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志昂揚
關燈
小
中
大
鬥志昂揚
哩哩話少，這在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就知道了，但哩哩絕不是那種怯怯的人，她在仲馨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絕不是她的真正模樣。哩哩的確是膽小怕事，但她不是沒有主見。
“你要跟我說什麽？發個信息打個電話不就得了，非得見面說？”歪歪將肩上的背包往座位上一扔，瀟灑地坐下來。那背包就是起個裝飾作用，裏面幾乎空無一物。難得有那麽一兩次是哩哩主動聯系，歪歪一定不會拒絕。
哩哩將菜單拿給歪歪看：“我點了這些，行嗎？”
歪歪接過來，點著頭：“隨便啊，我又吃不了多少。”說著，她將菜單合上，推回給哩哩，卻拿起手機掃了桌子上的電子菜單，慢慢劃動著手機頁面。想吃的東西，哩哩幾乎都給自己點了。歪歪抿著嘴唇，身體不覺晃動起來，她感到無比開心。
哩哩將菜單放到一旁，咽了口唾沫，才說：“你說我們這樣做行嗎？如果真的出了事，我們會不會受影響？你今年就畢業了，還好說一些。我得明年才能畢業呢，萬一有什麽事的話，我不就慘了？”
歪歪頭也不擡地說：“能有什麽事？你怕你爸會把你推出去頂事？”她將手機放下來，看著哩哩，“你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就算有事，也查不到你啊！我不一樣，裏面很多資料，都是經我手的。話又說回來，我爸心也夠狠的，南星姐當了替罪羊。”
哩哩冒出一句話，噎了歪歪半天：“也怪不得你爸爸，符經理自己貪心，一定要往那裏坑裏跳，誰能攔得住？她應該感到幸運，既沒有追究她的責任，還讓她得了一部分好處，這樣好的事，有幾個人能碰到？”
歪歪清了清嗓子：“這話就咱倆說，可別跟你爸爸說，我怕被他知道了，會埋怨我爸爸心不夠狠。”
哩哩意味深長地看著歪歪，剛才還說自己的爸爸心狠，現在又說不夠狠。到底是親父女，說話還是留有餘地的。
“對了，你爸和我爸，最近見過面嗎？”
“啊？”哩哩反問道，“我不知道啊！學校開學早，正月初八一過，我就回來了。每次他們有事，都是你爸爸去找我爸爸，我又不在家，肯定不知道他們的事。可能是見過面了吧？他們不是每月都會定期見面嘛！”
歪歪拿起手機一角，輕輕敲著桌子，嘆氣道：“希望他們不要真的將我們當作替罪的羔羊，我可不想年紀輕輕就失去了大好前程。我們也是成年人了，雖然涉世未深，但他們做的事，我們心裏都有數。我沒有別的想法，只想真的將這個分公司推上正軌，變成自己的創業項目，誰讓他們自作主張，借著我們的名義行他們的方便呢！”
哩哩笑得勉強：“我沒什麽可說的，我爸讓我怎麽樣，我就怎麽樣，本來我在家裏也沒有地位，現在這樣受重視，我挺開心的。”
“嘁，神經病！”歪歪歪了一下嘴角，“還不上菜啊？肚子都餓扁了！”
兩個人伸長了脖子，想招呼服務員。不等兩人開口，運送飯菜的機器人已經來到她們身邊，滿滿當當的。熱氣騰騰，色香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南星和仲馨的談論也沒有停下來。
“姑媽，你信得過那個歪歪嗎？你有多了解她？”
仲馨知道南星話裏有話：“什麽？”
兩碗陽春面被兩雙筷子同時拉扯，形成了一道小小的簾子，散發著熱氣。南星主動邀姑媽一起共進午餐。
“姑媽，我知道你心裏都清楚，只是不想牽扯過深。”
仲馨兩眼茫然，暗笑自己在南星眼中是如此的睿智嗎？或許是吧，那也是很久以前的自己了，現在她只想安穩度過這幾個月。仔細回想一下，年輕時候的自己也並不是南星口中說的那般，仲馨只想將生活簡單化，最好什麽都不去想。
“那個歪歪是很有問題的，我知道她爸爸的真正意圖，還有那個哩哩，她的爸爸——兩個人半斤八兩吧！姑媽，你當初怎麽就會被選上派到這邊來呢？”
