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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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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之人

介律回寢屋拿了包袱,便又回了天儀堂。

自己的房間如今一團亂麻,恐怕還得收拾一陣子才行。介律嘆了口氣,蹲下身去把地上的書和玩物等拾起來放回原位。

終於收拾完畢,介律瞥見地上的破惡劍,一時動了心思,凝神聚氣,隔了一小段距離試圖將劍引到自己手中。可那劍紋絲不動。介律只得俯身拾了起來,拿在手裏掂量一番,自言自語道:“怎麽樣才能承認我啊……”

夜裏,他輾轉反側無法入睡,總是想著那些書文裏的故事,還有曲寒衣那如警告一般的話語。

“書裏和書外……”他喃喃念著,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

除了青陵君,只有扶柳來給他們送行。

“介師兄,曲師兄說身體不太舒服,就沒有來。你一路保重啊。”

介律默默點頭,對著青陵君和扶柳道:“我會給你們寫信,不要擔心。我會盡快回來的。”

下山途中,介律心事重重,只低著頭一味跟在千衡身後,絲毫沒註意前面的人已經停下,就直直撞在他肩頭。

“嘶……”介律揉了揉額頭,擡頭看去,“怎麽了?”

千衡似笑非笑道:“抱歉。我的劍是不是在介公子那裏?”

介律猛地想起來這回事:“是了,忘記還給你了。”說完就從儲物的法器裏取了出來,恭恭敬敬地遞給他,順勢瞥了一眼,見那把劍上刻著“一念”二字。兩人繼續往山下走去。

“哥哥的劍叫‘一念’啊。”

“嗯,你的劍呢?”

“我的劍叫‘破惡’劍。”

千衡略一思索,猶豫道:“這名字不大妥當吧?”

“何以見得?”

千衡笑了幾聲:“怎麽會有人叫自己的劍是‘破劍’的?”

“不是不是……”介律聽完一陣臉紅,“不是破劍,是‘破惡’,破除邪惡之意。”

“原來如此。”千衡默默點頭,不再說話。

介律心說,怎麽頭回跟這哥哥聊上幾句就鬧出如此笑話,自覺羞赧。又想起千衡先前說有要事在身,不知是何要事,又問道:“哥哥先去哪裏?”

“先去雲霧桃林。”

“對了,先前在早點鋪那裏我們見過一面吧?”

“是。”

“我當時見到你戴著那面具很像大俠來著,還說什麽時候我也買一個去。”

“……你要試試看麽?”千衡說著取下面具遞給介律,介律應下,也戴在臉上,但由於這是全臉面具,千衡又戴過,裏面的溫度還有些殘留,介律又慌忙取下還了回去。

“感覺有點悶啊,哥試著戴半臉的會不會好些?”

“現下到處是我的畫像,不遮嚴實點,恐驚起好事者的追殺。”千衡重又戴上。

“哥哥是招惹了什麽人嗎?”

“算是吧。”

“說來慚愧,那時我以為哥哥真是壞人來著,聽到那幾個賊人提起你,就大著膽子也跟上來了,沒想到鬧了個誤會。所以哥哥去雲霧桃林有什麽事?”

千衡看了介律一眼,回道:“去取一些東西。”

到了綠芽鎮,千衡領著介律到了一個賣馬的集市,挑起馬匹來。

老板才迎過來,千衡就選好了一匹黑馬,付完錢,又轉身向介律:“有儀,你選一匹。”介律頗有些尷尬地回道:“啊……我好久沒騎了,不知道行不行。”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好像看見千衡僅露出來的一雙眼睛透出驚喜的笑意。

“很簡單的。”千衡覆又讓老板選了匹性情溫順的馬,牽了出來,還不待介律拒絕,就付完了錢,把繩子遞給了介律。

“我們到空曠一點的地方去試試。”千衡拍了拍介律的肩膀。

介律抿了抿嘴,轉頭看了看那匹棕馬。四目相對倒是有一種微妙的試探感。

到了小鎮邊緣的草地,千衡先把自己那匹馬拴在一邊,轉身向介律走來。

“試試坐上去。”

“……好。”介律雖然以前學過,但是時間久遠,也頗有些生分了。他記得以前騎的時候好像翻身就上去了,這次不知怎的卻完全穩不住,一只腳才踩上去,翻身翻到一半就仰了下來,所幸千衡在下面,介律正好就跌在他懷裏。

“我好像不太行呢。”

“要有信心啊!”千衡話裏帶著笑意,介律雖然很感激,卻總覺得有點古怪。

這一次,介律在千衡的幫助下終於上了馬。他拉著韁繩,等待千衡的進一步指示。

千衡轉身走向了自己的那匹馬,解下繩子,翻身上了馬背,朝介律道:“拉穩韁繩,用腿夾馬的肚子,就會跑起來了,像這樣。”說罷就做了這一動作,那匹黑馬果然跑了起來。

介律深呼吸一口氣,照著千衡的方法,馬果然跑了起來,只不過他差點也從上面摔下來。

比起黑馬,棕馬跑得要慢的多,介律看著千衡的身影越來越遠,喊道:“哥!等等我!”

