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一勸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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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一勸退
東菊對於舅媽的決定沒有異議，正沈浸在民族婚禮的喜悅中。她和游游走到了多民族聚居的地方，體驗了一把當地的婚俗慶典，興奮勁還沒消散。
“舅媽，你瞧我好看嗎？”東菊身著特色服飾，頭上的裝飾品琳瑯滿目，多而不亂。
“好看啊！”仲馨透著羨慕的眼神。
“舅媽，我告訴你誒，我和游游達成共識，要在這一年的時間裏體驗各種民族的婚禮，穿上別具特色的禮服，然後我倆就回歸普通生活。”東菊的臉頰緋紅一片，面上是羞赧的笑。
“很好啊，我很喜歡，如果我再年輕一些，也會這麽做。”
“要不說嘛，我和舅媽是心有靈犀。所以呢，我未來會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能回去了，但是我肯定會參加舅媽的退休儀式。”
“哪裏會有退休儀式？簽上名字，收拾東西，直接走人。”
“那我們就自己辦嘍。舅媽，你可得好好保重身體，凡事想得開。”
仲馨笑東菊啰嗦：“我有那麽不懂事嗎？你在我這裏住了好長一些日子，不都是我在照顧你？”仔細想一想，東菊是最令人省心的。仲馨說這話有些心虛，趕緊將話題往旅行的方面去引。
與東菊的聊天結束了，仲馨又掂量了話語安撫北艾。北艾正彎著腰整理床鋪，仲馨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言道：“北艾，有什麽打算嗎？”北艾想了想：“沒什麽打算啊！原來是覺得每年都要有計劃，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快，今年就不做計劃了。眼下就好好工作嘍！”說到工作，北艾有些興奮，“嬸嬸，我買了書，報了網課，一定要將勤補拙。”
“你覺得這裏的工作怎麽樣？是不是自己喜歡的？”仲馨趕緊打住北艾的話。北艾的情緒有些高漲，這亂了仲馨的陣腳。
北艾聽到這問題，笑得勉強：“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工作。沒有工作經驗，人家也不給機會。我的年齡也不占優勢，人家也看不上眼。不管去哪裏，總有拒絕我的借口。嬸嬸，你是不是要辭退我啊？我知道那幾個月沒有出成績，一定是不行的。嬸嬸，能不能再給我次機會？我已經在做準備了，真的！我買了書，報了課……”
仲馨兩手攬著北艾的肩頭，要她坐下來：“北艾，工作呢，也是要講究緣分的，不是說找到了就能做一輩子。現在的生活節奏快，很多時候不是慢工出細活，求得是快準狠。北艾，你有才華，只是沒有在合適的平臺施展出來，與其在這裏苦苦煎熬，還不如找一個心儀的地方。”
“嬸嬸，你的意思就是要辭退我，對不對？”北艾的眼角向下拉，整張臉黯淡無光，“我知道我的水平和能力——唉！要不是嬸嬸收留我，我連這一點點工作經驗都不會有。馬上就要三十七歲了，再追求理想的話，就有些太可笑了。”北艾低下頭去，兩只手搓弄著，指甲在每個指肚上留下痕跡。白一陣紅一陣。
“北艾，你不能這樣自怨自艾，三十七歲怎麽了？沒有活著的資格嗎？我也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現在不也活得很好嘛！”
“嬸嬸，你說我還有什麽價值嗎？過年的時候，那些人說話可難聽了，我真的很想哭，一直在忍耐。那些人說我浪費了十二年的生命，現在是人老珠黃，沒什麽用處了。嫁人沒人要，因為失去了生育價值；工作沒人要，因為失去了黃金年齡。我現在是那些人嘴中的飯後談資，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貽笑大方。”
仲馨站起身，向著窗邊走去。這員工宿舍最好的一點就是玻璃窗寬大，視野開闊，室內亮堂。