“嗯？”仲馨擡起頭來，嘴裏咀嚼著剛剛塞進嘴的陽春面，“我也不知道啊，領導安排的，我就只好來了。說起來好笑，也很狼狽，前一天接到的通知，第二天晚上就得走，行李都沒有好好收拾，隨便揀了幾件著急用的，坐了夜班飛機就來了。在機場碰到了東菊，半夜去大馬路上撿回了西樺，沒多久就遇見了你，再後來與北艾相逢。這麽一想，得感謝這次安排，如果我不來，我也不能一下子遇到你們這些孩子。”
南星輕輕翻了個白眼兒：“姑媽，我不是在你與敘舊，我是在說工作上的事。你就沒有別的想法嗎？”
“我的想法就是安穩退休，回到老家，休息一段時間之後，按照我小本本上的計劃，開始我的退休生活。你覺得怎麽樣？可不要羨慕哦！人嘛，還是年輕點好！”仲馨面上笑得燦爛，仿佛一個意外獲得玩偶的小孩子。
南星卻是心事重重：“姑媽，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在退休的時候發現自己可能會背負一個汙點，會怎麽想？”
仲馨慢慢嚼著陽春面，腦子裏卻是南星犯錯的畫面。“什麽汙點？”她奇怪南星說出這兩個字時的坦然，“我沒有汙點啊！無功無過。怎麽了？”
“姑媽，你當時找我的時候，肯定是知道一些事，我也知道一些事，說不定可以將這些事整合成一個完整的事件。姑媽，你不想渾渾噩噩這一輩子吧？我覺得一個人無論在什麽年齡，都應該保持一份昂揚的鬥志，不能任他人宰割，而是要自己做主宰。姑媽，你覺得呢？”
仲馨看著眉頭緊鎖的南星，不知為什麽，只想笑。
“南星，你可能想多了。我當時找到你，的確是有原因的。第一，你當時處在谷底，我想拉你一把；第二，歪歪進來之後，我孤立無援，想有個人幫著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馬上就要退休了，只想安安穩穩地度過這段時間。可能之前真的是有什麽想法，但是現在，也的確是沒有什麽想法。南星，咱先把這陽春面吃完了，行嗎？”
南星沒來得及發表意見，桌上的手機起了震動，是小夏發來的信息，說租客打電話要她去看看，不知誰家的狗在樓道裏大小便。南星氣憤地說：“狗拉屎也給我有關系啊！”
不知從何時起，開會的主導人物成了歪歪。仲馨想破腦袋也沒想起來這種變化的契機究竟是什麽，自己從來沒有放權，卻被歪歪先是搶了話語權，又搶了主導權。歪歪說什麽就是什麽，不容置疑，很多時候，仲馨並不往心裏去，如果說兩年前的她尚有一絲鬥志，兩年後的她已然是志向全無。
三個人的公司，皆是藏著小心思的，沒有人認真聆聽歪歪的一言一語。別看南星埋首奮筆疾書，其實是在書寫自己的計劃，與歪歪的言論毫無關系。仲馨更不必說，她早已失了神，手中的筆自始至終沒有落在本子上，連個黑點都沒有。
仲馨忽然就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人，那人怕早已是老態龍鐘，不知所蹤。她剛入職沒多久，身邊安排了一個即將退休的前輩，是男性。仲馨叫她一聲叔。
這位叔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但他年輕時的照片正擺在大辦公室的墻上，意氣風發的小夥子，無論如何也不能和當下的人聯系起來。他原也不是大辦公室的人，常年出差，有個一官半職，因為馬上要退休了，所以被安排了閑職。說是閑職，但也需要他付出勞動，偶爾是體力勞動，更多的是腦力，可是這位叔並不十分勤奮，整日尋著目標替他勞作。
仲馨也被他使喚過。
這使喚並不是強人所難，也不是毫無禮儀的，嘴裏輕聲細語地喊著人：“小仲啊，幫幫忙，看看這個怎麽弄。”仲馨走到他的身邊，三下五除二搞定，這叔便從抽屜裏取出一小包花生米或是葵花籽，“謝謝啊，拿著去吃。”遇到嘴饞的女孩子開玩笑，他也不惱：“好，下次帶蜜餞，話梅好不好？”到了下次，果然是一小包蜜餞，雖然裏面只有小小的四顆。
這位叔日常就是看報紙喝茶，似乎要將數十年的勞碌時光在這短暫的時間內補償回來。他常年跑外，給公司拉了不少客戶，一年裏只有過年那半個月在家，平時隨身帶著一個黑色的旅行包，放在公司的角落裏，會議一結束，拿起來就走。大家對他的印象只剩下了一個名字，在領工資時互相問一聲：“這是誰啊？”
仲馨對這位叔的印象只有三個月。他走了，她便也忘了。
