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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與人談判，仲馨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以往聯系客戶，只不過是到了現場將在電話裏說的話再覆述一遍，或是直接拿著之前的視頻成品展示給人看，雖然得到的回應不多，但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心臟砰砰直跳，簡直要從嗓子眼兒裏跳將出來。
南星嘴硬，心裏頭明明緊張不已，嘴上卻是勸慰姑媽要鎮定。
“仲主任，什麽都不用怕。”南星目視前方，昂首挺胸，“如果我們的方案被否定，不要覺得是自己水平有限，一定是對方的眼光太差；如果被對方質疑我們的想法，不要覺得是我們異想天開，一定是對方與自己道不同不相為謀；如果我們被選中，也不要認為是僥幸，這是強者吸引法則。姑媽，記住了，我們一定可以的！”
仲馨小聲笑著：“南星，這就是你的個人成功暗示法吧？”
南星鄭重地點著頭：“沒錯，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幾乎沒有失敗的時候，只不過這幾個月來……我相信否極泰來，一定可以成功的。”若是以往，南星是不緊張的，但現在，由不得她不害怕。
姑侄倆的目光迅疾被一行人給吸引了去，原來是對面公司的人。他們睥睨著走廊上坐著的兩人，昂首走了出去。
“他們展示結束了。”南星目送著那一行人遠去，發覺姑媽已經走了神。“姑媽？”
仲馨回過神來：“我猜他們一定說得很好。”
南星皺眉道：“為什麽要長他人威風？我不覺得我們做得不好。”
仲馨輕笑道：“有些事情呢，不是說我們盡了力就一定會得到好的結果，其實失敗是註定的，只不過我們不甘心，一定要看到那個實實在在的結果才肯罷休。南星，一會兒還是你上臺推介吧！讓對方認識你，總比認識我這個即將退休的人好。我會為你打下手，也希望在我離開之前，你能夠真正邁出分公司的大門，讓業內人重新認識你。”
南星搖搖頭：“姑媽，我們原本已分工明確，我只是一個輔助而已，即使上了臺也不會如自己所願。您不要浪費這次機會！走吧，很快就輪到我們了。”
兩人隨著引導者起身，南星率先走在前，仲馨自然而然地跟在後，向著會議室所在的走廊闊步向前。又等了近兩個小時才輪到她倆。仲馨沒有謙讓，在南星做了一個請的姿態後，昂首上了臺。
在大辦公室坐了二十多年的仲馨，頭一次站在眾人面前推介一個並不十分熟悉的項目，心裏難免打怵。她的思路加上南星的經驗，看起來可圈可點。姑侄倆按著預想的提問反覆演練，似乎臉皮也厚實了不少。
但在實際展示中，對方的提問並未嘴下留情。
“這個思路很獨特，但是做起來不太現實。我們現在要的方案不只是一個設想，而是一個可行方案。”
仲馨落落大方：“我們將思路以文字的形式呈現出來之後，又做了動畫模擬，證實是可行的。在選景方面，我們已經有了好幾個備選地址，全都符合經濟性條件，即使是人造景觀，也不會花費大量的財力。”
“人物是不是過少？”
“人數方面不在多，甚至是可以不要，只需要一個旁白。人力的支出在一定程度上占據了多數，所以我們只選一到兩人，或者是直接不要，用景物的呈現方式來展現新的感官。”
南星坐在臺下，關註著每個人的面部表情。她向著仲馨暗暗點頭，示意可以展示做好的一分鐘視頻，但被對方拒絕了。南星的臉色為之一變，探著身子靜觀變化，卻是未遂人願。
“我們會再進行討論，視頻就不必展示了，可自行帶回。”
南星上了臺，與仲馨忙著收拾電腦和紙質資料，姑侄倆手忙腳亂。南星自覺臉上在發燒，她感到臺下的目光在註視著自己，像是一團團灼熱的火，透過空氣聚焦在自己身上，使得自己整個人熊熊燃燒。她推著仲馨慌忙離開，不住地做著深呼吸。
人的變化總是在不經意之間，短短的幾個月而已，南星已經不習慣面對眾人侃侃而談，這在以前簡直是小菜一碟，恨不得天天站在臺上旁若無人地發表自己的想法，只消這短短的幾個月，南星竟有些畏怯了。
仲馨註意到南星的眼圈有些紅，但不做聲，一邊走一邊整理著電腦包。南星跟在後面，用手背不時蹭著鼻頭或是撫額搖頭。
“好了，不用想了，剩下的就是等通知，或許他們會給我們電話，告訴我們一個有效反饋。趁這段時間，或許我們可以再完善一下那段一分鐘視頻。”仲馨瞅了南星一眼，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南星忙跟上去：“姑媽介紹的時候好有派頭，立馬就起了範兒。”這是真心話。
