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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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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委屈

“告訴我們什麽?”南星笑道,“告訴我們實情?還是要告訴我們秘密?”南星臉上的笑紋蕩漾開來,抿著嘴發笑。她很想從歪歪嘴裏聽到自己已知的消息,她巴不得歪歪失言。

仲馨到底是給了南星半天假,悄悄給南星發了一條批假信息,讓她午飯時間就不用回來了。南星料想到歪歪下午肯定會發難仲馨,但她顧不得了,她要去找新的住所。高檔小區住不起,老舊小區也不想去,倒是想回娘家去,可一想到媽媽冷嘲熱諷的模樣,南星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以前不覺得媽媽的面孔是如此恐怖,看她對爸爸指手畫腳時,南星只覺得有趣。

不是沒有考慮過搬到員工宿舍去,但南星開不了口。與歪歪同處一室,想想就頭疼。南星想不通,以前的歪歪總是纏著自己,姐姐長姐姐短,嘴裏總是甜絲絲的,現在竟然會是這般情形。其實並不怪歪歪態度的轉變,南星畢竟也從歪歪爸爸那兒暗裏得了好處。

南星收拾了行李,將自己送到了酒店。她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說服自己接受酒店長租的安排。這應該是性價比相對合適的選擇。關起門來就是一居室,水電費、網費包含其中,還具有安全感,出了事直接找酒店。只是,她找了小賓館,離著居民區近,而且這也太不像個家了!

房門剛剛上鎖,小夏的信息就發了過來,沒什麽大事,就說“知道了”。南星一頭霧水,什麽是知道了?翻閱最近的聊天記錄,說了很多事,比如工作上的難題、想要將租客趕出去。辨不清小夏知道的是什麽事,或許他壓根就沒有放在心上吧,只是例行公事回覆信息。知道了這三個字冷冰冰的,像是春寒料峭的氣溫,讓人心頭發冷。

南星將手機握在掌心裏,慢慢捶打著膝蓋。手機黑了屏,她立馬重新打開,但大腦一片空白,找不到合適的詞匯給予回覆。她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好像從未與小夏認真說過話,戀愛期間還是有的,結婚之後便形同陌路,仿佛是完成了人生大事,便不再掛在心上似的。

算了,既然無話可說,那就不必沒話找話了。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勉強尋了話題,溝通起來著實麻煩。

南星搬了家,這次依然只告訴了爸爸一個人。爸爸帶了一兜子水果和零食來看她,環顧著房間,自語“這根本就不是個家”。南星給爸爸倒了一杯水,站在窗戶邊淡淡地說:“有個落腳之處就挺好的。爸,別和我媽說。”她只看著窗外,絕不與爸爸對視。她怕自己會哭出來。

爸爸點頭應道:“不說,肯定不說。”

“我這次就告訴你一個人。”

爸爸心頭一緊:“你上次還告訴了別人?”

南星有些失神,聽到爸爸如此問,忙道:“我沒和你說嗎?還有我姑媽,你的大妹妹。我記得我和你提起過,去年過年的時候,我們就遇到了。沒印象嗎?”

爸爸將剩餘的熱水一飲而盡,捏扁了手裏的一次性水杯:“我和你姑媽見過了。”

南星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嘴:“是嗎?他鄉遇親人是一件很值得感動的事。”

仲馨也只去過那麽一兩次,若不是看在親侄女的份兒上,她或許根本就不會踏足。那一兩次也是不得已,她看得出來,若不是因為工作上的事,南星也不會帶姑媽去。仲馨只要等在樓下,南星擡頭看了看陰沈的天,怕突然落雨,便邀著姑媽進了家門。

南星搬家的時候,房東太太落了淚,說南星一定要常回來看看:“如果不是兒子要結婚,我真的不會趕你出去。”房東太太明明是去監工的,卻表現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南星推開了房東太太的手:“阿姨,我可沒有白占你的便宜,說好了給我十天的時間,我真的只住了十天,一天沒多住。”這一番話將房東太太的淚給堵了回去。

西樺湊到仲馨的面前,認認真真地端詳著那張臉,看得仲馨心裏直發毛。仲馨將西樺輕輕推開,敲了敲西樺面前的碗,輕聲喊著快吃飯。西樺將筷子放進碗裏攪拌著,發覺那面條有些坨了,又往裏加了一點涼水,攪拌過後直撇嘴,毫無食欲。

“你得吃了它,可別浪費!”

西樺皺著眉:“姨媽,這真的吃不下啊!”

仲馨只管低頭吃飯,不再擡頭。西樺卻將臉湊過來:“姨媽,你是不是和歪歪吵架了?”