“北艾，那些人說的話不算錯，但也不是正確的。你想一想，假設你現在四十歲，沈下心學一門手藝，到了六十歲的時候，你在這門手藝上已經有了二十年的經驗，可以算是一個老師傅了。同樣的，你現在好好保養，當你四十歲生下一個孩子，等你六十歲的時候，你的孩子已經成人了。當你現在拿起一本普通版《新華字典》，每天只看一頁，等你六十歲的時候，你可以將這本字典從頭到尾看兩遍。”仲馨隱在陽光下，回身看著北艾，“這世上從來就沒有錯誤的選擇，所有的路都可以走下去，只不過中途拐幾道彎罷了。北艾，十二年的時間不短，其實也不長，南墻撞了很多次，頭上的包也好了許多，早就練成鐵頭功了。”
北艾走到仲馨面前：“嬸嬸，道理都懂，勸人也會勸，但我還是害怕。好容易將生活回歸到了正規，現在又要漫無目的了。考公考編超齡，考研無人問津，出國遙不可及，寫小說也沒有人看，現實中不入人家的眼，真不知道我的六十歲會是什麽樣子。”
“別管六十歲了，就管你的當下。北艾，如果你願意繼續考研，那就年年去考，就當是每年一次的‘盛會’；如果你喜歡外語，那就每天背一個單詞，就當是積累；超齡了又怎樣？有備無患嘛，每天做一道題，總有讓你施展才華的時候。知不知道我為你想的辭職理由是什麽？我說你考研進入了覆試，正在為此準備？”
“啊？嬸嬸，你這謊言也太離譜了吧？”
“離譜不代表不會成真啊！”仲馨看到北艾有了笑顏，略略放下心來，“北艾，搬回家去住吧，每天照舊學習，然後去找份工作，今天找不到，明天找不到，總會遇到有緣分的地方。將自己好好保養，今年沒有遇到心儀的人，說不定明年就可以披嫁衣了呢！這個時代，不論做什麽都不會晚。”
北艾緩緩點了點頭，她不想走，卻只能走。
西樺可不如這兩位姐姐鎮定，聽到姨媽下逐客令，立馬搖頭拒絕。
“我不走！我為什麽要走？我是公司的兼職員工，這裏就是我的員工宿舍！就算要辭退我，我來投奔親戚也可以啊！姨媽，你不會這麽狠吧？眼睜睜地看著我走？”西樺的哭功了得，牙齒輕輕咬著嘴唇，眼裏立即有了淚。她嬌滴滴地聲音，像突如其來的冰雹，蹦跳著落在地面。
仲馨環顧西樺的溫馨小窩，說實話，真不舍得摧毀。
“我也不舍得，但是總有這麽一天。西樺，等姨媽退了休，這裏你也不能住啊！”
“我媽說了，有你作保，我大學畢了業就能留下。”西樺的五官皺為一團，她是真的急了，生怕自己被連夜攆走。“姨媽，我求你了，讓我留下吧！我以後一定好好工作，真的！決不食言！你讓我回學校宿舍怎麽住？左同學那兒也去不了啊！你要我去哪兒？”
“唐朝宰相李日知退休那天，聖旨一下，當天就得‘還飾袋，將出別居業’，臨走前樣樣登記，什麽都帶不走。姨媽這裏也算是官舍，我要是退休走了，你就得卷鋪蓋走人。”
“我不聽這些故事，我也聽不懂。我媽跟我說過好幾次了，只要姨媽在，我就可以安心住在這裏，等我大學畢業，誰也不能把我趕走。”西樺頭一扭，“哼，我就不走，你也不能把我轟出門去。”
仲馨站在二樓護欄處往下看，如果西樺真的搬出去，這員工宿舍裏的一切都要清出去，因為這都是仲典置辦的，到時候，這裏就成了“空店”，一無所有。
“你要是不搬也不能天天來住，周末還是勉勉強強可以的。”
西樺依然扭過頭去，嘴裏說著不走：“憑什麽要我走，這裏的東西都是我媽買的，你們沒道理讓我走。我現在就給我媽打電話，讓她來跟你講講道理，看你怎麽趕我？”手機放在床上，西樺看也不看，只用兩只手在床上掃著。仲馨將手機放到西樺的手裏，西樺果真給自己的媽打電話：“媽，我姨媽不讓我住了。”眼淚吧嗒落了下來，西樺擡起手背抹著臉。
仲馨感到可笑，歪歪更覺得可笑。
“餵，你有什麽權利賴在這兒啊？”歪歪正坐在餐桌前吃泡面，“還給你媽媽打電話？你要臉嗎？”
“你才不要臉！”西樺沖著歪歪喊道。
歪歪仰著臉蔑視著二樓的西樺：“你這是鳩占鵲巢，說了也不懂，沒文化呀！哼！”
西樺向仲典哭訴：“媽，你聽見了吧？姨媽和那個女孩子合起夥來欺負我！”
仲馨奪過西樺的手機，直言道：“分公司有新計劃，不需要兼職人員，所以勸退西樺，既然西樺不是公司裏的員工了，所以要她擇日搬出去。她本來就是正在上學的學生，理應回到學校去住學生宿舍。我與她協商周末可以過來小住，她一時接受不了。”
