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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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起意
南星頓了頓，有意過濾掉仲馨的話，向前跨了一步：“姑媽，我可以幫你在退休之前輝煌一次。”
仲馨自覺失言，話說得快了、多了，難免無所顧忌，讓對方失了面子，好在南星沒有多心，趕忙回道：“你怎麽知道我以前沒有輝煌過？”語調發生了變化，很不自然。
“姑媽，我自始至終都覺得，於個人而言，不該只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那會禁錮自己前進的腳步；於對方來說，不該單方面承受道德綁架式的說教，那會將彼此的好感消失殆盡。你之前的輝煌在你的領導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你應該在你臨走前再一次一鳴驚人，讓那些人跌破眼鏡。”
南星的眼睛閃著光芒，晃得仲馨迷了眼。
“那些人離了我，照樣過得好；我沒有了那些人，我發覺我可以過得更好。天下事無非是戲，世上人何必認真。有些事不能想，一想就覺得可笑至極！我離開了那裏，它從此是好是壞，於我無悔無慕。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相忘於江湖是最恰當的相處方式。”
仲馨慌亂地點著頭：“南星，你覺得如何做才會施展你的才華，你就大膽去做。”
南星定定地看著仲馨：“姑媽，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辦公室的門開了，是歪歪。南星輕輕側身，用餘光瞥著歪歪，故意放大音量對仲馨喊道：“仲主任放心，我現在就著手做方案，下班之前一定將所有的計劃全部落實到紙面上。”仲馨差點沒笑出聲來，她知道這是“此地無銀”的做法。
歪歪斜楞著南星，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北艾留下的那幾頁紙，仲馨沒舍得丟，拍了照發給北艾，問她要不要保留這曾經的工作經歷。北艾很快就回覆了信息，她說她要留存著。
仲馨到了約定的地方，北艾早已等在那裏了。是商業街的盡頭，能感受到熱鬧的氛圍，卻又遠離擾人的喧囂。仲馨將文件夾遞給北艾，北艾雙手接過，笑道：“好歹是第一次的工作經歷，留個念想是好的。有些事在經歷的時候，並不覺得美好，但是隔了一段時間再回想起來，反而會感受良多，曾經的好、曾經的壞，並沒有想象中那麽不堪。特別是這些我用心寫下的文字，永遠都是有溫度的。”
仲馨更關心北艾的工作。
“嬸嬸，我沒有對任何人說，因為還沒有落實好。我想等著領到這個月的工資時，才告訴你們。我剛剛找到了一份工作，從低開始，但也沒有荒廢我這麽些年的學習。容我賣個關子，先不說，好嗎？”
仲馨想了想，緩緩點了點頭：“好啊，等你穩定了，我再聽你的驚喜。”
北艾邀仲馨去咖啡館坐一坐：“我請客。”兩個人很有默契地選擇了靠窗的位置。北艾仿佛打開了話匣子，說個不停。她說她依然在備考，換成了在職研究生；繼續學著外語，就當是個消遣。至於考公考編，她就不再想了。
仲馨問了一個大煞風景的話題：“那位邂逅的陌生先生，還有再遇到嗎？”
北艾漲紅了臉，低下頭去，輕輕笑道：“見過一次，他身邊有了伴侶，正是相親那天看到的，他大抵是穩定下來，我想應該不會再有機會相見了。他的條件很好，對於男人來說，四十歲左右的年齡也不算晚。而我們女性，年齡實在不是個友好的數字，年紀越大，價值越低。”
這個話題說過太多次了，仲馨已經感到了厭煩。
仲馨飲了一口咖啡，搖了搖頭：“年齡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是友好的數字。北艾，你害怕一個人生活嗎？”
“怕啊！一個人總歸是孤單的。我的想法一直都沒有變，將自己變得更好，自然會吸引好的對象，鳳凰會落梧桐樹嘛，可是如果梧桐樹幹枯了、葉落了，鳳凰也不會停下來。”北艾換了語氣，看著仲馨笑，“嬸嬸，我偷偷去看心理醫生了，我是有一點焦慮。”
仲馨的心揪了起來，關切地問道：“沒有大礙吧？”
