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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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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懷鬼胎

“你看我現在的身體,雖說各項指標都合格,但這都是隱患。姐,萬一我有事,西樺還是得拜托給你,你不能眼看著她受欺負啊!她小時候,你多親她呀!我就不相信你對能東菊好,對北艾好,還不能對自家外甥女更好了?咱胳膊肘不能往外拐,是不是?”

仲典的咳嗽聲又起來了,仲馨聽得刺耳:“胳膊肘外的人也快被趕出去了。”

街邊電線桿子旁周圍聚著一種樹,仲馨不認識,只覺得郁郁蔥蔥的一片綠中偶見幾顆圓不溜丟的紅果子。這種樹長得快,兩三年就長成小樹,四五年便長成大樹。電線桿子遇到它,也抵擋不住它的蠻力,遲早被它翹起來。

不知怎麽,仲馨由這棵樹想到了南星,南星的脾氣是有多倔啊!仲馨曾親眼看到南星與老板爭吵,她說她是一個成熟的人,如果真的做錯事必定會道歉。不知道南星在被辭退前是否如她所言真誠道歉,想必是不會的,南星從來不會認為自己做錯了。

人和樹是一樣的,越是極力向上生長著,腳下的根越往低下紮;越是向往高處的光,地底下的根越伸往黑暗。外表有多光鮮,內裏就有多昏沈。

於法而論,南星的確是錯了;於情所言,似乎也沒錯。仲馨可不敢講這些話說與任何人聽,怕人多心。其實,仲馨也信不過南星,這畢竟是條“蛀蟲”,即使是小小的一條,也讓人感到不舒服。醫學上有一種蛆蟲療法,將無菌培養的蛆蟲置於潰爛創面上,再用透氣紗布覆蓋控制活動區域,待過了一段時日,這些蛆蟲的蠕動像細小的刀片劃動著腐爛的肌肉,雖疼但有效。

仲馨不願將南星比作蛆蟲。

南星是屬於工作的,穿上職業套裝,腳蹬黑色高跟鞋,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就有了。歪歪斜著眼睛看南星站在辦公室中間侃侃而談,面上看不出是服還是不服,偶爾與仲馨不小心對視一眼,可以感受到歪歪的不滿。

歪歪將南星上班的事告訴爸爸,爸爸臉色一變,略有所思:“真的去你那兒了?”歪歪斜著眼睛看向爸爸:“什麽叫去我那兒了?所謂的分公司難道不是我們家的嗎?你出錢,哩哩的爸爸出殼子——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爸,可別把我搭進去啊!”

“符南星去你那兒了?幹什麽啊?”

“老本行啊!她本來就是廣告策劃出身,又推出去好幾個主播,短視頻做得有模有樣,這些肯定難不倒她啊!仲主任是有自主權的,她想怎麽招聘都可以,合同裏白紙黑字印的很清楚,我怎麽可能會過問?再說了,我人微言輕,說多了不就穿幫了?”

“你知道什麽?”爸爸突然笑了笑,“我還真不知道我的女兒知道一些什麽事呢!”

歪歪白了爸爸一眼:“爸,你可別小瞧我,你的錢匯進來又轉出去,裏外裏的,我雖然說不出專業術語,但也明白一些事。南星姐是上了你們的當,不對,應該是你們故意選的她。她這人要是不貪圖利益至上,根本就不會著了你們的道。”

“喲,我女兒懂得還挺多,你很了解符南星啊?”

“我不認為南星姐就一定是錯的,只不過她貪得無厭,被人抓住了把柄。”歪歪歪著腦袋乜斜著爸爸,“爸,南星姐是外人,你可以利用她,但別利用我呀!我可是一門心思想好好做的。現在找工作難,我們要是把這公司做得好一些,我畢業之後根本就不用愁。”

“你怕不怕?”

“怕什麽?我才不會像哩哩那樣做縮頭烏龜。哼,如果真的出了事,哩哩的爸爸才慘呢!分公司的創辦可是經他的手!仲主任或許也會慘一點,但她大概率是沒事的,因為她什麽都不知道,整日坐在辦公室裏摸魚,就算是後來勤奮了,成績也不好看。”

爸爸納了悶:“你這大學學的都是些什麽呀?你既不是學經濟的,也不是學法律的,哪來的這些理論呀?你整天起早貪黑的都忙什麽呢?”

“我?”歪歪甩著兩條胳膊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爸,可別小看女人,沒你想得那麽簡單!”

