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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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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演員

“你在幹什麽?”

“快救我快救我!”

“你們都不許往前動!”

“快放開她,放開她!”

“快來人呀!快來人呀!”

……

耳邊一片嘈雜聲。

南星將演習視頻給剪輯成了三分鐘的短片,匿名發到了網上。她每天第一件事就是登錄後臺查看點擊量和留言是不是有所增加。一個星期過去了,似乎不盡如人意,點擊率寥寥,後臺顯示大多數人只是看了個開頭,並沒有將視頻完整地看下去。看下去的人大多不愛留言,即使有留言,也不入眼。

歪歪將左胳膊支在桌子上,撐著腦袋,斜楞著南星,撇嘴道:“別看了,你以為咱演得很好啊?簡直就是一場鬧劇!我可後悔了,也不知道是哪條神經有問題,陪著你們在發瘋,真是丟人!幸好那視頻的傳播量不大,要是被熟人看見,真是沒臉見人了。”

南星充耳不聞,心裏的火卻壓不下去,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與歪歪發生爭執。

自從西樺不在,歪歪覺得這辦公室真是太安靜了,好容易有了這點兒事可以遛遛嘴,倒也不錯。她在演習中的角色是發現小偷的人,面對突如其來的場景,赫然怒吼:“你在幹什麽?”隨之伸出一根手指頭怒指前方,接著便呆若木雞,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來,將預先準備好的臺詞全數忘掉。動作是對的,但感覺卻不是那麽回事。

南星呼出一口氣,上眼皮一翻,瞟了歪歪一眼,又低下頭去看手機中的視頻。劇本是南星寫的,自告奮勇演小偷。她給自己戴了一頂黑色鴨舌帽,壓得低低的,蓋住了大半張臉,又在身上套了件黑色的拉鏈運動衣,下著一條黑色的寬松運動褲,腳蹬一雙黑色的運動鞋,將整個人顯得格外瘦長。

“你們都不許往前動!”南星的聲音鏗鏘有力,儼然是個充滿正義的人,而不是一個招人恨的小偷。她自知語氣不對,現場反覆調整,不知將“你們都不許往前動!”說了多少遍,直至說到自己滿意為止,這一來,便打亂了接話人的節奏,中間空了好長一段時間。

西樺的聲音是嬌滴滴的,本來可以給人一種惹人憐愛的感覺,但她被南星的胳膊給勒著,再加上南星不斷調整自己的說話語氣,西樺已經煩不可煩,說出的“快救我快救我”,一點都沒有害怕緊張的感覺,只剩下了撒嬌,仿佛是在和親友打鬧,若不是大家都圍在一處知曉是何事,還以為是和男朋友打情罵俏呢!

“快放開她,放開她!”這是仲馨的聲音。她是投入的。無論是聲音還是感情,仿佛西樺真的遭到了不可預測的禍事。事後回想起來,仲馨也是真的感到西樺是遭遇了危險,不僅僅是西樺,還有南星、北艾,在場的每一個孩子,以及不在場的東菊,都牽動著仲馨的心。南星從視頻裏看得清清楚楚,仲馨的眼睛裏泛了淚花,仿佛那一切都不是假的。

遠在異地的東菊也沒有被落下,她扮演西樺的姐姐,在電話的另一端嘶吼:“妹妹,你別害怕,姐姐想辦法。”聲音很是嘶啞,短短的一句話,破了好幾處音。西樺第一個忍不住,低著頭憋笑,整個身子縮在南星的懷裏抖。南星板著臉,在西樺的耳邊怒道:“嚴肅點兒!”胳膊加大了力道,勒得西樺喘不上氣,誇張地吐著舌頭,有意翻了個白眼兒,“倒”在南星懷裏不動彈。

北艾的詞兒簡單,只要在走廊上奔跑就行,嘴裏喊著:“快來人呀,快來人呀!”然後便是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物業保安沖了上來,將“小偷”制服。

視頻是哩哩拍攝的,她說自己不擅長這種幕前工作,容易緊張,說不出詞兒來。聞聽此言,歪歪第一個不答應,斜著眼睛瞥她:“你說不出話來?你做直播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嗎?臨場發揮不錯啊!這就說不出話來了?這不是有本子嘛!人家把臺詞都寫好了,你照著背就是了!”歪歪故意剜著南星。南星裝作沒看到,將身子扭轉一邊。

哩哩沒瞧歪歪,只說自己不行:“這樣演戲的事,我不會。”歪歪冷笑一聲:“直播的時候就不是演戲了嗎?我看你說得挺好的呀!”

南星打住倆人的辯論:“好了好了,她不想出鏡就算了,正好咱需要一個拍攝的人,那就她來拍吧!”