北艾趕忙擺手：“沒有大事，我敢於面對。只是心有不甘罷了。”
仲馨想要勸慰北艾，但除了“不要多想”這四個字，似乎沒有可以再說的話了。在心理疾病患者面前，千言萬語都不足以消解心中的憂慮。但仲馨相信北艾絕不會是患了心理病，只是因為沒有調整好理想的帆，所以才會現出焦急的心態。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尤其是雙親，我不想讓他們難過。可能也是想的多了，比如那位尚先生。當遇到一個好資源的時候，難免會有一種患得患失的感覺。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因為根本就不可能嘛。嬸嬸，今天幸好與你見了面，和你說說話，我感到心裏好多了。”
仲馨卻感覺內心並不輕松，她為北艾捏了一把汗。兩人出了咖啡店，在門口分手。她看著北艾遠去的身影，只覺得憐惜不已。
北艾拐過了兩條街，看到了公交車站牌，忙緊走兩步，甫一站定，就聽到一聲“嗨”，熟悉的男聲響在耳畔，北艾詫異地擡起了頭，嘴裏喃喃道：“尚先生？”尚先生笑著又喊了一聲嗨：“這麽巧，我們又見面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距離上次見面過去了一個月誒。”
“是，上個月見過，還是兩次。不對，月初的時候不是也見過一次嗎？”北艾驚訝自己內心的坦然。
“哦，是了。”尚先生點點頭，“那份工作成功了嗎？”
北艾大力地搖了搖頭。
“那是我們的合作公司，我以為可以在那裏見到你呢！那之後的一個星期裏，我每天都會找個借口去，可是一次都沒有看到你。”
“沒關系啊，我們在這裏不期而遇，也很有趣啊！”
今天的公交車來得很快，北艾向尚先生道再見，便匆匆上了車，她好像聽到尚先生在說什麽，但沒聽清。她坐在右側的座位上，沖著窗外的尚先生揮揮手，尚先生竭力喊著：“再見！”
若是非工作時間的職場聯絡容易引發人的焦慮，特別是老板親自給員工打電話，會模糊工作與休息的邊界，更會增加員工產生心煩氣躁的可能性。但在這裏，完全是反過來的，仲馨這個掛名主任成了南星和歪歪的“指使對象”，一個習慣白天與仲馨對接工作上的計劃，一個習慣晚上拉著仲馨闡述對於工作發展的思路。仲馨感覺自己力不從心，她真的只想做條鹹魚。
她也想不通，年前年後的自己是怎麽了，竟然會大義凜然地想要有一番作為，傻兮兮地跑到領導面前發表一番高談闊論，仿佛分公司真的沒有了她就會散架一樣。一想到那天的守株待兔，還有神秘非常的言論，仲馨只想揮舞著拳頭敲擊自己的腦袋——怕不是有病吧！怎麽會向領導說那樣的話呢？
後悔了！仲馨在心裏悄悄地說，她早就後悔了。腦子一熱，將南星安排進來，成了南星工作上的救世主，其實仲馨什麽也做不了，還搞得辦公室氣氛怪怪的。分公司三個人，也就能玩兒個鬥地主，起不了多大的波瀾。
不知道歪歪是不是清楚這姑侄倆的身份，南星脫口而出的“姑媽”，歪歪都是不在場的，但保不準隔墻有耳。仲馨很想問問歪歪，能不能不要用這個代號當名字，她真的念不順口。
三月過了一大半，氣溫大幅度升起來了，但是連綿的雨天也隨之而來。下雨時，會有些冷；雨一停，就感到熱。這種亂穿衣的日子，搞得人心裏很煩。南星慶幸自己之前買了很多價格相當的好衣服，讓她可以保有體面。那些搭配往往只有一兩次，現在穿出來依然是簇新的。
歪歪睨著南星的打扮，撅著嘴嘟囔：“過時的東西。”高檔牌子有一點不好，當季產量少，在圈子裏有一定的辨識度，如果不是為了保值，過了季就不為所奇。
南星聽到了，但她不露聲色，其實心裏已經起了恨意。她想不通歪歪至於和自己有這樣的深仇大恨嗎？歪歪也想不通，過年時給南星發拜年信息，理直氣壯地頂回爸爸的說詞，不要爸爸管自己的交友原則。可是那番談話後，她真的就疏遠了南星，仿佛是一種莫名的內驅力在驅離著南星，從而產生一股厭惡感。
歪歪和哩哩又走得近了。主動的是歪歪，但哩哩也不再拒絕，十次裏有七八次會應邀出面。年紀相仿的人，性格再不合，也會有些許共同語言，何況兩個人都不是愚蠢的人。
人和人的交往就是這麽奇怪，像是一條高低不平的折線，一會兒高高在上，象征著兩個人親密無間；一會兒又跌落低谷，證明兩個人的關系達到冰點。沒來由的就互看不順眼，突然間又好了起來。說不清理還亂，或許女孩子之間的情誼就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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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頓了頓，有意過濾掉仲馨的話，向前跨了一步：“姑媽，我可以幫你在退休之前輝煌一次。”
