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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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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作痛

天空剛剛著了暮色,是淺淺的黑。

仲馨知道自己的家已經有了外人在住,但她還是想去看一看。站在樓下擡頭去望,正巧看到自家陽臺上的窗戶大開著,一個女人瑟瑟縮縮地收起了幾件衣服。仲馨想,這樣冷的天,那晾在戶外的衣服肯定也是冰冷的。

不知道是不是又換了新的住戶,仲馨記得妹妹當時介紹說租客不是這樣的中年女人。

直到那個中年女人將陽臺的窗戶關嚴實了,仲馨才收回了呆看的眼神。她猶豫了一時,緩緩地轉過身去,踱步離開。那中年女人也註意到了仲馨,躲在窗戶後面觀察著。

屋裏有人,是一個熱心的朋友。

“看什麽呢?陽臺溫度低,趕緊進來坐。”這位熱心的朋友湊過去,向外張望著,忽然驚呼道:“壞了!”急急忙忙地換鞋穿大衣,與這中年女人告了別:“我先走了,再聊!”

仲馨走出小區,站在馬路上左看右瞧。忽聽到有人在喊“姐”,聲音很熟。她不由得轉過臉去,看到了氣喘籲籲的仲典正向著自己奔過來。

“慢點兒,別跑。”仲馨心內泛起一陣心疼。

仲典奔到姐姐面前停住,用手撫著胸口直喘氣:“姐,你怎麽回來了?去我那兒吧!西樺爸爸晚上不在家,咱姐倆住起來方便。”

仲馨的眼神掠過妹妹,朝著小區的方向瞅著:“你怎麽在這兒?”

仲典回頭看了一眼,心神尚未鎮定,咽了一口唾沫:“我過來看看,住客說廁所漏水。這不換了一家嘛,新搬進來的,男的常年不在家,就剩個女的,事兒特多。不是嫌廚房不方便就是說洗手間漏水,一天好幾次給我打電話,沒辦法,我過來看看。”

仲馨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什麽時候搬進來的?”

仲典會意:“放心吧,姐。你下半年回來之前,她肯定搬走。”她挽著姐姐的胳膊,強推著姐姐邁步,“走啊,去我那兒,我給你做好吃的。西樺好不好?”

“好,都好!”仲馨不想去,腳下像是生了釘,故意走得慢,“你身體好多了嗎?雖然沒什麽大事,但得註意保養。養好了,自然就沒病。”

仲典楞了一下,又咽了口唾沫:“沒事兒了,虛驚一場。”她拉著姐姐又往反方向走,“咱去菜市場吧?買點兒新鮮的菜!你說吧,你想吃什麽?”仲馨看出了妹妹那一瞬間的楞怔,笑了笑:“你做的飯,不管是什麽都是好吃的。”

西樺爸爸值夜班,家裏只有這姐妹倆。兩人誰也不說話,皆是拿眼偷偷觀察著對方。仲典在廚房裏擇菜剁肉,時不時地往客廳看一眼;仲馨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裏的遙控器按了好幾遍,眼睛有意向著廚房裏瞥。兩姐妹不小心對了眼,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仲馨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妹妹的手正在麻利地包餛飩。仲典的面色紅潤,看不出有哪裏不適。仲馨忽然笑問道:“定時做覆查嗎?”仲典咳了一聲:“沒,這才回來三個月吧,不到三個月。等過了年再去看看。”

“別等過了年,早去覆查,心裏沒負擔。”

仲典躲開了姐姐的眼神,“嗯”了一聲:“等到時候去看看。西樺快放假了,我去接她的時候,直接去覆查。哎,姐,今年過年回來過吧!”

仲馨應了一聲:“再說吧!”她覺察地出來,妹妹總是在轉換話題,一副著急的模樣。

仲典趕著姐姐回客廳坐下,說一會兒飯上桌,吃頓溫暖的家常菜。說話間,飯菜逐一上桌,妹妹絕不讓姐姐插手,只管坐享其成。仲馨對著一桌子的飯菜毫無胃口,連一口湯都沒有喝,強笑著說自己要走了。仲典心一驚:“去哪兒?”仲馨已經取了大衣,換了鞋:“我定了賓館。”仲典挽留姐姐未果,只好目送著姐姐打開門離去。

仲馨去看了爸爸媽媽,留在那裏過夜。出嫁前的房間沒有動,那是姐妹倆住過的地方,兩個人同睡一張大床。天冷的時候,妹妹把姐姐的腳抱在懷裏給捂著,但姐姐卻決意不幫妹妹暖腳。姐妹倆笑鬧著,一晃就這麽多年了。

爸媽似乎不知道仲典的身體狀況,雖然只是一場虛驚,但也因為工作的緣故留下隱患。仲馨隨口提了一句,話說出口又後悔了,萬一老人想多了怎麽辦,又忙著解釋說是常規檢查。媽媽接了一句:“我們上個月一起去做的檢查,都是健康的。你做了嗎?”

