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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再見,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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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再見,樹理。

柳原滄桑的臉映在屏幕後面,欲言又止。

他與青木樹理認識不到一年,已經對她建立起了深厚的信任與尊敬。

無論從哪個方面看,他都覺得青木樹理是一個非常稱職的審神者,善良、勇敢、堅韌不拔,只是命運跟她開了個玩笑,被卷入了無情的是非裏。

如果她沒有做審神者,現在或許會在普通的世界裏過得很幸福吧。

當然他不只是因為這個才生出惻隱之心,還有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人類不能去回溯自己的時間。

介入自己的時間,意味著很大概率會與過去的自己接觸。

人是很容易被改變的生物,與自己面對面,很可能會導致過去的自己產生混亂,從而和諧了未來的自己,或者被未來的自己影響,從而完完全全改變人生軌跡,把未來的自己吞噬。

簡而言之就是,回溯自己的時間風險極高,需要慎重考慮。

柳原嘴張了張,還是沒說讓同伴送死的辦法。

明明當初他選青木樹理來合作,就是看中她不會在關鍵時刻退縮的勇敢,真到了這個時候,反而是他自己不忍心了,真是懦弱。

“青木大人,我……”

在旁輔助的牧野愛看著糾結的柳原,鼓起勇氣搶過了耳麥。

“青木前輩,來不及去找時間跳轉裝置了,我詢問了來支援的政府人員,回溯時間最快的辦法就是和溯行軍頭領一樣,跳進核心!但是有件事我要跟您說明白,核心會吸收靠近的能量,越近,吸的越多,如果在進入核心前就被吸幹,那就完了!還有,回溯自己的時間是無法逆轉的,您能明白嗎?”

利與弊牧野愛全部擺在前輩眼前,全由前輩自己去選。

青木樹理果然和她想的一樣,毫不猶豫地往核心所在的地方狂奔。

“謝謝,牧野!”

柳原望著少女消失的背影,啞著嗓子問:“牧野大人,你明知道她肯定會去,為什麽要告訴她方法去回溯時間。”

說不定會有別的不那麽危險的辦法呢?

才十幾歲的牧野愛經歷了許多,早已今非昔比,她與青木前輩都是審神者,對前輩焦急的心情感同身受。

只見年輕的審神者揚起臉,擦掉沒憋住的眼淚。

“柳原先生,這是因為,前輩最重要的東西都在這裏了。”

溯行軍想私自篡改前輩珍視之人的存在,剝奪那些非常珍貴的記憶,以及她們最後的戰果,這比殺了她還要痛苦,所以只要還有希望,即使要付出相當沈重的代價,前輩也不會放棄。

她也一樣。

“柳原先生,別楞著了,趕快聯系政府的時空監測部門,全力輔助前輩!”

十幾歲的審神者主動挑起了擔子,在後臺協調統籌,為前輩保駕護航。

“原來如此。”柳原慚愧不已,明明他比兩位審神者大上許多,看得卻沒有他們明白,緩過神來的柳原拍了拍自己的臉,重新振作起來。

“是,我明白了!”

戰鬥還沒有結束,只是隱入了幕後,他會一直戰鬥到勝利露出曙光。

另一邊,青木樹理已經帶著還沒消失的刀劍重回了核心所在地,就這一會兒功夫,她的刀劍付喪神們已經消失了一大半了。

少女握緊了拳頭,朝樓梯下望去:“來不及了,直接跳下去吧。”

要是再耽擱一會兒,等到刀劍們全部消失,她應該也會被拉回她沒有做審神者的時間線裏,等到那個時候,就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主人,請讓我陪您一起吧。”

靈力深厚的三日月宗近上前一步:“我是您喚醒的刀,靈力與您共通,應該能在進入核心前為您抵擋一陣,就請您使用我吧。”

時至今日,固執己見,我行我素的三日月宗近也不再反駁和強行改變主人的決定,選擇與她攜手一起面對了。

青木樹理自知自己的靈力還沒恢覆,也不逞強,接受了這振千年太刀的建議:“那就拜托你了,三日月。”

時間緊迫,少女拉著三日月宗近向前跑了幾步,然後與他從高臺縱身一躍,剩餘的刀劍們圍在樓梯邊緣,緊張地註視著主人與太刀垂直下墜,直到變成一個小點兒。

“主人,您一定要回來……”

“主公大人,我們會一直等著您!”

