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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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邂逅
啊，原來已經過去這許多年了！
妹妹的未婚夫猝然離世，她傷心地離開了此地，回了家鄉，幾年後被哄勸著嫁了人，與那丈夫相敬如賓，卻仿佛是陌路人，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是不住在一起的，即使回去家裏，也會故意錯時歸家。再過了五六年，仲馨離了婚，用如釋重負這四個字做了總結，同時又向前夫鄭重道歉，感謝他給予的包容，抱歉浪費他的時間。一直到現在，妹妹都是一個人。
一晃妹妹就要退休了，從青春少艾成了暮年老婦。時間的流逝真是太可怕了，它蹉跎了一個人，磨煉了一個人，改變了一個人。
兄妹倆望著窗外的人來人往，突然默契地端起面前的咖啡，向著彼此示意，隔空碰了杯。誰也沒有想到有一天會坐下來懷念過去，還以為這一生只能在特殊的節點見上一面呢！
“你去看過他嗎？”大哥問道，仲馨明白大哥指的是哪裏。
仲馨起先沒反應過來，瞪著眼睛問詢大哥的意思，大哥正欲開口解釋，仲馨恍然大悟：“沒有，一次都沒有。說起來也是奇怪，我來這一年多了，竟然從未產生過要去看他的想法。”她緩了一口氣，悠悠地說道，“還去看什麽呢？無非就是一塊寒涼的石碑。他不知道現在發生的事，我也不知道他歸去之後的事，去了還有什麽話可說？將那往事回憶一番？多無趣啊！哥，說來也巧，我倒是與他的侄女同住一段日子呢！”
“啊，他的侄女——”大哥瞇起眼睛想了想，“我記得那個小女孩子。”
那時的小女孩子，現在已長成了近四十不惑的年齡了。
北艾對於找工作不順利這件事已經做了心理建設，但當她著手上網投簡歷，頻繁吃的閉門羹的時候，心理上還是接受不了現實的打擊。她將自己關在房間裏發呆，托著腮幫子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黃昏的殘影浸沒了，她才回過神來。
十二年社會經驗的缺失，縱使滿腹經綸，也跟不上時代的變化。她能不能幹？能幹！想不想幹？想幹！有沒有要她幹？沒有！她的簡歷依然停留在學校經歷上，所獲得的獎項也是學生時代留下來的，這些對於工作沒有多大加持，也不會有人特別關註她在學校的經歷和成就。那半年的工作經驗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生活經歷可以造假，但年齡造不了假。即將年滿三十七歲的年紀，很多人連看都不會看。這樣也好，不必親耳聽到帶有諷刺的言語。
北艾手持一面鏡子，仔細端量著自己的臉，看起來並不十分顯老，沒有眼角紋，沒有頸紋，臉上的斑痕也不多，摸著臉蛋是光滑的，但細看下去還是有年齡的滄桑感，她不是二十六七歲的姑娘了。
時間對於女性來說是不公平的，年齡的增長帶來的是不可逆的損傷，而男性卻是日漸成熟的一面。女性過了二十五歲，就開始進入衰老期，有人不到三十歲，皮膚開始有了老化的跡象。北艾記得小區裏的一個妹妹，剛剛過了二十三歲，面部便有了斷崖式的衰老感，仿佛是一夜之間，便不再是青春靚麗的模樣。
對於年齡增長的恐懼，北艾之前是沒有過的，但是今年，她感到了怕意。一晃竟然奔四了，自己卻一無所有。沒有工作、沒有積蓄、沒有婚姻、沒有兒女。她想要的是正常人的生活經歷，而不是別人眼中怪物般的存在。
她並不喜歡嬸嬸那樣的生活，一個人終歸是孤獨的。追求理想而浪費的時間永遠不會後悔，但是現在，她將理想停滯下來——這是不甘心的，卻又不能不面對——她渴望得到一份正常的生活狀態。
北艾慶幸身旁沒有相熟的故人，那麽就不必將自己的心事輕易地表露出來。她時不時地回想起尚先生，想起來便會帶有羞意的竊喜。有一次被爸媽看到了，問她想起了什麽如此這般的笑意，北艾雙頰緋紅，兩手輕輕攏著梨花燙的發梢，笑說想起了一個朋友。
幸好爸媽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否則北艾不知道該如何自圓其說。對於未來，她有著些許懼怕，但也有著相應的憧憬。只要人活著，就不能浪費自己做白日夢的天分。