仲馨沒回頭看南星，仰著頭笑道：“是不是沒想到我會有這樣的表現？在你心裏頭會不會覺得一個快要退休的老婦人，心無大志，上了臺唯唯諾諾，面對臺下的提問，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嗯？是不是有過這樣的想法？”
南星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姑媽的能力，因為侄女隨姑，我這麽厲害，我姑媽一定不是等閑之輩。”
“哈哈哈哈哈，不要給彼此戴高帽了。”仲馨避免與南星直視，她不想看那泛紅的眼圈，“其實我的心跳個不停。我站在臺上，好像靈魂出竅一樣，只知道我的嘴巴在動，但是我在說什麽，完全沒有意識。”
南星直到晚上回了家，依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仲馨看著一個落魄的西樺，一個失魂的南星，只剩下了嘆氣。西樺沒有胃口，扒了兩口飯就回了二樓，將自己裹在薄毯裏抽泣。
“南星，怎麽了？”
本欲回房的南星停下腳步，幫著姑媽收拾餐桌，壓著嗓子道：“姑媽，你今天有沒有聽到那些人在議論我？”
仲馨搖頭：“是不是多心了？”這也是真話。
“不是我多心，是他們的眼神出賣了他們的內心。”
仲馨一手掐腰，一手撐著桌沿：“那又怎樣呢？換一座城市？”她知道南星絕不會退縮，便故意說了南星不愛聽的話。算不上激將法，只是想燃起南星的自信心。
“我幹嘛要換一座城市生活？”南星不服氣。
“因為你在意他們看你的眼神啊！”
南星決定不將自己的真實感受說出來，假笑道：“姑媽說得對，是我多心了。”她自覺心神不寧，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有些事不便說出來，卻在腦海中時不時地蹦出來，擾亂思緒。
歪歪走了之後，主動聯系過南星，態度判若兩人。
“南星姐，我之前對你的態度，希望你能夠理解。”
南星兩臂抱在胸前，露出高傲的笑臉。
之前？具體指的是哪個時間段？是幾年前兩人湊著腦袋說悄悄話時的態度，還是這幾個月間的仗馬寒蟬，亦或是已知南星大勢已去，歪歪自動疏遠的日子。
“南星姐，我爸被人家踢出局了，以後不會插手這一塊業務。我離開那裏了，但是哩哩會去，她爸爸的心機重。其實你看她的樣子就知道了，成天悶聲不響，神出鬼沒，肯定是沒安好心，她一定是個反派。”
南星附和著笑。
“南星姐，我對你那樣的態度——你不要怪我了。”歪歪的手伸過來，預備附在南星的臂膀上，卻被南星有意地躲開了。
南星向後靠了靠，眼神看著窗外，回道：“你對我的態度，我從來沒覺得有什麽錯，畢竟是我做出了有損於你父親利益的事，即使是他授意，我也的確是做錯了，你作為他的女兒，愛憎分明，並沒有問題。”
“南星姐，拋去那些事不談，我是想與你做朋友的。”
南星冷笑道：“是嗎？但是事過境遷，我們不可能再做好朋友了。”
歪歪將手縮了回去：“南星姐，你之前做的那些事，你的前老板要翻舊賬，我跟我爸說了，幫你求求情。”
“哦？”南星眉毛一挑，“如果真的要翻舊賬，那我就承受吧！謝謝你的好意了。”
南星的心忐忑不安。真的不害怕被翻舊賬嗎？那是不可能的！南星覺得自己的膽子愈發小了，她害怕的事可是越來越多，似乎每件事都害怕，卻又無法一一列舉出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實在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已然是夏夜的溫度了，蟬鳴聲聲，穿過紗網的風帶著白日裏陽光的餘熱，撲到人的身上，使得人瞬間變得燥熱。深夜，屋內的人毫無睡意。空氣中響起一陣一陣輕微的嘆息聲，那是帶著濃重心事的嘆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仲馨抱臂站在窗前發呆，兩個女孩子的嘆息聲在夜裏很是清晰，和著蟬鳴伴奏。她的心情不甚爽朗，一面為著兩個女孩子的事而擔憂，一面為了即將離開的自己而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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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嘴硬，心裏頭明明緊張不已，嘴上卻是勸慰姑媽要鎮定。