“啊?”仲馨擡起頭來,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哎呀,咱這裏有什麽秘密啊?我看得出來!她有沒有欺負你啊?我給你報仇!我這人笨嘴拙舌,大腦也不靈光,但是和歪歪吵架的時候,我簡直就是個天才,什麽詞兒都能從嘴裏往外冒,才思泉湧。”西樺越說越得意,連造型也擺了起來。

“真的能看出來?”仲馨自是不信。

“她不是年前搬出去了嗎?怎麽又搬回來了?我以為她很有骨氣呢!既然不喜歡咱們,那就不要回來看我們了啊!真讓人瞧不起!”西樺手裏的筷子挑起了一根面條,往嘴裏塞,“哎,姨媽,我媽有沒有和你說個事兒啊?”

“什麽事兒?你媽又病了?”仲馨感覺奇怪,提到“病”,她心裏反而亮堂堂的。

“是關於你的事兒!”西樺一本正經道,“我媽跟我說的,說是你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好像是她從她的朋友那兒聽來的,她的朋友又從鄰居那兒聽來的,那個鄰居又從老同事那兒聽來的,老同事呢,出來玩兒碰上了自己父母的老街坊,老街坊說起來的。”

仲馨越發不信了。

西樺翻著上眼皮還在算:“就這麽轉啊轉,我媽就知道了,說是你派過來的原因是因為——”西樺猛地將身子探過了餐桌,一張大臉貼到了仲馨的臉上,“你馬上就要退休了!”她大聲喊出這最後一句話,因為語速太快,仲馨一時沒聽清,皺著眉讓西樺坐好。

那碗面條,西樺終究是沒有吃完。仲馨收拾廚房的時候,掂在手裏猶豫著,最終還是將這碗面送進了垃圾桶,一邊刷碗一邊埋怨西樺以後不要浪費食物。西樺攬著姨媽的肩膀,笑道:“姨媽,我在學校住了一個禮拜,你也不能只用這面條招待我啊!”

“你在學校裏吃的比我還好吧?你就當是在我這兒減肥了。”

西樺並不十分胖,女孩子總喜歡將減肥二字當作拒絕很多事的理由。仲馨隨口一說,西樺也就隨便一聽。

“左同學還有沒有騷擾你?”

西樺左手托著的蘋果扔進了洗水池裏,任憑它被水龍頭的急速水流沖刷著。西樺望著那蘋果出神,嘴裏也不忘了說話:“不算是騷擾吧,但也找過我,總去我們學校找我吃午飯。我不想看他。”

仲馨斜楞了西樺一眼,但凡西樺說出這樣的話來,就說明她內心是動搖了。仲馨輕輕甩著手上的水珠:“我還是那句話,你可得想好了。西樺,姨媽說句你不愛聽的話,你其實還是放不下他,所以才給了他藕斷絲連的機會。你是在享受這種被追捧的感覺,沒錯吧?”

“哎呀,姨媽,好容易我媽不絮念了,你又開始了。”西樺撿起水池子裏的蘋果,也不去擦幹那上面的水,直接下嘴咬了一口,“我知道我該怎麽做,你不要再說我了。姨媽,你是不是老了呀?一下子就變得嘮叨了。我覺得你是更年期到了,一會兒婆婆媽媽,一會兒又果斷絕決。上個月的時候,我以為你要在退休之前在事業上有所作為呢,沒想到這個月開始嘮嘮叨叨。姨媽,要不然你就去醫院看看,更年期不可怕,吃點藥調理調理就好了。”

西樺將蘋果咬得利落,上面的水順著胳膊往下流,徑直流進了袖子裏。

仲馨樂了:“你才發現我老了呀?從前年來到這兒開始,我就覺得自己老了。”她將手上的水擦幹,又將擦手布搭在細繩子上——那細繩子是東菊扯的——在墻上粘了兩個隱形掛鉤,一條小方巾搭在上面,方便擦手。

西樺緊跟著姨媽往客廳的方向走,腳上的拖鞋發出拖拖拉拉的聲音,很是難聽:“姨媽,那個時候你一點都不老。人嘛,活的是個心態。”

“你倒是會勸慰我了!”仲馨坐到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座位,招呼西樺坐下來。

“我可是很會勸人的。”西樺眨巴著眼睛,連咬了幾口蘋果,像一只不斷往嘴裏塞堅果的小松鼠。

“你媽身體還好吧?”

“好吧?我覺得是好的!寒假在家的時候,我也沒看著我媽吃什麽藥。”這蘋果過於清脆。西樺沒咬一口,仲馨便註視一眼。

“女人作為母親,總會隱藏自己脆弱的一面。”

西樺不以為然:“我媽才不會呢!”

仲典的身體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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