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點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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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點心事
東菊嗐了一聲：“還會有什麽？肯定會埋怨你把我帶壞了。她知道我住在你這兒，給你打工。我之前沒說透，但是旅行社的短視頻把我給‘出賣’了，我幹脆實話實說，越解釋越黑。”
仲馨面上現出慈祥的笑容：“你媽媽說游游去你家了。”
“啊？他去我家了？”東菊滿臉驚訝，“他沒有告訴我啊，什麽時候？”仲馨的這個話題轉得好，東菊的註意力發生了轉變，不再糾結歪歪究竟是何人何目的了。
仲馨呼出一口氣：“你媽媽沒有告訴我游游是什麽時候去的，但真的去了，說了他未來三到五年的計劃，也因為旅行社短視頻比較受歡迎，游游想借此說服你的爸爸媽媽支持你的決定。”
“我的決定？”東菊毫無頭緒。“我媽媽親口對您說的？”
仲馨伸出兩個手掌擋在面前：“你知道你媽媽並不喜歡我，我倆見了面肯定是話不投機，你媽媽也不會對我有好臉色，所以這些事只是我從你媽媽的言語裏提煉出來的而已。東菊，我覺得你該好好與游游談一談，他想繼續在路上看風景，你也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你倆的想法可能已經不同頻了。”
東菊緩慢地點著頭：“或許吧，他希望我能借著這個機會得到專業團隊的支撐，這樣無論是經濟還是安全，各個方面都會得到很好的改善。我已經明確地告訴他，我不喜歡那種被追蹤的方式，會失去旅行的意義。而且，符經理找過我了，旅行社已經換了負責人，我也相應地被換掉了。”
仲馨的面色一點一點變得晦暗，眼神裏也失去了光澤，又恢覆那般心事重重的樣子。東菊關切地問仲馨是不是有事發生，為什麽狀態很是不安。仲馨強笑著：“還好，只是有些事——如果我再聰明一些，我就會先知先覺；如果我再愚笨一點，我可能會永遠不知。可惜的是，我後知後覺，對於已經發生的事騎虎難下。不能說，不可說，也說不了。”她兩手一攤，抿著嘴巴，向著東菊笑。
東菊思考了三天，終於決定給游游打去了電話。游游絲毫不猶豫，秒接。像往常一樣，開場白一定是“猜猜我到了哪裏”，但是東菊的開場白臺詞發生了變化，沒有接話茬。
“你去我家了？怎麽沒聽你說起過。”
游游聽得出東菊聲音裏透著冰冷，但他依然熱情洋溢：“東菊，我現在正在攀巖中，是真的攀巖，有防護措施。我給你看看。”
東菊不想看：“不用！你去我家說什麽了？”
游游一定要開視頻電話給東菊看看攀巖的環境，向上是陡峭的懸崖，向下是深邃的大海。東菊按斷了視頻邀請，一味地給游游打電話。游游同樣地固執，不停地按斷打過來的電話，堅持不懈地撥打著視頻邀請。一旁的教練叮囑他不要停留時間過長，游游一邊答應著一邊繼續給東菊打視頻邀約。
兩個人各自起了倔勁兒，互不相讓。僵持了半個小時，游游不小心手一松，手機垂直入海，再也找不到。一旁的教練滿眼都是可惜，嘴巴裏安慰著游游：“人沒事就行。”游游望海興嘆，那裏面收藏了好多旅途中的美景和回憶，大多都沒有經過二次保存。東菊再也撥不通游游的電話，她心裏湧了氣，將手機攥得更緊了。
歪歪靠在洗手間門口喊了一聲“餵”：“上班時間擅自離崗半個小時，你不覺得過分嗎？”
東菊瞥了歪歪一眼，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關你什麽事？”她從歪歪身邊擠過去，向著辦公室走去。
歪歪看著東菊的背影，輕笑道：“真是近墨者黑！看你平時和西樺走得近，連脾氣都一樣了。”她沖著東菊遠去的方向乜斜了，也跟著回了辦公室。
整間分公司只有北艾可以隨便拿捏。歪歪將火氣都撒在老老實實碼字的北艾身上，一會兒埋怨北艾坐姿不好看，一會兒嫌棄北艾喝水的杯子太老氣，一會兒嘲諷北艾這麽大的年齡什麽都不會。北艾一臉僵笑，對於歪歪的指責一一改正，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桌子上的水杯。