三日月宗近在空中攬住主人,用所有靈力抵抗著核心帶來的壓力,青木樹理聽著耳畔因為下墜而呼嘯的風,心裏悄悄和天狐說了幾句,然後把手轉移到了胸前。

她感覺得到,三日月宗近的靈力在飛快流失,很可能頂不到核心,靈力就要耗盡而折斷了。

但三日月宗近不在乎。

他只在乎主人能不能使用他,達到她想達到的目的和願望:“沒關系,我已經活了很久了……”

所以不用愛惜他,使用他吧。

因為這就是他們作為刀的價值所在啊。

隨著核心越來越近,下方核心傳來的光也越來越刺眼,青木樹理瞇著眼判斷距離,在她到達會損壞三日月的核心距離前,發動了天狐之力。

“抱歉,接下來的路我要自己走了,三日月就替我保護大家吧。”

太刀耳畔傳來主人的聲音,蘊藏著新月的眼睛微睜,靈力消耗過多的他試圖抓住主人的衣服,卻徒勞無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主人殘存的妖力高高拋起,拋到了離核心不那麽近的安全樓梯上。

青木樹理把三日月推開,自己則是加速墜入了核心。

白光一閃,她被核心吞進了內部,等再睜眼,她人已經懸浮在空中了。

“原來核心裏面是這樣的。”

青木樹理目之所及之處,全部都是純白色的,她掉進來以後就一直浮在空中,除了白還是白,沒有任何建築,也沒有任何裝置,簡直就像是在牛奶裏潛水一樣。

“對不起,只剩你陪我一起了。”

少女一邊在核心裏摸索著,一邊給寄宿在她體內的天狐道了個歉:“你明明是要去輪回投胎的,卻被我拖累,帶著你到處奔波,還要你幫我教我……”

有時間核心在,她的靈力幾乎耗盡了,要恢覆成原來的狀態少說要一整天,但沒時間讓她恢覆了,她只能依靠天狐的妖力行動。

天狐拖著八條大尾巴,冒出來敲了敲她的腦殼,一臉的無所謂。

“就跟你的刀說的一樣,吾活了太久了,生死早就不重要了,不過是一件小事,說了會與你一起就不會食言。”

世間相逢皆是緣。

說實話,它真的很喜歡青木樹理,陪她做什麽都很有意思。

能在死後再看一看未來的繁華,再戰鬥一次,它已經無憾了,下輩子的事情就下輩子再說吧。

“投胎還得從野狐做起,運氣不好就又得入輪回,哪有現在有趣,普天之下的狐貍有見過時間核心的嗎?”

天狐繞著少女飛了一圈,然後盤在了她肩上,寬她的心:“說起來,修到七尾的時候吾就想收個弟子了,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遲遲未能開始,現在想想,你也算幫吾達成心願了吧……”

就是別人家的徒弟都乖巧的很,每天師父父來,師父父去的。

它的“徒弟”只會兇巴巴地喊“你xx的會飛怎麽不早說”。

青木樹理失笑:“當時不是太急了嗎,原來你還記著呢。”

天狐翹著尾巴:“那是,吾的記性好著呢!”

一人一狐在核心裏摸索了一會兒,依然什麽都沒找到,青木樹理暗暗後悔:“早知道多問牧野兩句再走,這裏什麽都沒有,更別提什麽時間跳轉裝置了。”

天狐歪著頭想了想:“或許裝置不是用眼睛來看的呢。”

“不用眼睛?”

青木樹理想到了只剩一個頭的溯行軍頭領,感覺很有道理,否則需要操作裝置的話,只有一個頭要怎麽讓裝置運轉呢?

少女立即閉眼,雙手合十放到頭頂虔誠祈禱:“拜托了,溫柔善良帥氣可愛又白又大又漂亮的時間核心,我想回溯時間,回到我成為審神者的那一天……”

“啵!”

時間核心出乎意料的好說話,在她彩虹屁剛說完的時候,一個黑色按鈕就像蘑菇一樣,從大片的白色裏突兀地冒了出來。

少女帶著天狐圍著按鈕轉了一圈,沒有發現能操作的餘地,於是繼續按著自己的心意,把手放到了按鈕上,內心默念著她初次登錄游戲的時間節點。

……

“感覺很好吃誒~”

“糟糕,明美,吃之前我忘了拍照了,你剛剛有拍嗎?”

