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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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窗事發
三個人遲疑著，六只眼睛偷瞥著彼此，六只手無處可放，終究是抵不住這銅臭的誘惑。
仲馨笑了，笑得直嘆氣。
“姑媽，我……”
仲馨笑著擺擺手：“不用解釋那麽多，事情一旦發生是無可挽回的，說得多了都是徒勞。你也不要有心理壓力，事情是保密的，過去就過去了。重要的是你不能有心理負擔，你還年輕啊，頂著這麽大的陰影是很難生活下去的。”
南星定定地看著仲馨：“謝謝姑媽的勸導。對於我來說，事發突然，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向家人解釋，也沒有地方可去，鬼使神差地來找您，希望您不要厭煩。”
“我怎麽可能會煩你呢！我們是一家人呀——我知道這麽說，你們不太喜歡聽，但我是真心的。”仲馨嘴上說得一片真誠，心裏卻覺得虛假。怎麽聽怎麽難受，就好像是故意給自己臉上貼金似的。
南星嘴角微微上揚：“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她重重嘆了口氣，“其實呢，我到現在都沒覺得我做錯了，只不過是運氣不佳。那麽多人做偷梁換柱的事，偏偏只有我遇人不淑，被人揭發，被人解聘，被人拋棄。其中有我錯的成分，但也有我欠缺運氣的原因。”
仲馨附和著無聲的笑：“個人想法，不能揣測。”
南星看著黑漆漆的窗外：“姑媽。”過了好一陣，才繼續說下去，“你說我該怎麽辦啊？行內不敢再請我了吧？行外也不敢吧？雖說臨走前，他們保證這是秘密的，不會外傳，但總歸是不可盡信吧？已經有人疏遠我了，不接我的電話，不回我的信息，見了我立即躲開。我知道他們所說的保密一定不是字面上的意義。”
南星離職，對外是主動，對內是被動，她被當作匿名案例在公司的大小會議上瘋狂傳閱。南星在這期間瘋狂打噴嚏，她自嘲這不單單是情緒感冒，更多是那些人在背後的嘲諷。
她可謂是數罪並罰，陰陽合同、虛報項目，還有一部分人情債，在一夜間全部抖摟開來。
南星自詡做得很好，應該不會被人發現，除非合作出了問題，可是這樣的事，對方也是要拿好處的，怎麽會自投羅網呢！她正興致勃勃地準備這一天的業務聯絡，辦公室門被一掌推開，領導親自邀她去談話，南星看著那張冷峻的臉，心裏不由自主地打起鼓來，那一瞬間，她覺得應該不是什麽好事。
辦公室裏還坐著一個人，正是歪歪的爸爸。
南星一邊向裏走，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發現他也正盯著自己，嘴邊是不還好意的笑。南星終究是敗下陣來，眼神慌不擇路地轉移了方向，但歪歪的爸爸開了口：“符經理業務水平高啊，不管什麽事做起來都是滴水不漏，讓人幾乎找不出破綻，不得不讓人說一聲佩服。”
南星輕輕抿著嘴唇，只是聽，不接話。
“可能是我們這些人年齡大了點兒，腦子不靈活了，有些事不會變通，所以才會後知後覺，非得等到有人提點了，才恍然大悟原來可以這麽做那麽做，可這個時候已經為時已晚。”領導指著辦公桌上摞起來的文件夾，大概有五六個，每一個都是厚厚的一沓，語氣冷淡：“這些都是經你手簽訂的合同。”
南星除了眼珠子在動，身體立在原地不動。
“有今年新簽訂的，還有三五年之前的，時間最長的是從你進公司的第二年開始。這些合同的原件和覆印件都保留完好。”領導手一擡，指著這些文件畫了一個圈，“看看吧！”
南星依然站在原地不動：“領導，這些文件都是經過您的同意才與對方進行合作的。”
歪歪的爸爸翹著二郎腿坐在會客沙發上，他仰著脖子看了領導一眼，不覺笑出了聲。領導瞅了歪歪爸爸一眼，繼續對南星說：“我同意的是合理合規合法的合同。”南星回道：“我給您的同樣是合理合規合法的合同，沒有您的同意，我哪裏敢拿著這些合同找合作方簽字啊！”
歪歪爸爸又發出了笑聲。