仲馨自覺失言，話說得快了、多了，難免無所顧忌，讓對方失了面子，好在南星沒有多心，趕忙回道：“你怎麽知道我以前沒有輝煌過？”語調發生了變化，很不自然。
“姑媽，我自始至終都覺得，於個人而言，不該只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那會禁錮自己前進的腳步；於對方來說，不該單方面承受道德綁架式的說教，那會將彼此的好感消失殆盡。你之前的輝煌在你的領導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你應該在你臨走前再一次一鳴驚人，讓那些人跌破眼鏡。”
南星的眼睛閃著光芒，晃得仲馨迷了眼。
“那些人離了我，照樣過得好；我沒有了那些人，我發覺我可以過得更好。天下事無非是戲，世上人何必認真。有些事不能想，一想就覺得可笑至極！我離開了那裏，它從此是好是壞，於我無悔無慕。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相忘於江湖是最恰當的相處方式。”
仲馨慌亂地點著頭：“南星，你覺得如何做才會施展你的才華，你就大膽去做。”
南星定定地看著仲馨：“姑媽，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辦公室的門開了，是歪歪。南星輕輕側身，用餘光瞥著歪歪，故意放大音量對仲馨喊道：“仲主任放心，我現在就著手做方案，下班之前一定將所有的計劃全部落實到紙面上。”仲馨差點沒笑出聲來，她知道這是“此地無銀”的做法。
歪歪斜楞著南星，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北艾留下的那幾頁紙，仲馨沒舍得丟，拍了照發給北艾，問她要不要保留這曾經的工作經歷。北艾很快就回覆了信息，她說她要留存著。
仲馨到了約定的地方，北艾早已等在那裏了。是商業街的盡頭，能感受到熱鬧的氛圍，卻又遠離擾人的喧囂。仲馨將文件夾遞給北艾，北艾雙手接過，笑道：“好歹是第一次的工作經歷，留個念想是好的。有些事在經歷的時候，並不覺得美好，但是隔了一段時間再回想起來，反而會感受良多，曾經的好、曾經的壞，並沒有想象中那麽不堪。特別是這些我用心寫下的文字，永遠都是有溫度的。”
仲馨更關心北艾的工作。
“嬸嬸，我沒有對任何人說，因為還沒有落實好。我想等著領到這個月的工資時，才告訴你們。我剛剛找到了一份工作，從低開始，但也沒有荒廢我這麽些年的學習。容我賣個關子，先不說，好嗎？”
仲馨想了想，緩緩點了點頭：“好啊，等你穩定了，我再聽你的驚喜。”
北艾邀仲馨去咖啡館坐一坐：“我請客。”兩個人很有默契地選擇了靠窗的位置。北艾仿佛打開了話匣子，說個不停。她說她依然在備考，換成了在職研究生；繼續學著外語，就當是個消遣。至於考公考編，她就不再想了。
仲馨問了一個大煞風景的話題：“那位邂逅的陌生先生，還有再遇到嗎？”
北艾漲紅了臉，低下頭去，輕輕笑道：“見過一次，他身邊有了伴侶，正是相親那天看到的，他大抵是穩定下來，我想應該不會再有機會相見了。他的條件很好，對於男人來說，四十歲左右的年齡也不算晚。而我們女性，年齡實在不是個友好的數字，年紀越大，價值越低。”
這個話題說過太多次了，仲馨已經感到了厭煩。
仲馨飲了一口咖啡，搖了搖頭：“年齡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是友好的數字。北艾，你害怕一個人生活嗎？”
“怕啊！一個人總歸是孤單的。我的想法一直都沒有變，將自己變得更好，自然會吸引好的對象，鳳凰會落梧桐樹嘛，可是如果梧桐樹幹枯了、葉落了，鳳凰也不會停下來。”北艾換了語氣，看著仲馨笑，“嬸嬸，我偷偷去看心理醫生了，我是有一點焦慮。”
仲馨的心揪了起來，關切地問道：“沒有大礙吧？”
北艾趕忙擺手：“沒有大事，我敢於面對。只是心有不甘罷了。”