可千衡像是沒聽到一般,黑馬的速度絲毫不減。

介律一心急,使的力大了點,棕馬有些不聽使喚地往後仰,差點將介律掀翻在地。

“乖啊乖啊……”介律先穩住棕馬,皺起了眉,接著一抖韁繩:“駕!”腿也用力,棕馬再次跑了起來,始終與黑馬隔著一段距離。

“哥!”

千衡仍然沒有回頭。

這個距離不可能聽不見他的聲音的。

眼看著前邊有個轉彎處,介律咬咬牙,再次發出指令,棕馬像是如有神助,竟然跑得箭也似的,正好在拐彎處擋住了千衡。

千衡只得停住馬。

“哥剛剛是打算丟下我吧?是吧?”介律氣喘籲籲道。

千衡清了清嗓子:“沒有,是馬自己想先走了。”

介律聽完這拙劣的解釋,臉上僵硬地擠出一個笑臉,故意拉長了語調道:“那我就放心了。還以為哥哥會不顧跟我師父的承諾把我落在這,原來是我錯怪哥哥了。”說完還頗為理解地拍了拍千衡的手臂。

千衡像是聽出來他的話外之音,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怎麽會呢……不過有儀你不是好久沒有騎馬麽?看起來並非如此啊。”

介律也楞了一下,道:“可能是因為,太著急了所以就又想起來了?我聽寒衣說,他爹把他丟進水裏學游泳來著。”

“你會游泳嗎?”

“不會。”

千衡露著笑眼,什麽也沒說,騎著馬從狹道出去了。介律心想,恐怕以後再也不敢讓這位大哥教他任何事了。

一路行到了芳菲鎮,這裏人多,騎馬不大方便,雲霧桃林又不遠。於是他們先找了個客棧,將馬拴好,再往雲霧桃林去。一路上,介律看著四周場景,不禁想起前兩天在這的經歷,竟生出一種悵惘之情。可巧,就聽見有人在喚他。

“阿律!阿律!”

介律循聲看去,見一位穿著體面的中年男子正笑容燦爛地望著他,招著手迎了上來。

“不認識我啦?”

介律將那人從上到下看了一遍:“何叔?”

“正是正是!”

若不是在芳菲鎮只跟何叔介紹了名字,介律幾乎不敢相認,眼前人再也沒有先前那個蓬頭垢面的樣子了。

“何叔現在真是大變樣了,我險些沒認出來呢!”介律正說著,餘光瞥到一旁的千衡似乎偷偷挪步打算離開,便一把將他手臂拉住帶了過來。

這個哥哥怎麽總想偷溜呢?介律心裏犯嘀咕。

“還是托你的福,我用那些錢買了身新衣裳找了個活計,現在總算活的像個人樣了。”何叔這面說完,註意到介律拉著的那位蒙面公子,便向介律問道:“這位是?”

“新結識的一位兄長。”介律介紹道,千衡只好見禮,何叔也作揖,道:“戴著個面具,又背著把劍,真像個大俠呢!說起大俠,最近好像有群自稱是大俠的人找到那位飲血公子了,但是都敵不過,還負了傷,你們可要小心些,別主動去招惹那個瘋子啊……”

“……瘋子?”千衡仍然露著笑眼,還呵呵笑了幾聲,不過帶著咬牙切齒的滋味。介律見勢不妙,忙半抱著千衡往另一邊走,笑道:“多謝何叔提醒,我們有事先走了,下次再會!”

“噢……再會再會!”何叔撓了撓頭,往幹活的地方去了。

沒走兩步,千衡掙開介律的手:“大驚小怪什麽,我又不是那種動輒殺人的‘瘋子’。”

“現下到處是那張畫像,上面題了字——‘飲血公子,屠殺狂魔’,坊間已經傳開……”介律壓低了聲音,“自然都以為你是那樣的人。”

千衡不作評價,繼續走著,介律又道:“哥,說起來,那張畫像,我見畫得和你如出一轍,沒有一絲不像的地方,恐怕觀察你許久才能得出那樣一張畫。”

說完,介律偷偷打量著千衡,雖說是打量,但因為千衡戴著全臉面具,實際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也只能通過僅露出來的那雙眼睛猜測幾分。千衡只是望了介律一眼,緩緩道:“想知道是誰?”

介律點點頭:“想知道。”

千衡仍舊沈默著。

“不過哥哥應該也不知道是誰吧?”

“知道。”

“是惹到的哪位仇人?”

“嗯。沒有想到會變成我的仇人。我們以前是朋友來著。”

“……我可以問問是因為什麽事麽?”

千衡略一停頓,站住了腳。介律也停住了步伐,疑惑地看向他。

只見千衡轉向他,擡手,在他被咬的脖子處輕輕點了一下。

介律下意識地摸上被咬傷的地方,仍是不解。

“因為我的病。”千衡淡淡道。

“哥也咬那個人了?”

“沒有。只不過他看見我喝血了,於是堅信我是怪物,要殺了我,但我後來逃走了。”

介律一時無言,靜靜看著千衡的雙眼,只覺那雙眼睛好像帶有一種吸引人心的力量,引著他墜入無盡的深淵。下一瞬,那雙眼睛露出了極其悲傷的眼神。

“有儀,我咬你的時候,你也覺得我是怪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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