南星斜著眼睛瞥了一眼，繼續道：“領導的意思，我實在是不明白。”
“我可以讓你更明白一點。”領導將文件架上的一摞文件搬下來放到辦公桌上，“這些是你給定文件的附件，而這些附件並不是你事先拿給我的，或者說事後也沒有補送。說得再明白一點，這些附件是由別人遞給我的，如果我從未見到這些，那麽我對你所做的事，可以說是一概不知。”
南星輕笑道：“我越聽越糊塗了。”
歪歪爸爸冷笑一聲：“符經理那麽聰明，怎麽會越聽越糊塗呢！我這個局外人都聽明白了，你是局內人，自然更清楚你的領導在說什麽。”他斜著眼睛看著領導，“你不用再說了，符經理什麽都懂。你得給聰明人留著面子，要不然聰明人的臉上過不去。”
南星斜著眼睛掃視著面前的兩個大男人，不成想與領導對視幾分。領導輕嘆道：“南星，你的業務能力確實沒有問題，正因為對你放心，所以才讓你在某些事上鉆了空子。今天的事，公司就不對外傳了，也不會在內部做過多說明。我們沒有必要把話說的過於透徹，說白了，我給你留著面子，這麽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
南星起了倔勁兒：“我覺得領導還是把話說得明白一點比較好，我不想糊裏糊塗的。”天知道，她的心怦怦跳得有多厲害。
歪歪爸爸哈哈大笑：“符經理就是有膽識，死也要死的明白，真是讓人佩服。哎呀，這麽說話不好聽，進臘月門，不能說晦氣的話，會影響新一年的運勢。有些事吧，不能不講究。人嘛，得靠著一顆心活著，沒有這顆心，什麽都沒用。”
“好，我說得更明白一點。左邊這摞文件，是你給我的，也是我看過的；右邊這一摞文件副本，是匿名者給我的，也是我從未看到過的合同內容。同一家合作方、同一項業務，其中涉及的金額、業務範疇、經辦人，都是不一樣的。你是個人才，所以我多思考了一個月，但我不得不忍痛割愛，因為不敢留你了。再留下去，只怕我會被你掏空。”
南星的心突突直跳，她知道自己要完了。
“你還年輕，我給你足夠的面子，不追責。”
歪歪爸爸咧著嘴補充：“你主動走出這個門，什麽事都不會有。放心吧，我們算是你的長輩，會給你留碗飯吃。”他嘿嘿笑著，不翹二郎腿了，將兩條胳膊搭在後腦勺上，向沙發後背靠去。
南星用沈默回應了事實，她告訴自己不能再多說話，保留顏面是自己最該做的。媽媽察言觀色，對丈夫使了眼色，一副早已預料到的自信面孔。南星沒有哭，只想趕快搬出去。墻上的裝飾畫正是熱烈的紅，火焰一般的抽象畫。她看著它，早已楞了神。
西樺盯著一只紅通通的蘋果，眼睛一眨不眨。東菊坐在她的右側，手裏握著玻璃水杯，不時瞥著西樺的側顏。終於，東菊忍不住笑問：“你在看什麽啊？這只蘋果有問題嗎？在桌子上放了好幾天，也沒人吃。”
“東菊姐姐，你看。”西樺將東菊輕輕拉過來，“你發現什麽沒有？”
東菊湊到蘋果面前，鼻孔裏立即嗅滿了蘋果的香氣。她認真地端詳了幾秒鐘，搖搖頭：“有什麽發現？”
西樺笑東菊沒有想象力：“你沒看到果皮上密密麻麻的紋路很像夜空中綻放的煙花嗎？”
東菊聞聽此言，又湊到蘋果前看了看：“有嗎？”
西樺將蘋果拿在手裏掂了掂，一口咬下去：“真甜！”她咧著嘴笑起來，“煙花在我肚子裏炸開了。”話音剛落，臉上的笑容沒有了，東菊發覺西樺的臉色有些難看。
手裏的蘋果不甜了，西樺機械地咬了一口又一口，表皮脆生甘甜，內裏綿軟蜜香，但西樺卻覺得變了味兒，只是因為不想浪費，所以才將它吃掉。
東菊猜想西樺一定是有心事，這段時間總是強顏歡笑，竟然有一兩個星期一直住在學校宿舍，任憑仲馨如何哄勸都不回來。東菊試探著問候一下，西樺一味地支支吾吾，不肯說出實情。
仲馨叮囑東菊什麽都不要再問了，連關心都不要顯露出來，就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東菊會意，果然不再纏著西樺問東問西。沒兩天，西樺反而受不住，與東菊聊天時，有意要將自己的心事拐彎抹角地說出來。