“橙子汽水做好了,請來吧臺領取。”

一家裝修可愛,甜品出名的甜品店裏,開始休假的學生仔們三三兩兩坐在店裏,或是吃甜品或是拍照聊天。

其中,靠近吧臺的一桌,幾個女孩子正聊得熱火朝天,拿著手機不停地拍照,只有坐在右側的一個女孩皺著眉,用食指連續在手機上撥弄著什麽。

“好煩,這是病毒嗎,怎麽刪都刪不掉啊?”

女孩的朋友見狀探頭過來瞄了一眼,也跟著嘖嘖了兩聲:“噫,好惡心,樹理,你是不是下載什麽怪東西了,手機屏上怎麽有個黑乎乎東西?”

只見女孩的手機屏幕裏,一個比app圖標還大的黑乎乎的腦袋,正在啃一個游戲的圖標。

還在讀書的青木樹理眉毛擰在一起:“沒有,我就是下載了一個新出的游戲而已,還沒註冊呢,這玩意就冒出來了,難道是游戲附帶的新式流氓廣告?”

就像有些電腦程序會自帶病毒一樣,給屏幕彈關不掉的提示框。

就在過去的樹理苦惱的時候,未來的青木樹理也抵達了目的地。

雖然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睜眼,發現她在她學生時代經常光顧的那家甜品店時,心臟還是狠狠跳動了一下。

“樹理,別楞著了,那家夥在那裏!”

天狐跳回了青木樹理體內,把力量借給了她。

過去的樹理還在撥弄手機屏幕,試圖把那個黑乎乎的東西刪掉,結果不知道是不是她點錯了什麽,上一個黑乎乎的還沒刪除,手機裏就又冒出來一個q版小人兒。

還帶著會飛的小狐貍跟寵。

是的,青木樹理被時間核心貼心的傳送到了溯行軍所在的地方。

——過去的樹理的手機裏。

只見小狐貍跟寵轉了一圈,嗖的一下和q版小人兒融合了,q版小人跳了一個像素點,然後閃了閃,轉了一圈,落地就變成了一個長著狐貍耳朵和尾巴的“魔法少女”。

另一個朋友見過去的樹理呆住了,也探頭過來,看見手機裏的魔法少女沖上去,毆打那個像打了馬賽克的黑色不明物體,也是一楞。

“謔!樹理你下載殺毒軟件了?”

真是時代不同了,不但手機變智能了,連殺毒軟件都出二次元版本了。

“沒有啦,這個也是突然冒出來的,不過還挺可愛的……”

過去的樹理捧著手機,看著屏幕裏的魔法少女對著那個黑色物體拳打腳踢,打的黑色物體在她手機屏幕裏彈來彈去,沒一會就把黑色物體打的東一塊西一塊的。

最後,只剩一個小指甲蓋那麽大的黑色方塊掉到了屏幕最下面,對著魔法少女哇啦啦的亂叫。

同時,她發現黑色方塊頭頂冒出了一個迷你對話框。

黑色方塊:【……】

黑色方塊:【真蠢,不追到這兒來你還能活,為了消滅我,至於做到這一步嗎?】

魔法少女:【真可憐,沒有在乎的人,也沒有被愛過,所以才不明白我為什麽要消滅你吧。】

跟著觀看的兩個朋友異口同聲:“哇,攻擊性好強。”

這到底是什麽軟件自帶的,好智能。

黑色方塊好像被戳到了痛點,在原地抖了抖,然後像某款熱門游戲憤怒的小x一樣彈射了出去,想最後一搏,把那個名為刀劍亂舞的游戲程序破壞掉。

屏幕外的青木樹理長按游戲圖標,把app挪了個位置,躲開了黑色方塊的進攻。

屏幕內的青木樹理沒想到過去的自己還能助攻,楞了一下,然後跳了起來,給撞在屏幕上的黑色方塊最後一擊。

魔法少女再次變換形態,從q版小人變成了一只長著八條尾巴的白色巨獸,一口吞掉了黑色方塊。

幾個學生崽就這麽看著白色巨獸占據了手機屏幕的三分之二,吃掉黑色方塊後還打了個飽嗝。

過去的樹理盯著屏幕,總覺得莫名熟悉,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指,點在了巨獸的額頭,指腹之下的觸感居然是毛茸茸,熱乎乎的,並不是她日常使用手機那種光滑的感覺。

白色巨獸親昵地蹭了蹭才十幾的自己,頭上冒出對話框。

【再見,樹理。】

“誒!是我看錯了嗎,剛剛是不是顯示你的名字了,樹理。”