“姐，西樺接受不了就不要她接受了嘛，她在那裏就你一個親人，你不照顧她誰照顧她？”仲典假意咳嗽了一聲，有氣無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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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菊對於舅媽的決定沒有異議，正沈浸在民族婚禮的喜悅中。她和游游走到了多民族聚居的地方，體驗了一把當地的婚俗慶典，興奮勁還沒消散。
“舅媽，你瞧我好看嗎？”東菊身著特色服飾，頭上的裝飾品琳瑯滿目，多而不亂。
“好看啊！”仲馨透著羨慕的眼神。
“舅媽，我告訴你誒，我和游游達成共識，要在這一年的時間裏體驗各種民族的婚禮，穿上別具特色的禮服，然後我倆就回歸普通生活。”東菊的臉頰緋紅一片，面上是羞赧的笑。
“很好啊，我很喜歡，如果我再年輕一些，也會這麽做。”
“要不說嘛，我和舅媽是心有靈犀。所以呢，我未來會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能回去了，但是我肯定會參加舅媽的退休儀式。”
“哪裏會有退休儀式？簽上名字，收拾東西，直接走人。”
“那我們就自己辦嘍。舅媽，你可得好好保重身體，凡事想得開。”
仲馨笑東菊啰嗦：“我有那麽不懂事嗎？你在我這裏住了好長一些日子，不都是我在照顧你？”仔細想一想，東菊是最令人省心的。仲馨說這話有些心虛，趕緊將話題往旅行的方面去引。
與東菊的聊天結束了，仲馨又掂量了話語安撫北艾。北艾正彎著腰整理床鋪，仲馨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言道：“北艾，有什麽打算嗎？”北艾想了想：“沒什麽打算啊！原來是覺得每年都要有計劃，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快，今年就不做計劃了。眼下就好好工作嘍！”說到工作，北艾有些興奮，“嬸嬸，我買了書，報了網課，一定要將勤補拙。”
“你覺得這裏的工作怎麽樣？是不是自己喜歡的？”仲馨趕緊打住北艾的話。北艾的情緒有些高漲，這亂了仲馨的陣腳。
北艾聽到這問題，笑得勉強：“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工作。沒有工作經驗，人家也不給機會。我的年齡也不占優勢，人家也看不上眼。不管去哪裏，總有拒絕我的借口。嬸嬸，你是不是要辭退我啊？我知道那幾個月沒有出成績，一定是不行的。嬸嬸，能不能再給我次機會？我已經在做準備了，真的！我買了書，報了課……”
仲馨兩手攬著北艾的肩頭，要她坐下來：“北艾，工作呢，也是要講究緣分的，不是說找到了就能做一輩子。現在的生活節奏快，很多時候不是慢工出細活，求得是快準狠。北艾，你有才華，只是沒有在合適的平臺施展出來，與其在這裏苦苦煎熬，還不如找一個心儀的地方。”
“嬸嬸，你的意思就是要辭退我，對不對？”北艾的眼角向下拉，整張臉黯淡無光，“我知道我的水平和能力——唉！要不是嬸嬸收留我，我連這一點點工作經驗都不會有。馬上就要三十七歲了，再追求理想的話，就有些太可笑了。”北艾低下頭去，兩只手搓弄著，指甲在每個指肚上留下痕跡。白一陣紅一陣。
“北艾，你不能這樣自怨自艾，三十七歲怎麽了？沒有活著的資格嗎？我也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現在不也活得很好嘛！”
“嬸嬸，你說我還有什麽價值嗎？過年的時候，那些人說話可難聽了，我真的很想哭，一直在忍耐。那些人說我浪費了十二年的生命，現在是人老珠黃，沒什麽用處了。嫁人沒人要，因為失去了生育價值；工作沒人要，因為失去了黃金年齡。我現在是那些人嘴中的飯後談資，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貽笑大方。”
仲馨站起身，向著窗邊走去。這員工宿舍最好的一點就是玻璃窗寬大，視野開闊，室內亮堂。