仲馨碰見那麽一兩次，實在聽不下去了，便假意咳嗽提醒西樺，西樺只是瞧了瞧姨媽，嘴巴卻是不停，一個勁兒地問東菊，如果游游做出對於感情不負責的事該怎麽辦。東菊心裏一下子明了許多，故意去看仲馨，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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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馨笑了，笑得直嘆氣。
“姑媽，我……”
仲馨笑著擺擺手：“不用解釋那麽多，事情一旦發生是無可挽回的，說得多了都是徒勞。你也不要有心理壓力，事情是保密的，過去就過去了。重要的是你不能有心理負擔，你還年輕啊，頂著這麽大的陰影是很難生活下去的。”
南星定定地看著仲馨：“謝謝姑媽的勸導。對於我來說，事發突然，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向家人解釋，也沒有地方可去，鬼使神差地來找您，希望您不要厭煩。”
“我怎麽可能會煩你呢！我們是一家人呀——我知道這麽說，你們不太喜歡聽，但我是真心的。”仲馨嘴上說得一片真誠，心裏卻覺得虛假。怎麽聽怎麽難受，就好像是故意給自己臉上貼金似的。
南星嘴角微微上揚：“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她重重嘆了口氣，“其實呢，我到現在都沒覺得我做錯了，只不過是運氣不佳。那麽多人做偷梁換柱的事，偏偏只有我遇人不淑，被人揭發，被人解聘，被人拋棄。其中有我錯的成分，但也有我欠缺運氣的原因。”
仲馨附和著無聲的笑：“個人想法，不能揣測。”
南星看著黑漆漆的窗外：“姑媽。”過了好一陣，才繼續說下去，“你說我該怎麽辦啊？行內不敢再請我了吧？行外也不敢吧？雖說臨走前，他們保證這是秘密的，不會外傳，但總歸是不可盡信吧？已經有人疏遠我了，不接我的電話，不回我的信息，見了我立即躲開。我知道他們所說的保密一定不是字面上的意義。”
南星離職，對外是主動，對內是被動，她被當作匿名案例在公司的大小會議上瘋狂傳閱。南星在這期間瘋狂打噴嚏，她自嘲這不單單是情緒感冒，更多是那些人在背後的嘲諷。
她可謂是數罪並罰，陰陽合同、虛報項目，還有一部分人情債，在一夜間全部抖摟開來。
南星自詡做得很好，應該不會被人發現，除非合作出了問題，可是這樣的事，對方也是要拿好處的，怎麽會自投羅網呢！她正興致勃勃地準備這一天的業務聯絡，辦公室門被一掌推開，領導親自邀她去談話，南星看著那張冷峻的臉，心裏不由自主地打起鼓來，那一瞬間，她覺得應該不是什麽好事。
辦公室裏還坐著一個人，正是歪歪的爸爸。
南星一邊向裏走，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發現他也正盯著自己，嘴邊是不還好意的笑。南星終究是敗下陣來，眼神慌不擇路地轉移了方向，但歪歪的爸爸開了口：“符經理業務水平高啊，不管什麽事做起來都是滴水不漏，讓人幾乎找不出破綻，不得不讓人說一聲佩服。”
南星輕輕抿著嘴唇，只是聽，不接話。
“可能是我們這些人年齡大了點兒，腦子不靈活了，有些事不會變通，所以才會後知後覺，非得等到有人提點了，才恍然大悟原來可以這麽做那麽做，可這個時候已經為時已晚。”領導指著辦公桌上摞起來的文件夾，大概有五六個，每一個都是厚厚的一沓，語氣冷淡：“這些都是經你手簽訂的合同。”
南星除了眼珠子在動，身體立在原地不動。
“有今年新簽訂的，還有三五年之前的，時間最長的是從你進公司的第二年開始。這些合同的原件和覆印件都保留完好。”領導手一擡，指著這些文件畫了一個圈，“看看吧！”
南星依然站在原地不動：“領導，這些文件都是經過您的同意才與對方進行合作的。”
歪歪的爸爸翹著二郎腿坐在會客沙發上，他仰著脖子看了領導一眼，不覺笑出了聲。領導瞅了歪歪爸爸一眼，繼續對南星說：“我同意的是合理合規合法的合同。”南星回道：“我給您的同樣是合理合規合法的合同，沒有您的同意，我哪裏敢拿著這些合同找合作方簽字啊！”
歪歪爸爸又發出了笑聲。
南星斜著眼睛瞥了一眼，繼續道：“領導的意思，我實在是不明白。”