“我去,太智能了,電腦端也沒有這麽智能的桌寵了吧。”

“這要是桌寵那我肯定養,比某個胖企鵝可愛多了,一忘了餵就餓死了,我還得覆活它。”

兩個朋友再次感慨,聊著聊著就轉移去了別的話題,只有當事人青木樹理,緊握著剛剛觸屏的那只手。

對話框只顯示了三秒,她的手機就黑屏了,接著就是自動重啟,等屏幕再次亮起,她的手機已經恢覆了正常,沒有黑色方塊,沒有魔法少女,更沒有會飛會合體的小狐貍跟寵。

手機恢覆正常,她本應該高興,但這會兒聽著好朋友們的打趣,她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只覺得悵然若失……

哦,對了,那個游戲呢?

少女翻了兩下屏幕,把她挪下去的游戲app圖標又挪了上來,想了想,她最後還是點開了游戲。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刀劍亂舞,開始了。”

……

……

……

三年後,重建的時之政府本部大廳裏,一個剛剛入職前來報道的新人拎著包,急急忙忙往裏沖,嘴裏不住念叨著什麽。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怎麽偏偏記錯了時間,上班第一天就遲到也太糟糕了,前輩們肯定對我……啊!”

毛毛躁躁的新人只顧著趕時間,連路都沒看,一頭撞上了前面走著的刀劍付喪神。

“喲,小哥,站穩咯,下次記得走路要看路啊~”

新人被渾身雪白的鶴丸國永扶了起來,撞飛的公文包也被南泉一文字接住,從側面遞還給了他。

“來,拿好,裏面有重要的東西吧,不要再弄丟了喵。”

喵?

“以後走路要小心啊,這樣很危險的。”

後家兼光從另一邊扶起新人,讓他站穩。

暈暈乎乎的新人剛想道歉,就被沖過來的,負責帶他的前輩用力摁下了腦袋,按著他,和他一起給付喪神們鞠躬道歉。

“非常抱歉鶴丸殿,南泉殿,這小子是新來的,什麽都不知道,冒冒失失的沖撞了各位,真的非常抱歉,待會兒回去我肯定好好教訓他,那個,還請您不要跟一個毛頭小子計較……”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三日月宗近淡淡開口:“快到約定的時間了,走吧。”

這便是不計較的意思了。

新人的前輩按著新人繼續鞠躬,可能是三日月宗近的聲音太有吸引力,新人鞠躬歸鞠躬,眼睛卻悄悄望向了最前面的付喪神。

完美的面容,高挑挺拔的身材,一身華貴的深藍色狩衣,袖子和下擺都繡著月牙形的刀紋,最吸引他的,是被袖子蓋住,只露出後半截的本體刀,刀鞘上印著月亮的陰晴圓缺。

“好美……”

“臭小子真沒禮貌,那可是三日月殿,趕緊給我低頭!”

前輩發現了新人在偷瞄付喪神,壓低聲音警告的同時,手動把新人的頭給轉了過來,一直到付喪神們走遠了才讓他起來。

“好險,你小子撞誰不好,偏偏撞上了稽查一隊,好在他們沒有追究,否則你今天是入不了職了!”

“抱歉前輩,我今天睡過頭了……”

新人鄭重的跟前輩道了個歉,然後才問:“稽查一隊?不是在審神者大人麾下工作的刀嗎?”

前輩領著新人往裏走,順便給他講解內部的情況。

“你看的是三年前的介紹手冊吧,稽查隊是那次大戰後才組成的,你剛剛撞上的就是稽查一隊,和傳統小隊不一樣,稽查一隊是由一個本丸的刀組成的。”

新人點點頭:“明白了,那他們的審神者就是隊長,對嗎?”

他剛剛偷瞄的幾眼,可讓他看見了不少東西,例如那幾位付喪神的手腕上都帶著現世的兒童電話手表。

聽說,歲數很大的付喪神玩不了太覆雜的設備,選簡單易懂的電話手表真是個天才的想法。

他們的主人肯定是個很有趣的人吧。

“對你個時間溯行軍!”