爸爸看著女兒的背影,樂道:“我可不敢小瞧你,你要是發起瘋來,我比誰都害怕。”

“那就得了!”歪歪回身看著爸爸,“我只有一個條件,你做什麽好事壞事,都不要讓我受到牽連,我只想簡簡單單地生活,比如現在,我要去寫畢業論文,趕緊交稿了事,坐等答辯和畢業。還有,那間公司一定要平安無事,我要一畢業直接接手。”

“我有句話要問你,你對符南星的態度有些轉變吶!”

歪歪俏皮地哼了一聲,邁著大步回房間。

南星一個人回了出租屋,炒了一個西紅柿雞蛋,就著買的花生餅,無聲地吃著。手機傳來信息提示音,打開來只是一條無用的廣告。往常都是有攔截的,這條卻偏偏看得到。小夏已經有一個月沒有發來任何信息了,說得難聽點,如果真的出了事,南星竟是一點都不知。自家房子的租客倒是三天兩頭打來電話,要南星有時間去看看,不是這裏漏水就是那裏掉漆。南星心想以前自己住的時候可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現在怎麽會如此頻繁。

小夏的媽媽突然從老家跑了來,敲門一看是不認識的陌生人,頓時驚得沒了力氣,直挺挺地站著。南星氣喘籲籲地趕過去,婆婆見了南星,又是一嚇,連話都說不出來。租客看著這兩人,心生疑竇。

婆婆跟著南星回了出租屋,將就一晚。這是婆婆的意思,她善做主張從老家來看兒子,是想給兒子一個驚喜,沒料到兒子已經外調了,連家也租了出去。婆婆沒敢看南星,自始至終低著頭。

南星瞥著婆婆,無話可說。只管將水倒滿,飯做好,端到婆婆面前。婆婆也不客氣,自顧自地吃起來。她的吃相很好,即使很餓也不會狼吞虎咽,而且只吃靠近自己的這一邊。吃飽了便坐到房間的一角。她從不知道兒媳婦會做簡單的家常菜,而且味道還不錯。

南星被婆婆的自覺性給嚇了一跳,指著桌上的飯菜示意婆婆再吃幾口。婆婆慌忙擺手。兩個人像是生活在聾啞世界裏,靠著手勢和眼神度過了一晚。婆婆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小心翼翼地掩上門,細微的聲音還是驚醒了南星——婆婆將客廳收拾得幹凈,像是昨夜根本沒有人來過一樣。

小夏的電話打來時,不等南星開口解釋,他先道了歉:“我媽不知道我出差了,我也沒告訴她房子出租的事,她是趁著春天暖和,過來看看我,給我帶點兒東西。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帶著她住了一晚,還給她做了飯,讓我跟你說聲謝謝。”

南星的嗓子一下子啞了,真的說不出話來,連咳了幾聲,都沒緩過來。她知道婆婆昨晚悄悄地給小夏打去了電話,說的是家鄉話,南星也能聽得懂一部分。母子倆沒有爭吵、沒有質問,只是交談著為什麽會來,為什麽不見人。

“我媽自己去火車站了——謝謝你啊!”

電話掛斷了,南星再沒有回應一個字,這是小夏沒有給她的機會。

春天的風一點都沒有溫暖的跡象,吹得人腦子暈乎乎的,臉上像是被刀割一樣,鉆心地疼。南星包裏的保濕霜已經見了底,她不知往臉上抹了多少遍。只覺得面頰又幹又涼。

仲馨見了南星,大笑不已,從桌上抽出一張濕巾:“你這臉——快去洗洗吧!”

南星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一瞧,頓時臉紅,真的成了大花臉,好難看的樣子。

“歪歪私底下沒有難為你吧?”仲馨與南星一起去附近的餐館吃陽春面,裝作不經意地一問,“我看你倆也不說話。”

“不說話也好啊,怪尷尬的。她在正月裏給我發了一條拜年信息,然後就再也不說話了。我來之前給她打過無數電話,她就是不接。想想都一個月了——我倆一個月沒說話了。無所謂,我來是因為姑媽你的招聘,而不是因為她爸爸的緣故。”

仲馨眼珠子轉了轉:“南星,我想問你一件事,這間公司是不是歪歪爸爸的借殼公司啊?”

南星一怔:“姑媽什麽意思?”

“當然是明哲保身啦!”仲馨收起笑容,“開玩笑。不過說真的,我知道這間分公司有問題,但又說不出來問題在哪兒,所以需要你的幫助。”

“我能幫什麽?”南星的眼神閃爍不已。

“我也說不清楚,只能說你是我信任的人。”

南星將筷子置於碗沿之上:“姑媽,你不是一個心有大志的人,你追求的是簡單的生活,所以那些所謂的大志願,你根本就沒有興趣。如果換作是三姑媽,或許就會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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