“北艾，那些人說的話不算錯，但也不是正確的。你想一想，假設你現在四十歲，沈下心學一門手藝，到了六十歲的時候，你在這門手藝上已經有了二十年的經驗，可以算是一個老師傅了。同樣的，你現在好好保養，當你四十歲生下一個孩子，等你六十歲的時候，你的孩子已經成人了。當你現在拿起一本普通版《新華字典》，每天只看一頁，等你六十歲的時候，你可以將這本字典從頭到尾看兩遍。”仲馨隱在陽光下，回身看著北艾，“這世上從來就沒有錯誤的選擇，所有的路都可以走下去，只不過中途拐幾道彎罷了。北艾，十二年的時間不短，其實也不長，南墻撞了很多次，頭上的包也好了許多，早就練成鐵頭功了。”
北艾走到仲馨面前：“嬸嬸，道理都懂，勸人也會勸，但我還是害怕。好容易將生活回歸到了正規，現在又要漫無目的了。考公考編超齡，考研無人問津，出國遙不可及，寫小說也沒有人看，現實中不入人家的眼，真不知道我的六十歲會是什麽樣子。”
“別管六十歲了，就管你的當下。北艾，如果你願意繼續考研，那就年年去考，就當是每年一次的‘盛會’；如果你喜歡外語，那就每天背一個單詞，就當是積累；超齡了又怎樣？有備無患嘛，每天做一道題，總有讓你施展才華的時候。知不知道我為你想的辭職理由是什麽？我說你考研進入了覆試，正在為此準備？”
“啊？嬸嬸，你這謊言也太離譜了吧？”
“離譜不代表不會成真啊！”仲馨看到北艾有了笑顏，略略放下心來，“北艾，搬回家去住吧，每天照舊學習，然後去找份工作，今天找不到，明天找不到，總會遇到有緣分的地方。將自己好好保養，今年沒有遇到心儀的人，說不定明年就可以披嫁衣了呢！這個時代，不論做什麽都不會晚。”
北艾緩緩點了點頭，她不想走，卻只能走。
西樺可不如這兩位姐姐鎮定，聽到姨媽下逐客令，立馬搖頭拒絕。
“我不走！我為什麽要走？我是公司的兼職員工，這裏就是我的員工宿舍！就算要辭退我，我來投奔親戚也可以啊！姨媽，你不會這麽狠吧？眼睜睜地看著我走？”西樺的哭功了得，牙齒輕輕咬著嘴唇，眼裏立即有了淚。她嬌滴滴地聲音，像突如其來的冰雹，蹦跳著落在地面。
仲馨環顧西樺的溫馨小窩，說實話，真不舍得摧毀。
“我也不舍得，但是總有這麽一天。西樺，等姨媽退了休，這裏你也不能住啊！”
“我媽說了，有你作保，我大學畢了業就能留下。”西樺的五官皺為一團，她是真的急了，生怕自己被連夜攆走。“姨媽，我求你了，讓我留下吧！我以後一定好好工作，真的！決不食言！你讓我回學校宿舍怎麽住？左同學那兒也去不了啊！你要我去哪兒？”
“唐朝宰相李日知退休那天，聖旨一下，當天就得‘還飾袋，將出別居業’，臨走前樣樣登記，什麽都帶不走。姨媽這裏也算是官舍，我要是退休走了，你就得卷鋪蓋走人。”
“我不聽這些故事，我也聽不懂。我媽跟我說過好幾次了，只要姨媽在，我就可以安心住在這裏，等我大學畢業，誰也不能把我趕走。”西樺頭一扭，“哼，我就不走，你也不能把我轟出門去。”
仲馨站在二樓護欄處往下看，如果西樺真的搬出去，這員工宿舍裏的一切都要清出去，因為這都是仲典置辦的，到時候，這裏就成了“空店”，一無所有。
“你要是不搬也不能天天來住，周末還是勉勉強強可以的。”
西樺依然扭過頭去，嘴裏說著不走：“憑什麽要我走，這裏的東西都是我媽買的，你們沒道理讓我走。我現在就給我媽打電話，讓她來跟你講講道理，看你怎麽趕我？”手機放在床上，西樺看也不看，只用兩只手在床上掃著。仲馨將手機放到西樺的手裏，西樺果真給自己的媽打電話：“媽，我姨媽不讓我住了。”眼淚吧嗒落了下來，西樺擡起手背抹著臉。
仲馨感到可笑，歪歪更覺得可笑。
“餵，你有什麽權利賴在這兒啊？”歪歪正坐在餐桌前吃泡面，“還給你媽媽打電話？你要臉嗎？”
“你才不要臉！”西樺沖著歪歪喊道。
歪歪仰著臉蔑視著二樓的西樺：“你這是鳩占鵲巢，說了也不懂，沒文化呀！哼！”
西樺向仲典哭訴：“媽，你聽見了吧？姨媽和那個女孩子合起夥來欺負我！”
仲馨奪過西樺的手機，直言道：“分公司有新計劃，不需要兼職人員，所以勸退西樺，既然西樺不是公司裏的員工了，所以要她擇日搬出去。她本來就是正在上學的學生，理應回到學校去住學生宿舍。我與她協商周末可以過來小住，她一時接受不了。”
“姐，西樺接受不了就不要她接受了嘛，她在那裏就你一個親人，你不照顧她誰照顧她？”仲典假意咳嗽了一聲，有氣無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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