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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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料未及
南星擡起頭來，歪歪的眼睛裏一片真誠。
“南星姐，你不要有壓力，你有經驗有實力，還怕沒有地方接收嗎？我爸的小算盤打得響，你擋了他的路，他肯定要把你轟出去，就算是換了我，他也不會留情面。南星姐，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啊！”
“哪樣？”
“不能太幹凈，也不能太骯臟。”
南星笑了，小丫頭腦子裏真是胡思亂想。
“我沒事，只是想和你見見面聊聊天。你能赴約，我感到很開心。”
歪歪觀察著南星的臉色：“南星姐，你看起來可一點都不高興。也是，出了這樣的事，誰會高興地起來。南星姐，我真的很想問問你，你真的做了那些事嗎？我爸說了一點點，我好像懂，又不敢肯定。那些假賬啊、合同啊，真的是你做的嗎？”
南星感到歪歪的兩只眼睛像是冒出了暗器，直挺挺地向著自己襲來。
“無論我說什麽，都沒有用了。做與不做，事實擺在那裏；認與不認，都不是那些人想要的答案。總之，我離開了那間公司，很多事就此塵封，不會再有人提及。我也會吃一塹長一智。”
歪歪皺了眉頭：“南星姐，你不在那裏，很多事都發生了變化，世事難料就是這樣吧！才幾天呢，裏面的變化可以用翻天覆地去形容。那些客戶就像是墻頭草，你與他們合作的時候，簡直是穿一條褲子都嫌肥，等你走了，他們便用言語來攻擊你。我還是經歷的少了……”
自那天以後，南星再聯絡歪歪就難了，無論是發信息還是打電話，歪歪常常是不接電話不回信息。南星自是明白這其中的意思，便不再討人嫌。說不出為什麽一定要與這乳臭未幹的小丫頭聯絡，多半是想自欺欺人，要在這熟識的人面前自證吧！
如同面對自己的媽媽，南星總想擺出一副平靜的狀態。媽媽看得清楚，但言語裏不饒人：“是不是工作出現了問題？如果是，我勸你最好將實情說與我們聽；如果不是，那就最好。”媽媽喜歡在飯桌上訓人，讓人將那些難聽的話連帶著飯菜一起下肚。南星現在明白爸爸的感受，那些揶揄和著粗茶淡飯吃下去，胃疼、腹痛，渾身難受。
那就少去為妙。
南星一個人也可以做飯吃，一碗米飯，一盤青菜，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就著一盞燈，慢悠悠地吃著，往往吃不了幾口，草草了事。小夏偶爾給她傳一個消息，多數是傳達租客的意願，很少說自己在外的工作，十句話裏夾著一句問候，南星很少回覆，這次她選擇回一個：我的工作遇到了一點問題。信息發出去半個月也不見小夏的安慰，待到下一個信息傳遞過來，已經換了話題。
孤獨，從來都是不期而遇的。它隨時而起，令人猝不及防。
南星已經打算好了春節要一個人過，就在這一居室的出租屋裏。爸爸私下要她一起回爸爸的家鄉，南星拒絕了，她真心不想回去，也不想看到姑姑叔叔那一家人。仲馨一定知道大部分事實，見了面多尷尬。
今年的春節，仲馨也要一個人在這異鄉度過。她提前采購了吃食，準備窩在員工宿舍守歲。仲典固執地不露面，只給女兒打電話，一再叮囑不要告訴姨媽。西樺嘴快，不僅央著姨媽回家，還將自己媽說的話和盤托出。仲馨只是報之以微笑，親自將外甥女送上了出租車。
東菊是第二個走的，最後是北艾。鬧騰騰地員工宿舍一下子就安靜了，仲馨既開心又不慣。有時一個恍惚，感覺女孩子們還在，猛一轉身看去，屋子裏什麽都沒有。仲馨懷疑自己幻聽幻視，晚上竟不敢關燈睡覺，暗自覺得可笑。
人添了年紀，反而膽子變小了。
仲馨覺得自己越發畏首畏尾，新年的到來，沒有過度驚喜，相反添了一份愁。愁什麽呢？她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有什麽值得憂愁的呢？
