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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根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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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根究底

仲馨有些放心不下,在電話裏問候妹妹,妹妹顧左右而言他:“我好著呢!覆查了。覆查了!現在沒事兒了。人嘛,活的就是個心態。我把心放寬了,就什麽事都沒有。”仲馨還是不放心:“該吃藥就吃藥,該食療就食療。你畢竟還年輕呢,可別不重視。”“我知道,我知道,我對自己好著呢!”

“你旁邊有人啊?是西樺爸爸嗎?”仲馨感覺妹妹說話不自然,好像在刻意掩蓋陌生的聲音。

“沒有啊!西樺爸爸上班呢,就我一個人。”

“是嗎?我好像聽到有人小聲說話。”仲馨聽到了嘁嘁喳喳的聲音,是故意保持大氣不敢出的靜謐感。“看電視嗎?你不是不愛看電視節目嗎?”

“噢,我在你房子這兒呢!還有幾個月,你不是就要回來了嗎?我趕緊和租客說一說,到了期就把房子給騰出來,順便過來先收拾著。”仲典招呼面前的人別說話,一個勁兒地擺手示意不要做聲,不住地做著“噓”的手勢。

“嗯,最晚七月啊。”仲馨叮囑了這一句,將電話一掛,仲典長舒一口氣。

“我讓你別說話,你非要讓我吃這個喝那個的。”仲典白了一眼面前的女人,“上次我姐回來,幸好只在樓下瞅見了你,要是真的上來了,可麻煩呢!”

“我在這兒不給你找麻煩吧?”這女人慢慢坐下來,與仲典面對面。

“不麻煩,咱倆誰跟誰啊!不過吧,我姐說話間也就回來了,三四個月吧,到時候你真得把房子給騰出來了,給再多的錢,我也不能留你在這住了。”仲典揀了一個小小的草莓,有點澀。

“我知道,我肯定不給你留麻煩。吃這個!”她將一個大草莓塞到了仲典的手裏,“有大的不吃,非要吃個小的。”

大草莓果然甜,甜到心坎裏。

“這幾個月你就住著,等到時候咱再說。”仲典站了起來,說要走,那女人趕緊隨著站了起來,去到門口的櫥櫃旁掏出一個白色信封,遞過來:“這個月的房租。”仲典伸手接過來,暗自試了試厚度,笑逐顏開:“我就收著了。”

西樺爸爸當初埋怨仲典做事情要有分寸,在仲馨發現自己的房子被私自租出去之後,仲典為了多收幾個錢,便與之前的租客提前解約,趕了出去,將自己恰巧落難的朋友安排住了過來。這女伴因為正和老公打離婚官司,沒個落腳處,仲典故意擡高租金,將這女友帶了來。

中間的差價不必多言,仲典自是兩邊都瞞著。女友出手也闊綽,她對於這離婚官司並不十分恐慌,因為是男方有錯在先,孩子也成年了,自己只管坐享其成。

西樺爸爸知道這女伴,頂不喜歡仲典和她走得太近,仲典責備丈夫管得多,依然我行我素。其實無傷大雅,仲典除了從中多掙幾個錢,兩個人之間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只有一件,仲典借用了這女伴妹妹的病。

當初仲典想得很簡單,只要自己表現出弱勢的一面,姐姐就不會難為自己,不會忘了照顧西樺,不會因為私自租房子而使得姐妹之間的感情變了味兒。那女伴的妹妹因為工作的緣故,身體不太好,仲典便借了這一招博得姐姐的同情。

裝病裝的久了,自然會露餡兒。仲馨疑心是醫院誤診,但妹妹不配合,總不要自家人陪著她去覆查,作為姐姐也不好再勉強。仲馨有心要問問西樺爸爸,卻被西樺擋了回去,理由是媽媽不想被太多的人知道,只好作罷。

仲典也害怕露餡兒之後的尷尬,但騎虎難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幸好西樺不是個心細的孩子,打電話也不會問問自己的媽身體是不是好多了,現在更樂得清閑,自己的媽不管左同學的事,多好啊!

說起左同學,西樺又多了件心事,每次左同學來學校找自己吃午飯,好像總能嗅到茜茜的蹤跡。西樺自認多心,茜茜是絕不會再踏足自己的學校,因為據她所言,她已經出國了。

“能不能告訴我,孩子的媽媽是誰啊?”嚴肅的問題,在嬌滴滴的語氣裏顯得不倫不類。左同學一味地給西樺擺弄好吃的,絕口不談孩子的媽媽。西樺便再問一次:“不能說嗎?真的不可以告訴我嗎?”