不知道尚先生是不是已經相親成功，上次見他與那女士相談甚歡，如無意外，該是發展的不錯。北艾晚上睡不著時，瞪著眼睛註視著天花板。她的床頭靠著窗，月光傾灑，將窗欞投射到天花板上，一格一格，仿佛用透明的畫筆畫滿了未來的日子。北艾將被子裹緊，無聲地笑著。
做做夢也是好的嘛！
北艾是羨慕叔叔與嬸嬸的愛情，也曾因為嬸嬸的選擇而心生羨慕。她羨慕的從來都不是殉情式的感情表達，而是兩情相悅的愛情模式。但是，她還有機會嗎？年齡、相貌、工作，都不占優勢，即使遇到了優秀的人，她還能有機會嗎？
有人常常拿了生育價值來揶揄未婚女性，總認為還未走入到婚姻的女性是白白浪費了自身的生育能力，特別是到了一定的年齡，這些人連說話的腔調都變了，陰陽怪氣，仿佛這部分女性犯了不可寬赦的罪過。
北艾不願放棄理想的追逐，但希望在追求理想的過程中，能夠保證正常生活的進行。她不得不承認，尤其是在邂逅尚先生之後，她的心不免有所悸動，很快便會歸於平靜，待到下一次遇見，心內便又會翻湧奔騰。充其量那就是個陌生人，只不過是在短時間中多相遇了幾次而已。可是，腦海裏的身影揮之不去，說出來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三月的春風輕拂面龐，有些許的冷意，使人不得不瑟縮著脖子。北艾認真地對待每一次面試，就像是落水者緊緊抓住每一棵救命稻草，倘若不小心用力過猛將這稻草連根拔起，好歹也是努力過。
“嗨，我們又見面了。”
北艾尋聲擡頭，立即低下頭去竊笑，沒料到在這裏也會遇到尚先生，這是不是緣分？
“你是來應聘的嗎？”尚先生直言不諱。
北艾張嘴結舌：“是，是。”她的臉發紅發燙，這絕不是簡單的害羞。她覺得自己在尚先生面前自慚形穢。
“祝你好運。”
北艾低垂的雙眼看著尚先生的腿腳離了自己的視線，這才敢擡起頭來。尚先生已經走遠了，在走廊的拐角處突然又停下來，向著北艾做了加油的手勢，又揮著手表示再見。
世界真小啊！沒想到會在應聘地方與尚先生相遇。北艾突然起了幻想，說不定會因此而得到與尚先生共事的機會。影視劇裏不常常會出現類似的巧合嗎？男女主人公因為種種巧合而湊在一起，然後開始了一段啼笑皆非的故事。
仲馨給北艾打電話，要她回去一趟，原因是還有幾本書沒有帶走。原先北艾暫住的房間被歪歪搶了去，隨便拿了幾本書墊桌角。仲馨大掃除時一本一本規整起來，將封面清潔幹凈，又重新包了書皮，工整地寫下了書名。
“找工作順利嗎？”這個問題還不如不問，如若順利，北艾也不會隨叫隨到。
“還好吧！”北艾捋了捋頭發，隨意翻看了手中的書。那些書看過了很多遍，有的能夠背誦出來。再翻看，心內泛起了異樣的感覺。
“坐吧，聊聊天再走。”仲馨給北艾沖了一杯蜂蜜水，示意她坐到餐桌旁。仲馨看北艾的眼神從未變過，總是用了一種端詳藝術品的眼光去看北艾，仿佛能看到舊時光的流淌。
北艾將書碼在餐桌上，將每本書的邊角對齊，再規矩地坐下去。
“準備做什麽工作啊？”仲馨關切地註視著北艾。
“沒有頭緒，不知道該做什麽好。別人找工作或是轉行，或是回歸老本行，我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應聘了清潔女工的職位，可是清潔流程完全不入對方的眼睛，我這才知道，原來清潔工也是需要經驗的。”北艾輕笑道，“嬸嬸，我想我這輩子是無法融入到這個社會之中了。”
“怎麽會？不要妄自菲薄，要相信堅持的力量。”
“我已經過了讀心靈雞湯的年紀了。”北艾輕啜一口蜂蜜水，甜絲絲的，並不膩。“做學生時代，我也不喜歡那些心靈雞湯，我從來不看名人傳記。”她換了口氣，“我不會放棄我的理想，同時我也想盡快有一份正常的生活交際。”
“理想？”仲馨轉動著桌子上的水杯，“北艾，你的理想是什麽？我想絕對不會只是簡單的出人頭地吧？以你的學習能力，早就可以完成你所謂的理想。”
“我只想做同齡人之中的佼佼者。”北艾的眼神清澈，語調平淡，“可能從小都是同齡人之中最好的那一個，所以在潛意識之中從不會允許自己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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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來已經過去這許多年了！