仲典應該更愁一些吧！女兒為了一個男孩子，屢屢放下尊嚴，甚至連人家的孩子也要抱到自己的懷裏來，還還發出竊竊地笑。阿嫂也是愁的吧！奔四的女兒尚在閨閣中，整日只是為了所謂的理想做無用功，工作經驗為零，已然被社會所淘汰。前夫的姐姐是愁的！女兒和準女婿一味地追求自由，在外游山玩水，即使工作也是抱著玩的心態，絲毫不為將來的生活做打算。自己的親大哥愁！女兒崇尚利益為上，小聰明都花在了旁門左道，從中撈到的好處架不住東窗事發那一刻的難堪。看看吧，愁的該是他們！
仲馨慶幸自己孑然一身，她不必為了這些世俗之事而費神費力，但萬家燈火之時，她的確是愁悶的。
年前的大掃除是不可少的一環，趁著孩子們不在，仲馨要來一番大掃除。她全副武裝，套上水鞋、戴上圍裙，箍上套袖，頭頂帽子，一手拿掃帚，一手拿拖把，快步跑上二樓。
東菊三人的高低三層床很整潔，不必費心；西樺走之前將自己的房間打理幹凈，也不必大費周章；歪歪房間空無一物，臨走時將自己的東西全數打包帶走，也不用費力。這麽一看，還是將心力放在自己的房間吧！
噔噔噔回到一樓，沖著自己的房間奔過去。要麽不幹，要幹就得徹底一些。仲馨決定將自己的上床下櫃挪移開，掃一掃底下的灰。這一決定真是對極了——她發現了自己丟失一年半的小本子——上面記滿了退休之後的打算。
仲馨欣喜若狂，顧不得蒙塵的腌臜，將小本子捂在胸口，連聲說著謝天謝地。打開來，裏面的文字沒有被水漬泅印，也沒有小蟲子爬過的痕跡，真是萬幸！熟悉的感覺回來了，仿佛時光並不曾流逝。仲馨感受到了那些文字被寫下時的心態和盼望，感嘆時間過得可真快，還有幾個月自己就能過上文字上的日子了。
打掃衛生的事暫放一邊，要將這失而覆得的喜悅好好犒勞一回。仲馨快速換裝，直沖小區外的小餐館，老板麻溜地端上一碗面，關切地問道：“你的女兒呢？”仲馨不解：“我的女兒？”“對呀，你女兒，還有她那幾個朋友，最近沒見到她們啊。”“嗯？我女兒和她的朋友們？”老板回答地很自然：“不是嗎？”
仲馨想起來了，一年多前來的時候，老板提起過，將西樺當作仲馨的女兒。仲馨一面笑著一面抽出筷子，還有人說東菊是她的女兒呢！真不知道這些人是憑什麽而做出這樣的結論。有一次，仲馨和南星在商場碰了面寒暄幾句，有陌生人小聲嘀咕“這母女倆可真像”。仲馨沒有放在心上，想必南星是入了心，看仲馨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老板說馬上就要過年了，他也要關門回家，再見面就是新的一年了。
時間過得太快了，再見面就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年會不會延續舊一年呢？還是不要了，新的一年就該有新的樣子！
南星學著媽媽的樣子給自己備下了年夜飯，小碗小盤擺了滿當當一桌子；仲馨只包了餃子，不好看，不豐盛，不溫馨，但儀式感少不了。舊的一年總算要過去了……
西樺始料不及，左同學的爸爸媽媽不請自來，竟在正月裏登門拜訪。仲典夫妻倆都呆住了，這是一家什麽人啊，怎會找到家裏來呢！彼時，這一家三口正要出門逛廟會，沒想到那一家三口竟當自家是廟會。
正月裏不趕客，既然來了那就進門吧！有什麽事盡管坐下來暢所欲言，至於聽不聽得進去，要不要接受，自然另當別論。西樺只是在第一面時略顯拘謹，很快便殷勤起來，不等爸媽指使，自顧自地翻箱倒櫃，茗茶、糕點、水果，家裏有的盡管往外拿，家裏沒有的盤算著訂外賣或者是親自出去買。
仲典看人的眼神已經不對了，尤其是看向西樺的時候，完全沒有友善的痕跡。左同學的媽媽陪著笑，仲典立馬露出假惺惺的笑意，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像是門縫裏看人。
左同學的媽媽直言不諱，將事情來龍去脈大體說了一通，過程不必糾結，結果才是重要的。左同學的確當爸爸了，至於孩子的媽媽，不需要說得清楚，因為左家不打算要那女孩子。
仲典白眼一翻，大概率是那女孩子及時止損，先跑路了。
左媽媽突然誇起了西樺，將西樺說得地上少有，天下無雙的一個人似的。西樺爸爸仔細聽著、琢磨著，突然明白了事情原委，謔地從椅子上坐了起來，立時發起了火，將這不知廉恥的一家三口轟出去門，正在廚房擺果盤的西樺嚇了一跳，忙充了出來，只見四位家長扭成一團。