左同學微笑著將筷子遞給西樺,西樺不接,只管問,問得左同學心煩意亂。

“你不必再來找我了,我說得很明白,我不會接受的。”

左同學的手僵在半空:“先吃飯好嗎?”

西樺眼裏湧了淚:“我也想接受,因為我喜歡你,但是我接受不了這個秘密。對於你而言,是在解決問題,但對於我來說,是在接受麻煩。我喜歡的人是你,不是那個帶著謎題的孩子。這個問題永遠也解決不了。”

淚眼婆娑,西樺在左同學的身後看到了熟悉的倩影……將眼淚一抹,那倩影便消失了。左同學回頭張望著,都是不認識的學生,再回過頭時,對面已是沒了人,西樺悄沒聲地離開了。

閑來無事,南星將辦公桌好好收拾了一番,其實並不亂。桌面上的筆筒,筆筒裏的黑紅藍三色筆,右上角的會議記錄本,每一樣都井井有條。狹窄的長方形格子裏只有一個臺式筆記本的鍵盤。旁邊的抽屜打開來,有幾頁用過的A4紙,打印的、手寫的,整齊的排列在一處,上面帶了各色小夾子;下方的小櫥櫃是空的——可以這麽說,裏面是一個用過的保溫杯,一個手掌可以握過來。

這是北艾用過的辦公桌,南星翻看著那幾頁紙,腦海裏慢慢浮現北艾怯懦的神情。北艾的稿子總是不入南星的眼,這不是假話,的確是不符合當下時興的思維,若是早幾年,不,早十幾年,或許會有人問津。

北艾不是輸在沒有才華,而是跟不上時代的步伐。

仲馨見南星看那幾頁紙看得入了神,也心生好奇,走過去抽了其中一張,因為是帶著夾子的,一沓紙從南星的手裏抽走了,將兩個人都嚇了一跳。南星站了起來,將上面的小夾子取下來,又聽仲馨發感慨:“這是北艾寫的,她習慣用手寫,寫好了之後再輸入到電腦裏,說這樣可以方便二次創作,我說她多費時間,麻煩。但她堅持己見,認為這樣可以省掉修改的步驟,但是真的會比別人多費一些時間。”

南星臉上露出一個假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做事風格。”

仲馨瞥了南星一眼,又重新看向下一頁,其實她並不是在認真地閱讀,只是匆匆掃幾眼而已。“北艾的文筆還是不錯的,但她不適合這一行,寫出來的東西,受眾率不強。有人看,也能產生共鳴,但是得等待時機。她不適合快節奏,只能慢工出細活。你越是強迫她,她越是出不來好東西。”

南星坐下去,擡頭看著仲馨:“誰會願意等?我看她快四十歲了吧?四十不惑,她倒是疑惑多著呢,要等這個世界慢慢體諒她嗎?怎麽可能!任何時代都是講究時間和速度的。要說慢慢來,那指的是長遠大計,不是個人發展計劃。人的一生短暫,容錯率是很低的,等到七老八十的時候,什麽也都晚了。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可是這世界上也只有一個姜太公啊!”

仲馨暗自瞥了南星的說話神情,她並不惱,反而覺得高興。她樂意看到南星恢覆成以前的樣子,仿佛不可一世的姿態。那才是南星,好過前段時間一蹶不振的頹喪感。

果然,南星的鬥志似乎上升了好大一截,她提出了有關工作的想法:“姑媽,我想出去拉客戶。我知道以我現在的情況,行內人是不信任我的,但是我可以做你的後盾,幫你查閱資料,幫你闡述約見客戶的話術,幫你提高薪酬待遇,我也可以不必荒廢我的經驗和技能。”

仲馨當然願意,她將手中的A4紙放到桌子上,看著南星,回道:“沒關系,我做你的後盾也可以,只要對你有幫助的,我可以去做。畢竟你還年輕,而我馬上就要退休了。”

“姑媽,你找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淡然。”南星重新站了起來,“在我眼裏,那時的你,是我想看到的狀態,一種由內而外的沖勁,好像要迎接一場狂風暴雨。但是現在,你卻判若兩人。”

“我一直都是這樣啊!”仲馨兩手一攤,“可能是老了吧?或許是更年期,所以脾氣忽冷忽熱。我很慶幸,五十歲了才有更年期,有些女人四十多歲就變得喜怒無常,需要服用藥物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脾氣。”她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兩手搭在桌沿,兩條胳膊撐在桌子上,認真地看著南星,說:“你需要我做什麽,我都可以幫你。只要是在可控範圍內,我可不想晚節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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