前輩一巴掌拍在新人肩膀上,很想現在把這個口無遮攔的小子嘴堵掉。

“稽查一隊的刀雖然都來自同一個本丸,但這個本丸的審神者青木大人,已經在三年前的大戰裏犧牲了,她的刀拒絕新的審神者接手本丸,這才有了稽查隊的存在……”

2201號本丸的刀劍付喪神與政府協商,成立了專門的稽查小隊,負責調查和支援審神者,為審神者們保駕護航,避免重現過去的悲劇。

稽查二隊同樣是由三年前那場大戰的受害者組建的。

但與一隊奇特的成員構成不同,二隊有兩個審神者主理。

由牧野大人和風間大人,與他們各自的刀劍付喪神組成,最近他聽說,空間監測部門的山姥切長義殿,馬上要加入牧野大人的本丸了。

新人本著不恥下問的態度追問:“原來如此,那前輩,稽查隊還有三隊嗎?”

“有啊,三隊和二隊差不多,都是由大戰裏失去了刀的審神者,或者是沒了審神者的刀劍付喪神組成的,沒有他們拼命戰鬥,歷史就要被溯行軍搞的亂了套了,所以遇到他們一定要有禮貌。”

新人用力點頭,決定下班以後惡補本部的工作守則。

“我明白了,謝謝前輩。”

……

與此同時在柳原的辦公室裏,稽查一隊的付喪神們熟門熟路地推開門,坐到了柳原對面的沙發上。

三年過去,柳原已經有了自己的辦公室,成為了政府洗牌以後新上任的高層之一,專門負責稽查隊的調動,以及接收解決審神者和刀劍付喪神發來的求助。

這份工作聽起來十分瑣碎,實際上也真的覆雜又費力,但是他甘之如飴。

他要避免歷史再度重演。

三日月宗近坐在沙發中間,偏過頭望著窗外不停浮動的政府裝置,有些感慨。

時間過得可真快,他被主人推開的畫面明明還歷歷在目,柳原桌上的日歷卻已經換了三本了,就連第三本也跟著時間變得越來越薄。

鶴丸國永把玩著柳原桌上的筆:“叫我們來是有新任務嗎?”

平日的任務都是狐之助送達的,只有緊急情況,或是高難度任務,柳原才會讓他們來本部,當面說明情況。

柳原把手邊的一張資料遞了過去:“有一個世界出了bug,我希望一隊能去調查一下,修正bug。”

南泉一文字一邊吹著滾燙的茶水,一邊提問。

“調查Bug,是二隊的牧野大人擅長的方面吧,為什麽要交給我們來做?”

“額,這個嘛……你看表格就知道了。”

鶴丸國永拿起資料,發現目標的信息少得可憐,沒有名字、沒有照片、住址空白、檔案空白,整張表只寫了性別和目標經常出現的地點坐標。

性別:女

地點:某寫字樓附近。

“如果這不是開玩笑的話,那你確實嚇到我了。”

鶴丸國永伸手把表格遞給了其他夥伴:“柳原先生,你知道繁忙的時候,那一塊會有多少人路過嗎,只有這點資料,跟大海撈針有什麽區別?”

真的不是在戲弄他嗎?

“不是開玩笑,這個世界的運行確實出現了重大Bug,二隊的牧野大人另有任務,短時間內無法接手,三隊也一樣,只能先拜托你們了。”

“如此,那就出發吧,各位。”

三日月宗近開了個頭,起身帶著其他刃出任務去了。

他們不能閑下來,一有空餘時間,他們就會想起主人,長時間的思念像用鈍刀去剜心臟的肉一樣,又疼又癢,所以他們必須忙起來。

忙到沒有時間去思考最好。

等刀劍們全都走了,牧野愛才從隔壁的辦公室進來。

三年時間,牧野愛已經長得和青木樹理一樣高了,稚氣未脫的臉長開了,長發紮成馬尾束在背後,幹練又清爽。

“柳原先生,不告訴他們目標是誰真的好嗎?”

柳原送走了付喪神,努力繃著的臉一變:“驚喜說出來就不叫驚喜了,要是讓他們知道青木大人沒死,只是回到那個世界繼續生活了,還不得把我的辦公室給掀飛。”

牧野愛扶額吐槽:“柳原先生,我勸你今天晚上睡覺最好睜著眼睛。”

他們肯定會來找你的,到時候就不是掀了辦公室這麽簡單了。

柳原在腦內簡單模擬了一下情境,咽了口唾沫。

糟糕,他有點後悔了,以某些刀的脾氣來估計,發現目標是誰以後,真的有可能會來找他算賬。

他現在請假跑還來得及嗎?