歪歪又是冷笑一聲:“你可是主角啊!自己寫、自己挑,還要指揮著我們——或許真能出風頭呢!到時候除了名,可得說說你的成名史,別把話說錯了!”

南星將手中裝訂好的A4紙往前一戳:“那就你來扮吧!”

“我?沒這閑工夫!”歪歪將南星的手打下去,“就這些事,只不過是走走過場而已,你們還當真了。”她的眼神一掃,掃過了其他三個人。仲馨輕笑道:“趕緊排練,趕緊結束。”她拉起西樺的手,向南星身邊輕輕一推:“西樺,你就躺在南星姐的懷裏好了。”

西樺想起了媽媽的話,不是要與南星多親近點嗎?現在可是五月下旬了,姨媽在這裏蹦跶不了幾天了,再不趁機與南星多套套近乎,怕是沒有機會了。也不知道南星是真有事還是假有事,西樺邀約了好幾次出來逛街吃飯,南星總是推脫。仲典對女兒說這叫不識好歹。

西樺納悶兒:“那你還叫我和她親近?”

仲典說要被女兒氣死了:“你是不是傻?她不識好歹,你也不知道輕重啊?”

西樺嘴裏嘟嘟囔囔:“那到底該怎麽做嘛!”

現在機會不是來了嗎?西樺順勢窩在南星的懷裏,笑得放肆,撒嬌道:“南星姐姐身上可真香。”

南星沒接話,任憑西樺擺弄自己的胳膊。還別說,胳膊搭在西樺肩上時,還挺舒服的。歪歪白了這倆人一眼,跟哩哩使眼色,哩哩趕忙回避眼神,端詳著白墻上的灰漬。

排練了一下午,大家由起先的不好意思逐漸放開了,七嘴八舌地調整著位置和臺詞。歪歪提了好幾回意見,都是正面的,不是堵著氣故意為難人。南星的臺詞被改的幾近面目全非,大方向不變,但是裏面的一些詞兒都變作了短句,長句子記不住。

“這又不是真的在演戲,趕忙說那麽多話呀?再說了,突發事情,還能容得你反應啊?那還不是長話短說?短話不說?不得靜悄悄地找時機報警找人來幫忙啊?”西樺說得在理。

仲馨拍了拍南星的肩膀,柔聲道:“如果你推門看到一個壞人在偷東西,第一反應是什麽?一定不會是長篇大論吧?”

南星眼珠子一轉,嘴角上揚,附和著:“對,這是演習,不是演戲。”

詞兒少了,大家便很快記住了各自角色的長短句,哩哩便錄了一遍——專業設備是不缺的。一氣呵成,大家圍在一起看了都說好,皆讚著說沒想到自己的表演天賦還挺強。

仲馨走到窗邊給東菊打視頻電話表示感謝:“為了這麽一點小事,耽誤你的行程。”“這算什麽啊!我也是公司的一員,雖然是曾經的。”為了配合這一段,東菊毫無怨言。

等到了第二天正式演習的時候,大家都亂了陣腳,仿佛集體被施加了某種不可抗力的魔法,每個人不只是緊張,更像是換了靈魂一般,全然記不住自己的詞,面部肌肉極其僵硬,大腦一片空白。明明排練的時候,都還能記住別人的詞兒呢!而且大多話要麽刪掉了,要麽改成了短句,怎麽到了當天卻連自己該說什麽話、什麽時候接話都記不住了呢!

更糟糕的是,東菊的信號斷斷續續,說的話也不連貫。物業保安先憋不住笑,接著便是自己人,特別是西樺,渾身顫抖不已——那是憋笑之後的結果。實在沒辦法了,她的兩只手緊緊地扒著南星的胳膊——兩只袖子一擼,上面全是紅印子。

好歹是錄了下來,算是完成了這項工作。過了兩天,一樓大廳的公示欄上,優秀名單裏沒有仲馨的分公司。

失望的情緒在每個人的臉上蔓延,歪歪只是嘴上硬,心裏很是失落。但她偏要與南星鬥嘴,反正南星是主導,不找她找誰,誰讓南星主寫、主編、主演,全都包圓兒的!

南星偏不要落在人後,特別是對門公司的大名出現在優秀名單上的那一刻,南星的心裏滿是憤恨。她回到辦公室,將排練的那一版調出來,經過一下午的剪輯和修改,匿名發到了網上,她想總會有慧眼識珠的智者賞識她們的努力。

但事與願違,根本翻不起浪花。

別說外人了,就是自家人也沒人肯捧場。

西樺將那視頻看了不知多少遍,邊笑邊誇自己,給自己的媽推了過去:“媽,你給我傳播出去啊!讓大家都看看我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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