沒人在打架，只是因為西樺爸爸情緒激動，四個大人亂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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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擡起頭來，歪歪的眼睛裏一片真誠。
“南星姐，你不要有壓力，你有經驗有實力，還怕沒有地方接收嗎？我爸的小算盤打得響，你擋了他的路，他肯定要把你轟出去，就算是換了我，他也不會留情面。南星姐，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啊！”
“哪樣？”
“不能太幹凈，也不能太骯臟。”
南星笑了，小丫頭腦子裏真是胡思亂想。
“我沒事，只是想和你見見面聊聊天。你能赴約，我感到很開心。”
歪歪觀察著南星的臉色：“南星姐，你看起來可一點都不高興。也是，出了這樣的事，誰會高興地起來。南星姐，我真的很想問問你，你真的做了那些事嗎？我爸說了一點點，我好像懂，又不敢肯定。那些假賬啊、合同啊，真的是你做的嗎？”
南星感到歪歪的兩只眼睛像是冒出了暗器，直挺挺地向著自己襲來。
“無論我說什麽，都沒有用了。做與不做，事實擺在那裏；認與不認，都不是那些人想要的答案。總之，我離開了那間公司，很多事就此塵封，不會再有人提及。我也會吃一塹長一智。”
歪歪皺了眉頭：“南星姐，你不在那裏，很多事都發生了變化，世事難料就是這樣吧！才幾天呢，裏面的變化可以用翻天覆地去形容。那些客戶就像是墻頭草，你與他們合作的時候，簡直是穿一條褲子都嫌肥，等你走了，他們便用言語來攻擊你。我還是經歷的少了……”
自那天以後，南星再聯絡歪歪就難了，無論是發信息還是打電話，歪歪常常是不接電話不回信息。南星自是明白這其中的意思，便不再討人嫌。說不出為什麽一定要與這乳臭未幹的小丫頭聯絡，多半是想自欺欺人，要在這熟識的人面前自證吧！
如同面對自己的媽媽，南星總想擺出一副平靜的狀態。媽媽看得清楚，但言語裏不饒人：“是不是工作出現了問題？如果是，我勸你最好將實情說與我們聽；如果不是，那就最好。”媽媽喜歡在飯桌上訓人，讓人將那些難聽的話連帶著飯菜一起下肚。南星現在明白爸爸的感受，那些揶揄和著粗茶淡飯吃下去，胃疼、腹痛，渾身難受。
那就少去為妙。
南星一個人也可以做飯吃，一碗米飯，一盤青菜，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就著一盞燈，慢悠悠地吃著，往往吃不了幾口，草草了事。小夏偶爾給她傳一個消息，多數是傳達租客的意願，很少說自己在外的工作，十句話裏夾著一句問候，南星很少回覆，這次她選擇回一個：我的工作遇到了一點問題。信息發出去半個月也不見小夏的安慰，待到下一個信息傳遞過來，已經換了話題。
孤獨，從來都是不期而遇的。它隨時而起，令人猝不及防。
南星已經打算好了春節要一個人過，就在這一居室的出租屋裏。爸爸私下要她一起回爸爸的家鄉，南星拒絕了，她真心不想回去，也不想看到姑姑叔叔那一家人。仲馨一定知道大部分事實，見了面多尷尬。
今年的春節，仲馨也要一個人在這異鄉度過。她提前采購了吃食，準備窩在員工宿舍守歲。仲典固執地不露面，只給女兒打電話，一再叮囑不要告訴姨媽。西樺嘴快，不僅央著姨媽回家，還將自己媽說的話和盤托出。仲馨只是報之以微笑，親自將外甥女送上了出租車。
東菊是第二個走的，最後是北艾。鬧騰騰地員工宿舍一下子就安靜了，仲馨既開心又不慣。有時一個恍惚，感覺女孩子們還在，猛一轉身看去，屋子裏什麽都沒有。仲馨懷疑自己幻聽幻視，晚上竟不敢關燈睡覺，暗自覺得可笑。
人添了年紀，反而膽子變小了。
仲馨覺得自己越發畏首畏尾，新年的到來，沒有過度驚喜，相反添了一份愁。愁什麽呢？她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有什麽值得憂愁的呢？
仲典應該更愁一些吧！女兒為了一個男孩子，屢屢放下尊嚴，甚至連人家的孩子也要抱到自己的懷裏來，還還發出竊竊地笑。阿嫂也是愁的吧！奔四的女兒尚在閨閣中，整日只是為了所謂的理想做無用功，工作經驗為零，已然被社會所淘汰。前夫的姐姐是愁的！女兒和準女婿一味地追求自由，在外游山玩水，即使工作也是抱著玩的心態，絲毫不為將來的生活做打算。自己的親大哥愁！女兒崇尚利益為上，小聰明都花在了旁門左道，從中撈到的好處架不住東窗事發那一刻的難堪。看看吧，愁的該是他們！