妹妹的未婚夫猝然離世，她傷心地離開了此地，回了家鄉，幾年後被哄勸著嫁了人，與那丈夫相敬如賓，卻仿佛是陌路人，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是不住在一起的，即使回去家裏，也會故意錯時歸家。再過了五六年，仲馨離了婚，用如釋重負這四個字做了總結，同時又向前夫鄭重道歉，感謝他給予的包容，抱歉浪費他的時間。一直到現在，妹妹都是一個人。
一晃妹妹就要退休了，從青春少艾成了暮年老婦。時間的流逝真是太可怕了，它蹉跎了一個人，磨煉了一個人，改變了一個人。
兄妹倆望著窗外的人來人往，突然默契地端起面前的咖啡，向著彼此示意，隔空碰了杯。誰也沒有想到有一天會坐下來懷念過去，還以為這一生只能在特殊的節點見上一面呢！
“你去看過他嗎？”大哥問道，仲馨明白大哥指的是哪裏。
仲馨起先沒反應過來，瞪著眼睛問詢大哥的意思，大哥正欲開口解釋，仲馨恍然大悟：“沒有，一次都沒有。說起來也是奇怪，我來這一年多了，竟然從未產生過要去看他的想法。”她緩了一口氣，悠悠地說道，“還去看什麽呢？無非就是一塊寒涼的石碑。他不知道現在發生的事，我也不知道他歸去之後的事，去了還有什麽話可說？將那往事回憶一番？多無趣啊！哥，說來也巧，我倒是與他的侄女同住一段日子呢！”
“啊，他的侄女——”大哥瞇起眼睛想了想，“我記得那個小女孩子。”
那時的小女孩子，現在已長成了近四十不惑的年齡了。
北艾對於找工作不順利這件事已經做了心理建設，但當她著手上網投簡歷，頻繁吃的閉門羹的時候，心理上還是接受不了現實的打擊。她將自己關在房間裏發呆，托著腮幫子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黃昏的殘影浸沒了，她才回過神來。
十二年社會經驗的缺失，縱使滿腹經綸，也跟不上時代的變化。她能不能幹？能幹！想不想幹？想幹！有沒有要她幹？沒有！她的簡歷依然停留在學校經歷上，所獲得的獎項也是學生時代留下來的，這些對於工作沒有多大加持，也不會有人特別關註她在學校的經歷和成就。那半年的工作經驗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生活經歷可以造假，但年齡造不了假。即將年滿三十七歲的年紀，很多人連看都不會看。這樣也好，不必親耳聽到帶有諷刺的言語。
北艾手持一面鏡子，仔細端量著自己的臉，看起來並不十分顯老，沒有眼角紋，沒有頸紋，臉上的斑痕也不多，摸著臉蛋是光滑的，但細看下去還是有年齡的滄桑感，她不是二十六七歲的姑娘了。
時間對於女性來說是不公平的，年齡的增長帶來的是不可逆的損傷，而男性卻是日漸成熟的一面。女性過了二十五歲，就開始進入衰老期，有人不到三十歲，皮膚開始有了老化的跡象。北艾記得小區裏的一個妹妹，剛剛過了二十三歲，面部便有了斷崖式的衰老感，仿佛是一夜之間，便不再是青春靚麗的模樣。
對於年齡增長的恐懼，北艾之前是沒有過的，但是今年，她感到了怕意。一晃竟然奔四了，自己卻一無所有。沒有工作、沒有積蓄、沒有婚姻、沒有兒女。她想要的是正常人的生活經歷，而不是別人眼中怪物般的存在。
她並不喜歡嬸嬸那樣的生活，一個人終歸是孤獨的。追求理想而浪費的時間永遠不會後悔，但是現在，她將理想停滯下來——這是不甘心的，卻又不能不面對——她渴望得到一份正常的生活狀態。
北艾慶幸身旁沒有相熟的故人，那麽就不必將自己的心事輕易地表露出來。她時不時地回想起尚先生，想起來便會帶有羞意的竊喜。有一次被爸媽看到了，問她想起了什麽如此這般的笑意，北艾雙頰緋紅，兩手輕輕攏著梨花燙的發梢，笑說想起了一個朋友。
幸好爸媽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否則北艾不知道該如何自圓其說。對於未來，她有著些許懼怕，但也有著相應的憧憬。只要人活著，就不能浪費自己做白日夢的天分。
不知道尚先生是不是已經相親成功，上次見他與那女士相談甚歡，如無意外，該是發展的不錯。北艾晚上睡不著時，瞪著眼睛註視著天花板。她的床頭靠著窗，月光傾灑，將窗欞投射到天花板上，一格一格，仿佛用透明的畫筆畫滿了未來的日子。北艾將被子裹緊，無聲地笑著。