*

在目標經常出沒的寫字樓,樓下的咖啡店裏,刀劍付喪神們都換上了現世的服裝,分散著坐在店裏,觀察著從寫字樓裏出來或者進去的人類。

“先生,這是您點的咖啡,請慢用。”

服務生把托盤放下,偷瞄了一眼這幾個又帥又溫柔的客人。

小豆長光接過咖啡,對著服務生點頭:“謝謝。”

坐在他對面的謙信景光吃著蛋糕,眼神在周圍掃來掃去,姬鶴一文字和兩個同是上杉刀的同伴坐到了一桌,用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望著玻璃窗外路過的人群。

“連目標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到底要怎麽找啊。”

謙信景光把自己的蛋糕插了一塊給姬鶴:“柳原先生說目標很顯眼,只要她出現了我們就能認出來。”

姬鶴接過蛋糕,一臉的不信。

“柳原那家夥越來越圓滑了,我聽著倒像瞎編出來糊弄我們的……”

小豆長光品著咖啡,安撫著同伴:“柳原先生或許是覺得,我們一直連軸轉的工作太過忙碌,想讓我們放松一下吧。”

“是嗎,誰知道呢。”

咖啡店另一邊,三日月宗近捧著咖啡師專門給他升級的拉了花的咖啡,心裏惴惴不安。

坐在他對面的小狐丸看出來了,捧著豆乳蛋糕問:“從本部出來你就一直保持著這個表情,有心事嗎?”

“這麽明顯嗎,真抱歉啊。”

太刀說著抱歉,眼睛卻還在看外邊:“小狐,如果你累了就先回去吧,有我在這兒守著。”

現在是下午四點半,距離現世社畜的下班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他初步估計,目標就是寫字樓裏的某一個職員,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她應該不會出現在……

一個長發披肩的女人,背著金色的夕陽,推開了咖啡店的門。

“叮鈴——”

門上的鈴鐺搖晃,發出清脆的響聲,提醒著店員有顧客上門了。

“歡迎光臨,女士。”

女人穿著淺咖色的風衣,內搭著職業裝,踩著低跟短靴進了店,一邊走一邊整理著她被風吹散的長發,露出了她藏著的工牌一角。

還沒到下班時間,也不知道她是被領導派出來跑腿買咖啡的,還是悄悄溜出來摸魚的。

“給我一杯美式吧,要冰的。”

店員了然,她是後者,悄悄溜出來摸魚的。

“三日月,你,你看到了嗎,那個人長得好像主人……”

小狐丸自看見女人開始,手就一直抖個不停,連豆乳蛋糕掉到了桌上都沒發現。

三日月宗近在看見女人出現的那一刻,呼吸就暫停了,原因無他,這個人長得和他們的主人實在太像了。

尤其是垂眸看手機的時候,幾乎和他們的主人一模一樣。

青木樹理點完餐,找了個店裏最隱蔽最靠裏面的空位坐下了,項目終於熬到了收尾階段,她也能抽空摸魚放松一下了。

女人撐著手伸了個懶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手指刷新著最新的帖子,讓自己的大腦從繁忙的工作裏抽出,放空。

嗯……

怎麽總感覺有人在看她。

青木樹理眨了眨眼,一陣心虛,該不會是她的哪位同事或者領導吧,借著撩頭發的空檔,她悄悄往咖啡店入口處望了一眼,好巧不巧,正好和進咖啡店的某位同事對上了視線。

嘖。

這位新入職的男同事,有事沒事就愛來找她問問題,不是這不會就是那不會,總把自己的工作推給她做,搞得她最近都是躲著他走的,沒想到今天趕巧,又碰上了。

只希望他別說漏了嘴,把她今天偷懶摸魚的事抖給其他同事吧。

“哦!”

男同事果然也看見了她,高興地朝她揮舞手臂。

青木樹理在內心默念:不要喊我的名字不要喊我的名字不要喊我的名字……

今天的咖啡店裏的客人莫名其妙的多,萬一這之中有她沒發現的同單位的人在呢,喊了她的名字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出來摸魚了嗎!

“青……”

“噓!”

男同事笑得沒心沒肺,想要和他仰慕的青木前輩打個招呼,就見對方朝著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思路直得能撞死人的男同事了然。

原來如此,前輩這是讓他不要喊姓氏,直接喊名字啊,只有關系很好的人才會這麽稱呼對方,這說明他們的關系又近了一大步呢!