東菊看不下去，謔地站了起來，指著歪歪喊道：“你說話不要這麽刻薄，北艾姐怎麽了？人家認認真真地上班工作，願意用什麽水杯、願意怎麽做，與你有什麽相幹？你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員工，有什麽權利指手畫腳？我們看你年齡小，讓著你，你倒是得寸進尺了！”
仲馨不言語，只是觀戰，她沒料到東菊會發火。北艾沒想到會殃及池魚，擺著手不讓東菊為自己打抱不平。歪歪更沒想到東菊會主動出頭。
“別以為自己了不起，你除了年輕還有什麽優勢？你見過社會的險惡嗎？你了解成年人真正的想法嗎？照本宣科誰都會，不要覺得自己有經驗就有話語權，瞧不上這個瞧不上那個，到最後誰都瞧不起你！”東菊的臉因為生氣而通紅，語氣越是平和的。除了一開始的高音量，後面的話與平日無異。
仲馨在三個女孩子的臉上逡巡著，她以為歪歪會咄咄逼人，卻看到歪歪慢慢坐回到椅子上。歪歪是不服氣的，聽得到她沈重的呼吸聲。
仲馨給東菊悄悄打了手勢，讓她坐下來。北艾雙手合十，拜托東菊坐下去。東菊狠狠地咬著嘴唇，白了歪歪一眼，重重地坐回到辦公椅上。
手機裏傳來一條陌生短信：我手機掉海裏了，人沒事。
東菊將手機扔在桌子上，突然趴在桌子上放聲大哭，毫不顧及形象。歪歪搶先仲馨一步站了起來，站在原地看著東菊抖動的雙肩說不出話來。仲馨悄悄看著歪歪，嘴角多出一抹笑……
窗臺上擺著一盆三角梅，一簇一簇的，像是一個大花球。花朵上多了點點水珠，好似給它點上了顆顆碎鉆。仲馨手裏的噴壺機械地往三角梅上噴灑著水，漸漸地只剩下了空氣，人早已走了神。
去年的綠植已全然清退，新添了這三角梅，還是在花卉市場聽到別人的對話才決定買下的。人家說“養花的盡頭是三角梅”，仲馨不懂，只覺得三角梅開的花很漂亮，不是飽滿的大花球就是美麗的花瀑布，視覺上很是震撼。仲馨看了只覺得入眼，跟在買花人的後面指了一盆，抱回了辦公室。
三角梅的花期長，在暖和的地方，幾乎可以全年開花，一茬接一茬。它皮實好養，回報率高，是養花人的心頭好。
仲馨對於花卉只是可謂是一竅不通，只覺得好養好看就行。辦公室裏需要添一點亮色，光禿禿的猶如荒漠，太難看了。
又到了歲末年初的時候，這是屬於年輕人的狂歡時刻，對於仲馨來說，論不上好與壞，只覺得時間流逝的可怕。一年十二個月，四季更替。熱的時候感到難熬，冷的時候也感到難熬，熬著熬著就熬過了一年。
三天小長假，仲馨一個人回到辦公室，她不是要急於表現自己對於工作的熱忱，只是想找一個可以獨處的空間。她似乎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去，熱鬧的地方融不進去，安靜的地方又覺得可怖，幹脆就到辦公室。門一關，空調一開，窩在這裏打個盹兒。
啊！一晃真的五十歲了。等到今年的生日一過，她就成為了退休人中的一員。不得不感慨一句時間過得真快！
半個月前，她去找領導，等了一下午，沒見到人。老同事見了她，沒有表現出欣喜若狂的神色，或許是因為在上班，不好過分表達自己的心意吧！大家見了她，只是點點頭，客套的笑容裏帶著冷冰冰的意味。家鄉的冬天是寒冷的，風一吹，整個臉都僵了。
仲馨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好像等待手術室病人的家屬。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一個冬日，陽光明媚的上午時分，正是晴好的天氣。她也像現在這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那可真的是在醫院裏，手術室裏的病人是她的愛人，是她原以為會相伴一生的愛人。
結局並不是完美的。仲馨忽然產生了一種預感，她覺得今天的等待也不會是完美的。領導不會回來了，可能是在躲著自己吧！有頭有臉的人身邊，哪裏會缺少了眼線呢？碎嘴子一定不會少！仲馨是不請自回的，可以說是一廂情願。她在電話裏說有些事情要與領導當面說清楚，但是領導沒有及時回覆，在四十八小時之後才有一條姍姍來遲的信息：等著再說吧！