仲馨想要勸慰北艾，但除了“不要多想”這四個字，似乎沒有可以再說的話了。在心理疾病患者面前，千言萬語都不足以消解心中的憂慮。但仲馨相信北艾絕不會是患了心理病，只是因為沒有調整好理想的帆，所以才會現出焦急的心態。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尤其是雙親，我不想讓他們難過。可能也是想的多了，比如那位尚先生。當遇到一個好資源的時候，難免會有一種患得患失的感覺。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因為根本就不可能嘛。嬸嬸，今天幸好與你見了面，和你說說話，我感到心裏好多了。”
仲馨卻感覺內心並不輕松，她為北艾捏了一把汗。兩人出了咖啡店，在門口分手。她看著北艾遠去的身影，只覺得憐惜不已。
北艾拐過了兩條街，看到了公交車站牌，忙緊走兩步，甫一站定，就聽到一聲“嗨”，熟悉的男聲響在耳畔，北艾詫異地擡起了頭，嘴裏喃喃道：“尚先生？”尚先生笑著又喊了一聲嗨：“這麽巧，我們又見面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距離上次見面過去了一個月誒。”
“是，上個月見過，還是兩次。不對，月初的時候不是也見過一次嗎？”北艾驚訝自己內心的坦然。
“哦，是了。”尚先生點點頭，“那份工作成功了嗎？”
北艾大力地搖了搖頭。
“那是我們的合作公司，我以為可以在那裏見到你呢！那之後的一個星期裏，我每天都會找個借口去，可是一次都沒有看到你。”
“沒關系啊，我們在這裏不期而遇，也很有趣啊！”
今天的公交車來得很快，北艾向尚先生道再見，便匆匆上了車，她好像聽到尚先生在說什麽，但沒聽清。她坐在右側的座位上，沖著窗外的尚先生揮揮手，尚先生竭力喊著：“再見！”
若是非工作時間的職場聯絡容易引發人的焦慮，特別是老板親自給員工打電話，會模糊工作與休息的邊界，更會增加員工產生心煩氣躁的可能性。但在這裏，完全是反過來的，仲馨這個掛名主任成了南星和歪歪的“指使對象”，一個習慣白天與仲馨對接工作上的計劃，一個習慣晚上拉著仲馨闡述對於工作發展的思路。仲馨感覺自己力不從心，她真的只想做條鹹魚。
她也想不通，年前年後的自己是怎麽了，竟然會大義凜然地想要有一番作為，傻兮兮地跑到領導面前發表一番高談闊論，仿佛分公司真的沒有了她就會散架一樣。一想到那天的守株待兔，還有神秘非常的言論，仲馨只想揮舞著拳頭敲擊自己的腦袋——怕不是有病吧！怎麽會向領導說那樣的話呢？
後悔了！仲馨在心裏悄悄地說，她早就後悔了。腦子一熱，將南星安排進來，成了南星工作上的救世主，其實仲馨什麽也做不了，還搞得辦公室氣氛怪怪的。分公司三個人，也就能玩兒個鬥地主，起不了多大的波瀾。
不知道歪歪是不是清楚這姑侄倆的身份，南星脫口而出的“姑媽”，歪歪都是不在場的，但保不準隔墻有耳。仲馨很想問問歪歪，能不能不要用這個代號當名字，她真的念不順口。
三月過了一大半，氣溫大幅度升起來了，但是連綿的雨天也隨之而來。下雨時，會有些冷；雨一停，就感到熱。這種亂穿衣的日子，搞得人心裏很煩。南星慶幸自己之前買了很多價格相當的好衣服，讓她可以保有體面。那些搭配往往只有一兩次，現在穿出來依然是簇新的。
歪歪睨著南星的打扮，撅著嘴嘟囔：“過時的東西。”高檔牌子有一點不好，當季產量少，在圈子裏有一定的辨識度，如果不是為了保值，過了季就不為所奇。
南星聽到了，但她不露聲色，其實心裏已經起了恨意。她想不通歪歪至於和自己有這樣的深仇大恨嗎？歪歪也想不通，過年時給南星發拜年信息，理直氣壯地頂回爸爸的說詞，不要爸爸管自己的交友原則。可是那番談話後，她真的就疏遠了南星，仿佛是一種莫名的內驅力在驅離著南星，從而產生一股厭惡感。
歪歪和哩哩又走得近了。主動的是歪歪，但哩哩也不再拒絕，十次裏有七八次會應邀出面。年紀相仿的人，性格再不合，也會有些許共同語言，何況兩個人都不是愚蠢的人。
人和人的交往就是這麽奇怪，像是一條高低不平的折線，一會兒高高在上，象征著兩個人親密無間；一會兒又跌落低谷，證明兩個人的關系達到冰點。沒來由的就互看不順眼，突然間又好了起來。說不清理還亂，或許女孩子之間的情誼就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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