青木樹理對著同事擠眉弄眼,還以為對方真的明白了她的意思呢。

還好,還不算太笨。

然而下一秒,笨蛋新人男同事就用比方才還要大幾倍的音量,氣沈丹田,跟她打招呼。

“樹理前輩!好巧!”

你也喜歡翹班喝咖啡啊!

她錯了,同事就是笨蛋一個。

女人雙手捂臉,左顧右盼,假裝很忙的樣子找地上的縫隙,好像很想鉆進去躲一躲。

老天,誰來救一救她!

同事這一嗓子,除了喊得青木樹理到處找縫,也把正在任務中的刀劍付喪神們喊破了防,與主人長相相似可以說是巧合,聲音相似也可以說是天生……連名字都一樣就只能說明,這就是他們的主人!

被巨大的喜悅沖昏頭腦的刀劍付喪神們,有的捏爆了咖啡杯,有的捏碎了蛋糕盤,還有的氣血上湧把自己的cpu燒了,直接死機躺到了地上。

端著托盤出來的店長大驚。

“完了,快叫救護車!”

不會是他們店的咖啡出了問題,把客人們都喝中毒了吧,他的前途一片還真的黑暗啊。

青木樹理正在低頭找縫,完美錯過了刀劍們的破防瞬間,等她被店長的呼聲驚到,擡起頭來,咖啡店地板上已經橫七豎八躺滿了激動到暈眩的帥哥和正太。

青木樹理:“……噗。”

她面色沈重地拿過杯子,默默把嘴裏還沒咽下去的咖啡吐了出來,然後掏出手機和上司請假。

救命,她遇上集體食物中毒事件了!

當晚,柳原家的門一如牧野愛預料的那樣被付喪神們拆了個幹凈,睡夢中的他察覺到危險,打了個寒顫悠悠轉醒。

“醒了就別裝了,柳原先生,來解釋一下這個所謂的任務目標吧。”

鶴丸國永蹲在他床邊,捏住了還在裝睡的柳原的鼻子。

柳原憋了又憋,最後還是認命地睜開了眼睛,沒開燈的房間裏全是閃著寒光的付喪神們的眼睛,哪怕他睜眼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也還是被嚇了一大跳。

坐在他左手邊的今劍皮笑肉不笑:“主公大人為什麽不記得我們了?”

白天在咖啡店裏,他激動地沖過去想要抱抱主人,結果被主人按著肩膀問:小弟弟你是誰家的孩子。

一句話把所有刃澆了個透心涼。

“咳,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大家先把刀收起來……”

柳原捏著今劍出鞘的本體刀,稍稍往旁邊挪了一點:“據我調查,那天青木大人回溯了自己的時間,消滅了溯行軍頭領,但依然無法阻止過去的她,把和你們建立審神者契約的游戲刪掉。”

是的,任務其實失敗了。

過去的她認為這游戲是真的有病毒,在第一次登錄游戲後就把游戲刪掉了。

加州清光蹙著眉,紅眸裏滿是疑惑:“可我們並沒有消失啊。”

說明主人還是選擇了做審神者,否則作為初始刀的他肯定會和之前一樣第一個消失。

柳原點點頭:“問題就出在這兒,一年後,過去的青木大人又把游戲下載了回來,註冊成為了審神者,比原來的時間晚了一年,不過不影響她和你們的關系,至於她不記得你們……”

他伸手抹汗,正好對上三日月宗近似笑非笑的臉,嚇得他趕緊補充。

“我想,這應該是青木大人回溯時間時,不可避免的與過去的她接觸了,過去的她與未來的她產生了共鳴,繼承了未來的她與你們的契約,但契約又與晚了一年的審神者契約互相沖突,導致她的時間在那個世界產生了bug……”

總結一下就是,青木大人的時間線跳過了雨夜刺殺,繼續往下運行了。

這種情況就好像程序裏全是bug,只有一個bug可能會讓程序崩潰,但全是bug反而讓程序正常運轉了。

“我猜想,應該是深度契約為了保護主人不受傷害,自動屏蔽了所有關於雨夜之後的記憶吧,大約在現在的青木大人看來,那些鏡中花,水中月,如夢似幻的異世界都只是她的一個夢罷了。”

所以不記得他們也很正常。

鶴丸國永不爽地用刀鞘戳了戳柳原的側臉:“還能想起來嗎?”