現在，仲馨時不時地想起他，毫無緣由的，或許是因為自己也到了即將退休的年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哩哩話少，這在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就知道了，但哩哩絕不是那種怯怯的人，她在仲馨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絕不是她的真正模樣。哩哩的確是膽小怕事，但她不是沒有主見。
“你要跟我說什麽？發個信息打個電話不就得了，非得見面說？”歪歪將肩上的背包往座位上一扔，瀟灑地坐下來。那背包就是起個裝飾作用，裏面幾乎空無一物。難得有那麽一兩次是哩哩主動聯系，歪歪一定不會拒絕。
哩哩將菜單拿給歪歪看：“我點了這些，行嗎？”
歪歪接過來，點著頭：“隨便啊，我又吃不了多少。”說著，她將菜單合上，推回給哩哩，卻拿起手機掃了桌子上的電子菜單，慢慢劃動著手機頁面。想吃的東西，哩哩幾乎都給自己點了。歪歪抿著嘴唇，身體不覺晃動起來，她感到無比開心。
哩哩將菜單放到一旁，咽了口唾沫，才說：“你說我們這樣做行嗎？如果真的出了事，我們會不會受影響？你今年就畢業了，還好說一些。我得明年才能畢業呢，萬一有什麽事的話，我不就慘了？”
歪歪頭也不擡地說：“能有什麽事？你怕你爸會把你推出去頂事？”她將手機放下來，看著哩哩，“你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就算有事，也查不到你啊！我不一樣，裏面很多資料，都是經我手的。話又說回來，我爸心也夠狠的，南星姐當了替罪羊。”
哩哩冒出一句話，噎了歪歪半天：“也怪不得你爸爸，符經理自己貪心，一定要往那裏坑裏跳，誰能攔得住？她應該感到幸運，既沒有追究她的責任，還讓她得了一部分好處，這樣好的事，有幾個人能碰到？”
歪歪清了清嗓子：“這話就咱倆說，可別跟你爸爸說，我怕被他知道了，會埋怨我爸爸心不夠狠。”
哩哩意味深長地看著歪歪，剛才還說自己的爸爸心狠，現在又說不夠狠。到底是親父女，說話還是留有餘地的。
“對了，你爸和我爸，最近見過面嗎？”
“啊？”哩哩反問道，“我不知道啊！學校開學早，正月初八一過，我就回來了。每次他們有事，都是你爸爸去找我爸爸，我又不在家，肯定不知道他們的事。可能是見過面了吧？他們不是每月都會定期見面嘛！”
歪歪拿起手機一角，輕輕敲著桌子，嘆氣道：“希望他們不要真的將我們當作替罪的羔羊，我可不想年紀輕輕就失去了大好前程。我們也是成年人了，雖然涉世未深，但他們做的事，我們心裏都有數。我沒有別的想法，只想真的將這個分公司推上正軌，變成自己的創業項目，誰讓他們自作主張，借著我們的名義行他們的方便呢！”
哩哩笑得勉強：“我沒什麽可說的，我爸讓我怎麽樣，我就怎麽樣，本來我在家裏也沒有地位，現在這樣受重視，我挺開心的。”
“嘁，神經病！”歪歪歪了一下嘴角，“還不上菜啊？肚子都餓扁了！”
兩個人伸長了脖子，想招呼服務員。不等兩人開口，運送飯菜的機器人已經來到她們身邊，滿滿當當的。熱氣騰騰，色香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南星和仲馨的談論也沒有停下來。
“姑媽，你信得過那個歪歪嗎？你有多了解她？”
仲馨知道南星話裏有話：“什麽？”
兩碗陽春面被兩雙筷子同時拉扯，形成了一道小小的簾子，散發著熱氣。南星主動邀姑媽一起共進午餐。
“姑媽，我知道你心裏都清楚，只是不想牽扯過深。”
仲馨兩眼茫然，暗笑自己在南星眼中是如此的睿智嗎？或許是吧，那也是很久以前的自己了，現在她只想安穩度過這幾個月。仔細回想一下，年輕時候的自己也並不是南星口中說的那般，仲馨只想將生活簡單化，最好什麽都不去想。
“那個歪歪是很有問題的，我知道她爸爸的真正意圖，還有那個哩哩，她的爸爸——兩個人半斤八兩吧！姑媽，你當初怎麽就會被選上派到這邊來呢？”
“嗯？”仲馨擡起頭來，嘴裏咀嚼著剛剛塞進嘴的陽春面，“我也不知道啊，領導安排的，我就只好來了。說起來好笑，也很狼狽，前一天接到的通知，第二天晚上就得走，行李都沒有好好收拾，隨便揀了幾件著急用的，坐了夜班飛機就來了。在機場碰到了東菊，半夜去大馬路上撿回了西樺，沒多久就遇見了你，再後來與北艾相逢。這麽一想，得感謝這次安排，如果我不來，我也不能一下子遇到你們這些孩子。”