“我可以讓你更明白一點。”領導將文件架上的一摞文件搬下來放到辦公桌上，“這些是你給定文件的附件，而這些附件並不是你事先拿給我的，或者說事後也沒有補送。說得再明白一點，這些附件是由別人遞給我的，如果我從未見到這些，那麽我對你所做的事，可以說是一概不知。”
南星輕笑道：“我越聽越糊塗了。”
歪歪爸爸冷笑一聲：“符經理那麽聰明，怎麽會越聽越糊塗呢！我這個局外人都聽明白了，你是局內人，自然更清楚你的領導在說什麽。”他斜著眼睛看著領導，“你不用再說了，符經理什麽都懂。你得給聰明人留著面子，要不然聰明人的臉上過不去。”
南星斜著眼睛掃視著面前的兩個大男人，不成想與領導對視幾分。領導輕嘆道：“南星，你的業務能力確實沒有問題，正因為對你放心，所以才讓你在某些事上鉆了空子。今天的事，公司就不對外傳了，也不會在內部做過多說明。我們沒有必要把話說的過於透徹，說白了，我給你留著面子，這麽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
南星起了倔勁兒：“我覺得領導還是把話說得明白一點比較好，我不想糊裏糊塗的。”天知道，她的心怦怦跳得有多厲害。
歪歪爸爸哈哈大笑：“符經理就是有膽識，死也要死的明白，真是讓人佩服。哎呀，這麽說話不好聽，進臘月門，不能說晦氣的話，會影響新一年的運勢。有些事吧，不能不講究。人嘛，得靠著一顆心活著，沒有這顆心，什麽都沒用。”
“好，我說得更明白一點。左邊這摞文件，是你給我的，也是我看過的；右邊這一摞文件副本，是匿名者給我的，也是我從未看到過的合同內容。同一家合作方、同一項業務，其中涉及的金額、業務範疇、經辦人，都是不一樣的。你是個人才，所以我多思考了一個月，但我不得不忍痛割愛，因為不敢留你了。再留下去，只怕我會被你掏空。”
南星的心突突直跳，她知道自己要完了。
“你還年輕，我給你足夠的面子，不追責。”
歪歪爸爸咧著嘴補充：“你主動走出這個門，什麽事都不會有。放心吧，我們算是你的長輩，會給你留碗飯吃。”他嘿嘿笑著，不翹二郎腿了，將兩條胳膊搭在後腦勺上，向沙發後背靠去。
南星用沈默回應了事實，她告訴自己不能再多說話，保留顏面是自己最該做的。媽媽察言觀色，對丈夫使了眼色，一副早已預料到的自信面孔。南星沒有哭，只想趕快搬出去。墻上的裝飾畫正是熱烈的紅，火焰一般的抽象畫。她看著它，早已楞了神。
西樺盯著一只紅通通的蘋果，眼睛一眨不眨。東菊坐在她的右側，手裏握著玻璃水杯，不時瞥著西樺的側顏。終於，東菊忍不住笑問：“你在看什麽啊？這只蘋果有問題嗎？在桌子上放了好幾天，也沒人吃。”
“東菊姐姐，你看。”西樺將東菊輕輕拉過來，“你發現什麽沒有？”
東菊湊到蘋果面前，鼻孔裏立即嗅滿了蘋果的香氣。她認真地端詳了幾秒鐘，搖搖頭：“有什麽發現？”
西樺笑東菊沒有想象力：“你沒看到果皮上密密麻麻的紋路很像夜空中綻放的煙花嗎？”
東菊聞聽此言，又湊到蘋果前看了看：“有嗎？”
西樺將蘋果拿在手裏掂了掂，一口咬下去：“真甜！”她咧著嘴笑起來，“煙花在我肚子裏炸開了。”話音剛落，臉上的笑容沒有了，東菊發覺西樺的臉色有些難看。
手裏的蘋果不甜了，西樺機械地咬了一口又一口，表皮脆生甘甜，內裏綿軟蜜香，但西樺卻覺得變了味兒，只是因為不想浪費，所以才將它吃掉。
東菊猜想西樺一定是有心事，這段時間總是強顏歡笑，竟然有一兩個星期一直住在學校宿舍，任憑仲馨如何哄勸都不回來。東菊試探著問候一下，西樺一味地支支吾吾，不肯說出實情。
仲馨叮囑東菊什麽都不要再問了，連關心都不要顯露出來，就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東菊會意，果然不再纏著西樺問東問西。沒兩天，西樺反而受不住，與東菊聊天時，有意要將自己的心事拐彎抹角地說出來。
仲馨碰見那麽一兩次，實在聽不下去了，便假意咳嗽提醒西樺，西樺只是瞧了瞧姨媽，嘴巴卻是不停，一個勁兒地問東菊，如果游游做出對於感情不負責的事該怎麽辦。東菊心裏一下子明了許多，故意去看仲馨，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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