想不起來也得給他想辦法。

說到這裏,柳原尬笑:“契約都在,記憶應該也在,只是需要某種東西或者行為觸發,讓青木大人自己想起來……”

這就需要刀劍付喪神們自己去努力,去尋找主人記憶深刻的點,促進審神者去想遺忘的過去了,如果想起來了,青木樹理還願意繼續做審神者,他可以在時之政府開後門,跳過程序直接把人拉進審神者系統。

三日月宗近聽明白了。

“原來如此……那就請在這張休假審批表上簽字吧。”

要讓他們的主人重新想起來可得費不少時間,稽查隊的工作他們肯定是沒時間做了,就讓二隊和三隊努努力吧。

柳原:“啊?”

……

第二天,時之政府本部發生了全員討論的大事件。

連續工作了三年的稽查一隊居然全體休假了!

而且休假還沒有具體的時間,回歸日期寫的是待定。

稽查一隊高強度工作了三年,從未出過錯,加上他們還是三年前大戰的主力,所以在政府本部聲望很高,高人氣的隊伍突然全員休假,可以說是本部的爆炸性新聞了,好奇和疑惑的員工與審神者們,把批假的柳原的辦公室圍了個水洩不通。

柳原為了不影響政府正常運行,直接把稽查一隊的休假審批單貼到了公告欄。

【申請人:2201號本丸全體】

【休假天數:無限期】

【休假原因:2201號本丸進入重啟階段,稽查工作暫緩,待2201號審神者重回本丸,再另行商議後續工作安排,稽查暫且由二隊三隊負責,一隊全體休假,迎接審神者回歸,望批準。】

【審批狀態:已通過】

【審批人:柳原】

遠在現世的青木樹理根本不知道,時之政府本部被她將要回歸的消息炸了個底朝天,還在公司兢兢業業的上班,摸魚,下班。

今天和她平時也沒有什麽不同,一樣的工作,一樣的天氣,一樣的日常。

一樣的她坐在工位上敲著鍵盤,感慨著她一成不變的生活。

這時同事路過,給她不變的生活增添了一點煩惱。

“青木,組長叫你。”

“……好的,我這就去。”

嗯,希望跟她前幾天去咖啡館摸魚,結果碰上怪事的事無關吧。

來到組長門前,她隔著百葉窗望見裏面除了組長,好像還有別人,懷著忐忑的心情,她敲響了組長辦公室的門。

平日不茍言笑的組長此時臉都快笑爛了,對著青木樹理介紹起來。

“青木,這是總部分過來的幾個新人,因為你能力突出又踏實肯幹,所以總部指定讓你來帶他們,這兩天你手頭的工作就先別忙了,帶他們熟悉一下環境吧。”

站在她對面偽裝過的幾振刀註視著她的眼睛,眼神殷切又真摯,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溫柔。

“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了,主……青木前輩。”

青木樹理的眼神從這幾張好像熟悉,但又十分陌生的新人的臉上滑過,最後定格在某一人袖口露出的,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電話手表表帶上。

仿佛晨光穿越霧霭,所有的陌生都在薄霧散盡後消失無蹤。

被遺忘的記憶重新覆蘇,過去的歡笑與溫情再次凝聚到了她的心臟,順著血液流遍全身。

她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裏帶著一絲只有她的刀才能聽懂的,跨越時光、久別重逢的輕顫。

“重新認識一下吧,我是青木樹理,以後,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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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鶴丸:三年之期已到,恭迎審神者歸位!

鯰尾:三年之期已到,恭迎審神者歸位!

則宗:三年之期已到,恭迎審神者歸位!

三日月:三年之期已到,恭迎審神者歸位!

樹理:是誰給本丸大屏投的無腦短劇?!

正文正式完結,接下來就是番外了,感謝大家的支持,還有經常留評的寶寶,有反饋我才有動力堅持寫完這篇遠超我預計的小說。

原計劃四十萬就完結的小說,硬是寫到了六十五萬字,現在回過頭看都覺得不可思議。

本來規劃砍掉某個副本,盡快完結,但這是我第一本連載小說,還是希望盡我所能把結尾寫好,即使時間上拉的很長,也不要草草收場,既是給追讀的讀者一個交代,也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感謝讀者寶寶包容這篇漏洞很多,文筆小白,各方面都有欠缺的小說,希望下一篇小說會吸取本書的經驗,寫得更好,再次感謝!

二編:修改了錯別字+休假審批表上面補充了一段審神者情況說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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