮮也去那花樹上摘一朵別在耳上或發上,也是求平安的。”夥計領著介律他們到了房間,又說了一會話:“最近平安節,各處都熱鬧著,客官無事的話四處逛逛也好。”

“好,多謝!”

二人下樓期間,赫連允問道:“咱們在這逗留幾天麽?感覺各個地方都新鮮。”

“可以,前輩你四處玩玩吧。我得找個地方掙錢了。”

“掙錢?你錢不夠了?”

“沒多少了,一路來吃的住的都要錢。”

“我不是跟你一起去那個什麽神佛天嗎?你這幾天跟我一起玩,路上我付錢就好了。”

介律笑著推辭:“前輩已經幫我大忙了,本來該我請你的。前輩你去玩吧,不然我過意不去的。”

見狀,赫連允只得順了介律所說的。

“那我走了,晚上再見?”

介律點著頭目送赫連允離開。

按照他的經驗,大酒樓一類的地方應該是能找到活兒的,他便四處尋找著,不多時便見到了一個高大的酒樓。牌匾上題有“夢裏逢春”四字,裏面高朋滿座,人生鼎沸。介律拾級而上,立刻便有老板迎上來,臉上堆滿了笑容:“客官吃些什麽?”

“我不是來吃飯的,請問你們這兒還需要夥計嗎?”

老板聽完,看了看身後那場景——夥計們忙上忙下,的確還需要人手。

“當然當然!小兄弟進來詳談。”

那老板只簡短介紹了一下哪處是後廚,哪處到哪處是雅間,又問介律打算做多久,是否需要住的地方。介律只說做個幾天,那老板便一副了然的樣子:“看你年紀小,是瞞著父母來掙些零花吧?”

介律忙否認,可那老板已經確信自己的想法,並不在意他要說什麽,又大手一揮叫來一個夥計:“阿奉,這是新來的夥計,叫……”

“我叫介律。”介律忙跟著說道。

“叫阿律吧,你帶帶他。”

那個叫阿奉的人高高瘦瘦,雖然五官算是端正,但不知是勞累過度還是怎的,看起來總有一種歷經滄桑的老成感。

“行,你過來吧。”阿奉瞥了介律一眼,就打了個手勢讓介律跟在他後面。

看這方向,不是後廚也不是什麽雅間,臨到了,介律才發現這不是後院嗎?阿奉往裏走,走到一扇木門前,推開門進了,介律站在外面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瞧見阿奉在翻找些什麽,很快又走了出來,手裏拿著衣物:“喏,進去換上吧。”

原來是在找夥計們都得穿的衣服。介律接過了:“多謝。”

“還有,你的劍收起來吧,客人瞧見會覺得奇怪的。”

“……好!”介律心想,竟忘記自己還背著劍了,等會就得收進法器中。

換好衣服,介律便跟著阿奉去了後廚,幫忙上菜。

那些菜色精致飄香,介律不免讚嘆。

木制的大托盤上疊放著菜肴,還附上了雅間房號或是第幾桌的木牌。夥計們依次端起往外走去。臨到介律時,已經端好托盤的阿奉問道:“知道在哪嗎?”

“知道!老板和我說了。”介律也端好托盤,隨著阿奉一起走了出去,各自往不同房間而去。

如此忙活了一陣,總算是有了空閑,夥計們幾乎都在門口坐著聊天。老板去了後廚巡視,唯一和介律有說過話的阿奉也不知去了哪。

介律因為是新來的,和他們並不相識,所以只是靜靜地聽著,直到有人將話題引到了他身上。

“新人叫什麽名字?”

“噢……你們好,我叫介律。”

“你看起來好小啊,多少歲了?”

“十七歲。”

“十七歲?”

大家不約而同地唏噓起來:“真是年輕人啊。”

“不過你今天剛來,比我們老手還熟練呢。”

“是啊,我都氣喘籲籲了,他一滴汗都沒出!”

介律只得應和著笑笑。他自詡不是個怕生的人,但這種全是陌生人的地方,對他來說果然還是有些不自在。

他們又說起了別的事,介律找了個地方坐下,正神游天外,又被一個客人的高聲話語拉了回來:“我親眼看見,親耳聽到的,豈是胡謅!”

“我聽傳聞說,浮山城城主連秋水向各處宣告,那飲血公子並非殺人狂魔,咱們城主應該也聽到消息了吧?”這是另一個人在說話。

這時間,介律已經站了起來,他循聲看去,見是三個穿著灰色長袍的年輕人,想來是什麽門派的弟子,但介律暫且還看不出來。

“那是自然,”正對著門口方向的一人說道,“也不知那連城主是哪裏來的消息,總之我是不信的。”

“不過仔細想想,除了那些畫像,也沒有別的什麽人說自己被飲血公子所害吧?”這是坐在左位的一人。

“黃師兄,你剛剛說在月下閣看見那飲血公子,他是不是真的和那畫像上長得一模一樣?”

介律猛地睜大了眼睛——千衡居然在長夢城嗎?他怎麽會在這……他是不打算跟介律一起去神佛一處天的,怎麽還會往這個方向走呢?難道這也是他回家的方向麽?

“他戴著面具,我怎的知道長什麽樣?”

戴著面具……可是千衡的面具明明早已經給了他了啊。而且,他怎麽又會再次戴上面具呢?難道是怕自己還在找他嗎?

問話的人和旁的幾人都笑了起來:“黃師兄,這你可說笑了,他戴著面具你又怎的認得出來是他?”

“我自然認不出來,可我親耳聽見有人說他是飲血公子。”

那黃師兄便繪聲繪色講起先前發生的事,原來他們三個師兄弟各自在街上逛著,黃師兄看見一個地方樓上站著許多漂亮女子,便心馳神往,不自覺往那去,見那門前牌匾題著“月下閣”三字,又看見門前一婦人正招著手絹兒,就意識到這地方似是花柳之地,忙退了出來。

“真是亂我道心,亂我道心……”黃師兄拍著胸口,又拍了拍臉,正往別的地方走,又聽見一女子尖聲叫道:“飲血公子,救我!”

黃師兄一聽見這聲音,心想是出什麽事了,且得速速前去救人,但一回想方才似乎聽到“飲血公子”四字,便皺了眉,循聲看去,便看見那樓上一女子正被一戴著面具的男子追逐著,但哪裏是需要救的樣子?

那女子笑得花枝亂顫,被那面具男子抱在懷裏,黃師兄忙遮了眼睛:“青天白日的,真是有傷風化!”

但為了確認,他硬著頭皮到了門前,那婦人見了他,笑道:“公子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我不是來找姑娘的。我剛才聽見有人喊‘飲血公子’,好像是個戴面具的男的……難道那家夥真在你們這?”

那婦人聽了,神神秘秘地說道:“是在這兒。”

“餵,你們不知道‘飲血公子’是殺人狂魔嗎?”

“公子別說笑了,那都什麽時候的事了。連城主廣告天下,飲血公子是被冤枉的,你想想,那畫像那樣好看,咱這兒的姑娘可都盼著見他呢,哪有打出去的道理。”

“你們這是色令智昏!色令智昏懂不懂?”

“什麽婚不婚的,這樣的年輕公子要是有了婚約怎麽會往這兒來呢。”

黃師兄無話可說,只是“嘁”了一聲,離開時憤憤地看了一眼樓上。

“黃師兄,你真是下流!”

“我哪裏下流?我可沒進去,我看那飲血公子才是真的下流,我呸!”

而介律在聽那些話時,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時,他已經走到了那桌人跟前。

“請問,你們說的那個‘月下閣’,往哪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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