仲馨一怔:“健康的?”

“嗯,我們四個人一起去的。我和你爸爸很健康,你妹妹是健康的,西樺爸爸也健康。他倆的工作是有毒有害的特殊工種,我一直都擔心仲典的身體,好在什麽事都沒有。大夫說了一點問題都沒有,可好了。她幾個要好的同事也都很好,這可真是萬幸。”

“是嗎?這很好啊!”仲馨感到自己失去了力氣,很不願意回答媽媽的話。

媽媽覺察仲馨仿佛有心事:“你不好嗎?一個人在外面的確是不好。”

“不,我很好!”仲馨給媽媽倒了一杯水,“媽,你知道我看到誰了?他的侄女,身上有他的影子。這幾年我和他阿嫂有聯絡,但沒有見到他的侄女本人,這次竟然看到了,和看照片的感覺果真是不一樣的。”

媽媽將水杯握在雙手裏,聽出了女兒語氣中透出的驚喜氣息:“有交流嗎?”

“她現在是我的員工。”

“是嗎?緣分可真是有趣。你對她的偏愛是不是會多一些?”

“是的。”仲馨毫不避諱。

母女倆各自飲著熱水,靜默了好一會兒。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眨眼的工夫,物是人非。”

仲馨看著滿是感慨的媽媽,笑道:“人在冬天的時候,會格外感慨時間和人生。其實冬天應該是蘊藏希望的時節,更應該讓身心快樂,以飽滿的情緒迎接春天的到來。但是冬天一來,我們會不自覺地自怨自艾,總覺得生活晦暗,好像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趣。”

“冬天平安就好,其它的季節,只管喜樂。”

仲馨捂著嘴笑了起來,正欲說話,媽媽又說道:“我知道仲典做了一些讓你不開心的事,你大可以怨她,不必因為是親人、是姐妹,就給她留十足的面子。我和你爸爸替你訓過她了。她的那點自私自利,無傷大雅,但是傷人心。你不說破是最好的,但也不必勉強自己,可以給她點教訓。”

“嗯,她小時候不也是這樣的嘛。”仲馨感到嗓子啞啞的。“媽,想你的孫女嗎?我還見到了南星。”

南星垂頭喪臉地來找仲馨,一進門卻被嚇了一跳,仲馨的臉色並不比她好太多,板起面孔來增添了一份威懾力。南星莫名地陪著笑臉,喊了一聲姑媽,聲音裏帶著怯弱,這讓仲馨晃了神,趕忙笑著迎接:“南星來了!”

仲馨給南星接了一杯白開水:“我這裏只有白開水,沒有咖啡和飲料。”

南星兩手捂著一次性紙杯,笑道:“這樣就挺好。”

仲馨坐下來,看著有些狀態窘迫的南星,不免心生憐憫。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南星現在是什麽處境,仲馨早在一周前就聽到了風。南星被公司除了名,名頭有些不好聽,但發出來的公告卻是給南星留足了面子,只說是個人發展而選擇離職,替她隱瞞了真相。

歪歪站在辦公室中間,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南星的窘態,只有北艾聽得認真。東菊和仲馨不時交換著眼神,慢慢低下頭去,裝作忙碌的樣子。待到歪歪講到了故事的結尾,仲馨實在聽不下去了,霍然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歪歪嚇了一跳,也實在是因為仲馨經過她的時候,有意推了她一下。東菊和北艾專註地看著辦公室的門打開再關上,又同時看向歪歪,可歪歪失去了講下去的動力,故事戛然而止。

仲馨以為南星會躲在家裏不出門,畢竟發生在她身上的不是什麽好事,還有幾天就要過小年了,這個時候再找工作,有些不切實際。

南星來之前,特地給仲馨打了電話。“姑媽,能不能找個時間見一面啊?”即使落魄了,南星的聲音依然是高亢的,但細聽之下,內裏是帶著膽怯的。仲馨聽得出這語氣熟悉——南星在性格上像她的三姑媽。別犟,事實如此。

還沒到下班時間,仲馨就催促著那三個人收拾東西趕緊走,理由是天冷,卻沒引起三個人的積極響應,因為外面更冷。仲馨又換了一個新的借口,快過年了,出去轉轉淘個漏,三個人有些蠢蠢欲動,但是主動性不高。

歪歪慢條斯理地說現在網購更方便。仲馨想了想,又說:“今晚不在家吃大雜燴了,我請客,你們出去吃頓好的。”說著,她從包裏取出六百塊錢,“每人限額二百,私人讚助,不走公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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