南星輕輕翻了個白眼兒：“姑媽，我不是在你與敘舊，我是在說工作上的事。你就沒有別的想法嗎？”
“我的想法就是安穩退休，回到老家，休息一段時間之後，按照我小本本上的計劃，開始我的退休生活。你覺得怎麽樣？可不要羨慕哦！人嘛，還是年輕點好！”仲馨面上笑得燦爛，仿佛一個意外獲得玩偶的小孩子。
南星卻是心事重重：“姑媽，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在退休的時候發現自己可能會背負一個汙點，會怎麽想？”
仲馨慢慢嚼著陽春面，腦子裏卻是南星犯錯的畫面。“什麽汙點？”她奇怪南星說出這兩個字時的坦然，“我沒有汙點啊！無功無過。怎麽了？”
“姑媽，你當時找我的時候，肯定是知道一些事，我也知道一些事，說不定可以將這些事整合成一個完整的事件。姑媽，你不想渾渾噩噩這一輩子吧？我覺得一個人無論在什麽年齡，都應該保持一份昂揚的鬥志，不能任他人宰割，而是要自己做主宰。姑媽，你覺得呢？”
仲馨看著眉頭緊鎖的南星，不知為什麽，只想笑。
“南星，你可能想多了。我當時找到你，的確是有原因的。第一，你當時處在谷底，我想拉你一把；第二，歪歪進來之後，我孤立無援，想有個人幫著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馬上就要退休了，只想安安穩穩地度過這段時間。可能之前真的是有什麽想法，但是現在，也的確是沒有什麽想法。南星，咱先把這陽春面吃完了，行嗎？”
南星沒來得及發表意見，桌上的手機起了震動，是小夏發來的信息，說租客打電話要她去看看，不知誰家的狗在樓道裏大小便。南星氣憤地說：“狗拉屎也給我有關系啊！”
不知從何時起，開會的主導人物成了歪歪。仲馨想破腦袋也沒想起來這種變化的契機究竟是什麽，自己從來沒有放權，卻被歪歪先是搶了話語權，又搶了主導權。歪歪說什麽就是什麽，不容置疑，很多時候，仲馨並不往心裏去，如果說兩年前的她尚有一絲鬥志，兩年後的她已然是志向全無。
三個人的公司，皆是藏著小心思的，沒有人認真聆聽歪歪的一言一語。別看南星埋首奮筆疾書，其實是在書寫自己的計劃，與歪歪的言論毫無關系。仲馨更不必說，她早已失了神，手中的筆自始至終沒有落在本子上，連個黑點都沒有。
仲馨忽然就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人，那人怕早已是老態龍鐘，不知所蹤。她剛入職沒多久，身邊安排了一個即將退休的前輩，是男性。仲馨叫她一聲叔。
這位叔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但他年輕時的照片正擺在大辦公室的墻上，意氣風發的小夥子，無論如何也不能和當下的人聯系起來。他原也不是大辦公室的人，常年出差，有個一官半職，因為馬上要退休了，所以被安排了閑職。說是閑職，但也需要他付出勞動，偶爾是體力勞動，更多的是腦力，可是這位叔並不十分勤奮，整日尋著目標替他勞作。
仲馨也被他使喚過。
這使喚並不是強人所難，也不是毫無禮儀的，嘴裏輕聲細語地喊著人：“小仲啊，幫幫忙，看看這個怎麽弄。”仲馨走到他的身邊，三下五除二搞定，這叔便從抽屜裏取出一小包花生米或是葵花籽，“謝謝啊，拿著去吃。”遇到嘴饞的女孩子開玩笑，他也不惱：“好，下次帶蜜餞，話梅好不好？”到了下次，果然是一小包蜜餞，雖然裏面只有小小的四顆。
這位叔日常就是看報紙喝茶，似乎要將數十年的勞碌時光在這短暫的時間內補償回來。他常年跑外，給公司拉了不少客戶，一年裏只有過年那半個月在家，平時隨身帶著一個黑色的旅行包，放在公司的角落裏，會議一結束，拿起來就走。大家對他的印象只剩下了一個名字，在領工資時互相問一聲：“這是誰啊？”
仲馨對這位叔的印象只有三個月。他走了，她便也忘了。
現在，仲馨時不時地想起他，毫無緣由的，或許是因為自己也到了即將退休的年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