做做夢也是好的嘛！
北艾是羨慕叔叔與嬸嬸的愛情，也曾因為嬸嬸的選擇而心生羨慕。她羨慕的從來都不是殉情式的感情表達，而是兩情相悅的愛情模式。但是，她還有機會嗎？年齡、相貌、工作，都不占優勢，即使遇到了優秀的人，她還能有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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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艾不願放棄理想的追逐，但希望在追求理想的過程中，能夠保證正常生活的進行。她不得不承認，尤其是在邂逅尚先生之後，她的心不免有所悸動，很快便會歸於平靜，待到下一次遇見，心內便又會翻湧奔騰。充其量那就是個陌生人，只不過是在短時間中多相遇了幾次而已。可是，腦海裏的身影揮之不去，說出來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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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我們又見面了。”
北艾尋聲擡頭，立即低下頭去竊笑，沒料到在這裏也會遇到尚先生，這是不是緣分？
“你是來應聘的嗎？”尚先生直言不諱。
北艾張嘴結舌：“是，是。”她的臉發紅發燙，這絕不是簡單的害羞。她覺得自己在尚先生面前自慚形穢。
“祝你好運。”
北艾低垂的雙眼看著尚先生的腿腳離了自己的視線，這才敢擡起頭來。尚先生已經走遠了，在走廊的拐角處突然又停下來，向著北艾做了加油的手勢，又揮著手表示再見。
世界真小啊！沒想到會在應聘地方與尚先生相遇。北艾突然起了幻想，說不定會因此而得到與尚先生共事的機會。影視劇裏不常常會出現類似的巧合嗎？男女主人公因為種種巧合而湊在一起，然後開始了一段啼笑皆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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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工作順利嗎？”這個問題還不如不問，如若順利，北艾也不會隨叫隨到。
“還好吧！”北艾捋了捋頭發，隨意翻看了手中的書。那些書看過了很多遍，有的能夠背誦出來。再翻看，心內泛起了異樣的感覺。
“坐吧，聊聊天再走。”仲馨給北艾沖了一杯蜂蜜水，示意她坐到餐桌旁。仲馨看北艾的眼神從未變過，總是用了一種端詳藝術品的眼光去看北艾，仿佛能看到舊時光的流淌。
北艾將書碼在餐桌上，將每本書的邊角對齊，再規矩地坐下去。
“準備做什麽工作啊？”仲馨關切地註視著北艾。
“沒有頭緒，不知道該做什麽好。別人找工作或是轉行，或是回歸老本行，我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應聘了清潔女工的職位，可是清潔流程完全不入對方的眼睛，我這才知道，原來清潔工也是需要經驗的。”北艾輕笑道，“嬸嬸，我想我這輩子是無法融入到這個社會之中了。”
“怎麽會？不要妄自菲薄，要相信堅持的力量。”
“我已經過了讀心靈雞湯的年紀了。”北艾輕啜一口蜂蜜水，甜絲絲的，並不膩。“做學生時代，我也不喜歡那些心靈雞湯，我從來不看名人傳記。”她換了口氣，“我不會放棄我的理想，同時我也想盡快有一份正常的生活交際。”
“理想？”仲馨轉動著桌子上的水杯，“北艾，你的理想是什麽？我想絕對不會只是簡單的出人頭地吧？以你的學習能力，早就可以完成你所謂的理想。”
“我只想做同齡人之中的佼佼者。”北艾的眼神清澈，語調平淡，“可能從小都是同齡人之中最好的那一個，所以在潛意識之中從不會允許自己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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