“仲主任，什麽都不用怕。”南星目視前方，昂首挺胸，“如果我們的方案被否定，不要覺得是自己水平有限，一定是對方的眼光太差；如果被對方質疑我們的想法，不要覺得是我們異想天開，一定是對方與自己道不同不相為謀；如果我們被選中，也不要認為是僥幸，這是強者吸引法則。姑媽，記住了，我們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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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侄倆的目光迅疾被一行人給吸引了去，原來是對面公司的人。他們睥睨著走廊上坐著的兩人，昂首走了出去。
“他們展示結束了。”南星目送著那一行人遠去，發覺姑媽已經走了神。“姑媽？”
仲馨回過神來：“我猜他們一定說得很好。”
南星皺眉道：“為什麽要長他人威風？我不覺得我們做得不好。”
仲馨輕笑道：“有些事情呢，不是說我們盡了力就一定會得到好的結果，其實失敗是註定的，只不過我們不甘心，一定要看到那個實實在在的結果才肯罷休。南星，一會兒還是你上臺推介吧！讓對方認識你，總比認識我這個即將退休的人好。我會為你打下手，也希望在我離開之前，你能夠真正邁出分公司的大門，讓業內人重新認識你。”
南星搖搖頭：“姑媽，我們原本已分工明確，我只是一個輔助而已，即使上了臺也不會如自己所願。您不要浪費這次機會！走吧，很快就輪到我們了。”
兩人隨著引導者起身，南星率先走在前，仲馨自然而然地跟在後，向著會議室所在的走廊闊步向前。又等了近兩個小時才輪到她倆。仲馨沒有謙讓，在南星做了一個請的姿態後，昂首上了臺。
在大辦公室坐了二十多年的仲馨，頭一次站在眾人面前推介一個並不十分熟悉的項目，心裏難免打怵。她的思路加上南星的經驗，看起來可圈可點。姑侄倆按著預想的提問反覆演練，似乎臉皮也厚實了不少。
但在實際展示中，對方的提問並未嘴下留情。
“這個思路很獨特，但是做起來不太現實。我們現在要的方案不只是一個設想，而是一個可行方案。”
仲馨落落大方：“我們將思路以文字的形式呈現出來之後，又做了動畫模擬，證實是可行的。在選景方面，我們已經有了好幾個備選地址，全都符合經濟性條件，即使是人造景觀，也不會花費大量的財力。”
“人物是不是過少？”
“人數方面不在多，甚至是可以不要，只需要一個旁白。人力的支出在一定程度上占據了多數，所以我們只選一到兩人，或者是直接不要，用景物的呈現方式來展現新的感官。”
南星坐在臺下，關註著每個人的面部表情。她向著仲馨暗暗點頭，示意可以展示做好的一分鐘視頻，但被對方拒絕了。南星的臉色為之一變，探著身子靜觀變化，卻是未遂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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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上了臺，與仲馨忙著收拾電腦和紙質資料，姑侄倆手忙腳亂。南星自覺臉上在發燒，她感到臺下的目光在註視著自己，像是一團團灼熱的火，透過空氣聚焦在自己身上，使得自己整個人熊熊燃燒。她推著仲馨慌忙離開，不住地做著深呼吸。
人的變化總是在不經意之間，短短的幾個月而已，南星已經不習慣面對眾人侃侃而談，這在以前簡直是小菜一碟，恨不得天天站在臺上旁若無人地發表自己的想法，只消這短短的幾個月，南星竟有些畏怯了。
仲馨註意到南星的眼圈有些紅，但不做聲，一邊走一邊整理著電腦包。南星跟在後面，用手背不時蹭著鼻頭或是撫額搖頭。
“好了，不用想了，剩下的就是等通知，或許他們會給我們電話，告訴我們一個有效反饋。趁這段時間，或許我們可以再完善一下那段一分鐘視頻。”仲馨瞅了南星一眼，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南星忙跟上去：“姑媽介紹的時候好有派頭，立馬就起了範兒。”這是真心話。
