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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起直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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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起直追

仲馨聽得認真,南星不無感慨地說:“那簡直就是在滴血一般。我記得我們作品落選的時候,老板直接破口大罵,把我們罵得狗血淋頭。”

虧錢的事,放在誰的身上,誰都會不樂意。南星一想起那次被罵的場景,就會心有餘悸。在老板眼裏,自己像是成了罪人一般,好像是故意糟踐了老板的錢,故意使壞一樣。

仲馨樂道:“放心,我不會罵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員工。”

南星笑得燦爛:“我知道。”她覺得姑媽這人還不錯,有時候會感到遺憾,為什麽之前不與爸爸老家的人多接觸一點呢?西樺妹妹也還好,不是個心眼子多的人,雖然她有時候說出的話讓人招架不住。

西樺周末裏會纏著南星逛街,南星拒絕了好幾次,擋不住西樺的鍥而不舍,也實在是無法在第一時間想到拒絕的理由,只好勉為其難選擇欣然赴約。

“南星姐姐,我在這兒。”相約的地點是奶茶店,西樺吐著舌頭說自己沒有多餘的零花錢,但是優惠半價的奶茶是請得起的。南星不喜歡喝奶茶,她不喜歡這種含糖類的飲品,偶爾見仲馨還能點一兩杯,南星也只是旁觀,絕不碰。

攝取過量的糖,使人容易衰老,容易變得遲鈍。西樺卻舍得下料,南星見了直皺眉。

五月的天氣已經有了夏天的氣息,南方的夏來得格外早,尤其到了中下旬,空氣裏的粘稠感更為濃重了。

南星換了夏裝,一身套裙。西樺換了更為涼爽的打扮,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海邊湊熱鬧。這座城市沒有海,但爸爸的老家是沿海城市。南星印象中沒有去過海邊,只見過冬日裏薄薄的雪,裝在破損的塑料袋裏帶回來,但媽媽連看都不看,直喊臟。

“南星姐姐,你喝呀!冰冰涼涼的,裏面加了不少料呢!”西樺將奶茶往南星面前再推一推,讓著南星趕緊喝,又怕南星不好意思似的,將吸管大力一戳,迸濺了一些水珠子。

南星輕輕抹著胳膊上的奶茶漬,沒有表現出不滿。西樺東張西望,看著來往行人,用手做扇子狀扇著風,根本就沒有註意到奶茶漬濺到了南星的胳膊上。

“南星姐姐,我媽說要請你吃飯。不過她沒說什麽時候,但她肯定會請你吃飯,我媽的廚藝可好了,做的飯可好吃了,你一定要嘗嘗。我媽跟我說,咱可是親姐妹,一家人得多走動。以前我們都小,見面時間也少,我現在也在這上學,咱見面的機會就多了。其實我應該去看看舅舅舅媽,但我不好意思一個人去,我媽說等她來了,請你們全家吃飯。”西樺生怕南星不信似的,瞪著眼睛發誓,“我說真的!我媽也說真的!”

南星點點頭:“好啊,我相信你。”

西樺咽了口唾沫,喝著奶茶,一會兒就見了底。兩個表姐妹大眼瞪小眼,陷入到長時間的沈默中。

南星輕咳了一聲,沒話找話:“西樺今年過了暑假,就大三了吧?”

“嗯,暑假一過就大三了,時間過得可真快,一轉眼我就在這兩年多了。姨媽最多還有兩個月就要回去了,到時候我就一個人在這裏,周末連個去處都沒有。”西樺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子上敲打著,她等待南星的問話,以便讓自己的話順理成章地說下去,可是等了好幾分鐘,南星都不接話,只是看著自己笑。西樺只好自說自話,“哎,南星姐姐,你去過姨媽的員工宿舍嗎?上下二層樓呢!”

南星搖搖頭:“我沒有去過,也不喜歡走動。”好奇怪,心裏竟然會有被抽動的感覺。

西樺忙道:“我媽說,咱是一家人,可以常常走動的。姨媽那是員工宿舍,你也是公司的一員,應該搬過去。你要是不好意思說,我來說!南星姐姐,你不用不好意思的,於公於私,你都有權利在那裏住。”

“不用,我有地方住。”南星緩了口氣,“而且我也不喜歡和那麽多人住在一起,成年人應該有屬於自己的獨處空間,太熱鬧了,我招架不住。”她勉強地笑著,垂下眼瞼。

“喝呀,南星姐姐!我買給你的,你就放心大膽地喝!”西樺將奶茶塞到南星的手裏,南星又塞到西樺的手裏:“你喝吧!”西樺搖搖頭:“這東西不能多喝,糖精多了傷皮膚,我也很少喝的,但是只要想喝,一定會多放料。”南星又將奶茶接了過來,捧在手裏,現在已經不是冰冰涼涼了,成了常溫。但在南星離開的時候,徑直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這一段,南星沒和仲馨講。

仲馨忙著準備資料,要與那挑剔的公司嘗試合作。南星好奇仲馨忽然興起的勤奮感和好勝心,有意打趣道:“姑媽,你這是要奮起直追了?”