仲馨慶幸自己孑然一身，她不必為了這些世俗之事而費神費力，但萬家燈火之時，她的確是愁悶的。
年前的大掃除是不可少的一環，趁著孩子們不在，仲馨要來一番大掃除。她全副武裝，套上水鞋、戴上圍裙，箍上套袖，頭頂帽子，一手拿掃帚，一手拿拖把，快步跑上二樓。
東菊三人的高低三層床很整潔，不必費心；西樺走之前將自己的房間打理幹凈，也不必大費周章；歪歪房間空無一物，臨走時將自己的東西全數打包帶走，也不用費力。這麽一看，還是將心力放在自己的房間吧！
噔噔噔回到一樓，沖著自己的房間奔過去。要麽不幹，要幹就得徹底一些。仲馨決定將自己的上床下櫃挪移開，掃一掃底下的灰。這一決定真是對極了——她發現了自己丟失一年半的小本子——上面記滿了退休之後的打算。
仲馨欣喜若狂，顧不得蒙塵的腌臜，將小本子捂在胸口，連聲說著謝天謝地。打開來，裏面的文字沒有被水漬泅印，也沒有小蟲子爬過的痕跡，真是萬幸！熟悉的感覺回來了，仿佛時光並不曾流逝。仲馨感受到了那些文字被寫下時的心態和盼望，感嘆時間過得可真快，還有幾個月自己就能過上文字上的日子了。
打掃衛生的事暫放一邊，要將這失而覆得的喜悅好好犒勞一回。仲馨快速換裝，直沖小區外的小餐館，老板麻溜地端上一碗面，關切地問道：“你的女兒呢？”仲馨不解：“我的女兒？”“對呀，你女兒，還有她那幾個朋友，最近沒見到她們啊。”“嗯？我女兒和她的朋友們？”老板回答地很自然：“不是嗎？”
仲馨想起來了，一年多前來的時候，老板提起過，將西樺當作仲馨的女兒。仲馨一面笑著一面抽出筷子，還有人說東菊是她的女兒呢！真不知道這些人是憑什麽而做出這樣的結論。有一次，仲馨和南星在商場碰了面寒暄幾句，有陌生人小聲嘀咕“這母女倆可真像”。仲馨沒有放在心上，想必南星是入了心，看仲馨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老板說馬上就要過年了，他也要關門回家，再見面就是新的一年了。
時間過得太快了，再見面就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年會不會延續舊一年呢？還是不要了，新的一年就該有新的樣子！
南星學著媽媽的樣子給自己備下了年夜飯，小碗小盤擺了滿當當一桌子；仲馨只包了餃子，不好看，不豐盛，不溫馨，但儀式感少不了。舊的一年總算要過去了……
西樺始料不及，左同學的爸爸媽媽不請自來，竟在正月裏登門拜訪。仲典夫妻倆都呆住了，這是一家什麽人啊，怎會找到家裏來呢！彼時，這一家三口正要出門逛廟會，沒想到那一家三口竟當自家是廟會。
正月裏不趕客，既然來了那就進門吧！有什麽事盡管坐下來暢所欲言，至於聽不聽得進去，要不要接受，自然另當別論。西樺只是在第一面時略顯拘謹，很快便殷勤起來，不等爸媽指使，自顧自地翻箱倒櫃，茗茶、糕點、水果，家裏有的盡管往外拿，家裏沒有的盤算著訂外賣或者是親自出去買。
仲典看人的眼神已經不對了，尤其是看向西樺的時候，完全沒有友善的痕跡。左同學的媽媽陪著笑，仲典立馬露出假惺惺的笑意，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像是門縫裏看人。
左同學的媽媽直言不諱，將事情來龍去脈大體說了一通，過程不必糾結，結果才是重要的。左同學的確當爸爸了，至於孩子的媽媽，不需要說得清楚，因為左家不打算要那女孩子。
仲典白眼一翻，大概率是那女孩子及時止損，先跑路了。
左媽媽突然誇起了西樺，將西樺說得地上少有，天下無雙的一個人似的。西樺爸爸仔細聽著、琢磨著，突然明白了事情原委，謔地從椅子上坐了起來，立時發起了火，將這不知廉恥的一家三口轟出去門，正在廚房擺果盤的西樺嚇了一跳，忙充了出來，只見四位家長扭成一團。
沒人在打架，只是因為西樺爸爸情緒激動，四個大人亂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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