仲馨沒回頭看南星，仰著頭笑道：“是不是沒想到我會有這樣的表現？在你心裏頭會不會覺得一個快要退休的老婦人，心無大志，上了臺唯唯諾諾，面對臺下的提問，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嗯？是不是有過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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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直到晚上回了家，依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仲馨看著一個落魄的西樺，一個失魂的南星，只剩下了嘆氣。西樺沒有胃口，扒了兩口飯就回了二樓，將自己裹在薄毯裏抽泣。
“南星，怎麽了？”
本欲回房的南星停下腳步，幫著姑媽收拾餐桌，壓著嗓子道：“姑媽，你今天有沒有聽到那些人在議論我？”
仲馨搖頭：“是不是多心了？”這也是真話。
“不是我多心，是他們的眼神出賣了他們的內心。”
仲馨一手掐腰，一手撐著桌沿：“那又怎樣呢？換一座城市？”她知道南星絕不會退縮，便故意說了南星不愛聽的話。算不上激將法，只是想燃起南星的自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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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決定不將自己的真實感受說出來，假笑道：“姑媽說得對，是我多心了。”她自覺心神不寧，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有些事不便說出來，卻在腦海中時不時地蹦出來，擾亂思緒。
歪歪走了之後，主動聯系過南星，態度判若兩人。
“南星姐，我之前對你的態度，希望你能夠理解。”
南星兩臂抱在胸前，露出高傲的笑臉。
之前？具體指的是哪個時間段？是幾年前兩人湊著腦袋說悄悄話時的態度，還是這幾個月間的仗馬寒蟬，亦或是已知南星大勢已去，歪歪自動疏遠的日子。
“南星姐，我爸被人家踢出局了，以後不會插手這一塊業務。我離開那裏了，但是哩哩會去，她爸爸的心機重。其實你看她的樣子就知道了，成天悶聲不響，神出鬼沒，肯定是沒安好心，她一定是個反派。”
南星附和著笑。
“南星姐，我對你那樣的態度——你不要怪我了。”歪歪的手伸過來，預備附在南星的臂膀上，卻被南星有意地躲開了。
南星向後靠了靠，眼神看著窗外，回道：“你對我的態度，我從來沒覺得有什麽錯，畢竟是我做出了有損於你父親利益的事，即使是他授意，我也的確是做錯了，你作為他的女兒，愛憎分明，並沒有問題。”
“南星姐，拋去那些事不談，我是想與你做朋友的。”
南星冷笑道：“是嗎？但是事過境遷，我們不可能再做好朋友了。”
歪歪將手縮了回去：“南星姐，你之前做的那些事，你的前老板要翻舊賬，我跟我爸說了，幫你求求情。”
“哦？”南星眉毛一挑，“如果真的要翻舊賬，那我就承受吧！謝謝你的好意了。”
南星的心忐忑不安。真的不害怕被翻舊賬嗎？那是不可能的！南星覺得自己的膽子愈發小了，她害怕的事可是越來越多，似乎每件事都害怕，卻又無法一一列舉出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實在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已然是夏夜的溫度了，蟬鳴聲聲，穿過紗網的風帶著白日裏陽光的餘熱，撲到人的身上，使得人瞬間變得燥熱。深夜，屋內的人毫無睡意。空氣中響起一陣一陣輕微的嘆息聲，那是帶著濃重心事的嘆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仲馨抱臂站在窗前發呆，兩個女孩子的嘆息聲在夜裏很是清晰，和著蟬鳴伴奏。她的心情不甚爽朗，一面為著兩個女孩子的事而擔憂，一面為了即將離開的自己而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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