“唉!”仲馨放下手中的筆,身子向後一靠,嘆氣道,“我有一天整理東西,發現我的退休計劃上寫著一行小字,上面寫著要在退休前轟轟烈烈一回。那行字非常非常小,確是極其板正的。我想了好半天都想不起來為什麽會寫下這麽一行字,也不記得這行字是什麽時候寫的。”仲馨仰頭望著天花板,努力地回憶著,“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有天晚上做了個夢,然後就想起來了。”

那是五年前的退休儀式上,仲馨看著臺上受到表彰的退休職工心生羨慕。人還是有虛榮心的。“可能年紀越大,失落感也越重。有些事力不從心,但又不想留遺憾。南星,你想象一下,你一個人站在臺子上獨領獎狀,臺下的人註視著你,有的是真心為你高興,有的是假意向你道賀,還有的竊竊私語表示不滿,但這一切都不要緊,那一刻的光輝就足夠了。”

南星抿著嘴笑:“姑媽,沒看出來呀,您還有這一夢想呢!”

仲馨低下頭來,望著南星:“唉,誰年輕的時候沒有夢呀!誰年老的時候不會繼續做夢呢?確切地說,我還有一個月就要離開這裏了,我也想給自己的職業生涯留有一份好的回憶。”那天與領導的交談並不是不往心裏去。

“姑媽,不用如此惆悵。你還可以回來找我啊!我記得你找我的時候,說過是給我一段過渡期。當你離開的時候,我也應該離開這裏了。這樣吧,我與您一起努力,我有廣告和短視頻經驗,給你打下手綽綽有餘。”南星自信地說。

仲馨喜歡南星的自信,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分,也是後天養成的實力。南星走路習慣挺直腰板,昂首闊步,只不過這段日子因為那不光彩的事而“低調”了許多。此刻,當仲馨說要有所作為時,南星的自信心也瞬間重燃。

“我知道一個消息,對門公司也會參與,他們的準備會比我們更為完善。我一直好奇對門究竟是什麽來頭,為什麽偏要與我們唱對臺戲、搶客源。我們這種小門小戶的初創公司,竟然還會被人給盯上,真是有趣。”

“這不更好挑起我們的鬥志嗎?我輸給他們好幾次了,把我的老客戶都搶走了。我起先很難過,難過的是我挺失敗的,人脈、客源、經驗,一下子歸為零,沒人願意相信我,沒人願意重新接受我,但慢慢地我又高興起來,高興的是我的舊老板也失去了一部分客源,這間接地給我報了仇。但是我更想開拓新的征程,畢竟姑媽離開的時候,我也要過完這段過渡的日子了。”

仲馨不避諱自己的確需要南星的幫忙,“南星,我一直都欣賞你身上的那種高傲的感覺,那種氣場不是每個人都會有的。”

“站在高位的人,是不需要氣場的,我們這種奮力向上攀爬的人,才會需要氣場的輔助。人一旦有了氣場,就會使人感到高深莫測。”南星的眼裏現出了狠厲的眼神。仲馨趕忙打斷:“那我們倆就一起努力!還有,不要和歪歪說這件事。咱倆得偷著辦,不是怕誰,而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南星,你搬到我那裏也行啊!我那是員工宿舍,你去住無可厚非。不過,歪歪也在那兒,還有西樺……”

南星搖頭拒絕:“不用了,姑媽。我習慣一個人,而且我那裏的私密性會更保險一些。如果你相信我的話,可以下班後去我那裏進行討論,我總覺得這辦公室不安全,現在的微型攝像頭可先進了,根本就察覺不出來。”

仲馨心裏咯噔一下,不覺想到了小公寓天花板上的黑點,那的確是監控設備無疑。

“好啊,那我們就下班後去你那裏討論,一部分資料由你帶走,一部分資料由我負責。”仲馨取出一個U盤,“這個給你,我更習慣書面資料,方便寫寫畫畫。”

“嗯,那我就卻之不恭,全力以赴!”

南星轉身的一剎那,臉上漾起莫測的笑。與此同時,仲馨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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