太陽沈下去了，將窗欞的影子投在墻面上，長長短短，成了另一面窗戶。仲馨坐了一下午的冷板凳——其實也不冷。走廊的暖氣片子是熱的。她將兩只手覆在那些鐵片子上面，迅疾由熱轉為了燙，慌忙擡起兩只手來，捂在了自己的臉上，瞬間溫暖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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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菊嗐了一聲：“還會有什麽？肯定會埋怨你把我帶壞了。她知道我住在你這兒，給你打工。我之前沒說透，但是旅行社的短視頻把我給‘出賣’了，我幹脆實話實說，越解釋越黑。”
仲馨面上現出慈祥的笑容：“你媽媽說游游去你家了。”
“啊？他去我家了？”東菊滿臉驚訝，“他沒有告訴我啊，什麽時候？”仲馨的這個話題轉得好，東菊的註意力發生了轉變，不再糾結歪歪究竟是何人何目的了。
仲馨呼出一口氣：“你媽媽沒有告訴我游游是什麽時候去的，但真的去了，說了他未來三到五年的計劃，也因為旅行社短視頻比較受歡迎，游游想借此說服你的爸爸媽媽支持你的決定。”
“我的決定？”東菊毫無頭緒。“我媽媽親口對您說的？”
仲馨伸出兩個手掌擋在面前：“你知道你媽媽並不喜歡我，我倆見了面肯定是話不投機，你媽媽也不會對我有好臉色，所以這些事只是我從你媽媽的言語裏提煉出來的而已。東菊，我覺得你該好好與游游談一談，他想繼續在路上看風景，你也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你倆的想法可能已經不同頻了。”
東菊緩慢地點著頭：“或許吧，他希望我能借著這個機會得到專業團隊的支撐，這樣無論是經濟還是安全，各個方面都會得到很好的改善。我已經明確地告訴他，我不喜歡那種被追蹤的方式，會失去旅行的意義。而且，符經理找過我了，旅行社已經換了負責人，我也相應地被換掉了。”
仲馨的面色一點一點變得晦暗，眼神裏也失去了光澤，又恢覆那般心事重重的樣子。東菊關切地問仲馨是不是有事發生，為什麽狀態很是不安。仲馨強笑著：“還好，只是有些事——如果我再聰明一些，我就會先知先覺；如果我再愚笨一點，我可能會永遠不知。可惜的是，我後知後覺，對於已經發生的事騎虎難下。不能說，不可說，也說不了。”她兩手一攤，抿著嘴巴，向著東菊笑。
東菊思考了三天，終於決定給游游打去了電話。游游絲毫不猶豫，秒接。像往常一樣，開場白一定是“猜猜我到了哪裏”，但是東菊的開場白臺詞發生了變化，沒有接話茬。
“你去我家了？怎麽沒聽你說起過。”
游游聽得出東菊聲音裏透著冰冷，但他依然熱情洋溢：“東菊，我現在正在攀巖中，是真的攀巖，有防護措施。我給你看看。”
東菊不想看：“不用！你去我家說什麽了？”
游游一定要開視頻電話給東菊看看攀巖的環境，向上是陡峭的懸崖，向下是深邃的大海。東菊按斷了視頻邀請，一味地給游游打電話。游游同樣地固執，不停地按斷打過來的電話，堅持不懈地撥打著視頻邀請。一旁的教練叮囑他不要停留時間過長，游游一邊答應著一邊繼續給東菊打視頻邀約。
兩個人各自起了倔勁兒，互不相讓。僵持了半個小時，游游不小心手一松，手機垂直入海，再也找不到。一旁的教練滿眼都是可惜，嘴巴裏安慰著游游：“人沒事就行。”游游望海興嘆，那裏面收藏了好多旅途中的美景和回憶，大多都沒有經過二次保存。東菊再也撥不通游游的電話，她心裏湧了氣，將手機攥得更緊了。
歪歪靠在洗手間門口喊了一聲“餵”：“上班時間擅自離崗半個小時，你不覺得過分嗎？”
東菊瞥了歪歪一眼，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關你什麽事？”她從歪歪身邊擠過去，向著辦公室走去。
歪歪看著東菊的背影，輕笑道：“真是近墨者黑！看你平時和西樺走得近，連脾氣都一樣了。”她沖著東菊遠去的方向乜斜了，也跟著回了辦公室。
整間分公司只有北艾可以隨便拿捏。歪歪將火氣都撒在老老實實碼字的北艾身上，一會兒埋怨北艾坐姿不好看，一會兒嫌棄北艾喝水的杯子太老氣，一會兒嘲諷北艾這麽大的年齡什麽都不會。北艾一臉僵笑，對於歪歪的指責一一改正，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桌子上的水杯。
東菊看不下去，謔地站了起來，指著歪歪喊道：“你說話不要這麽刻薄，北艾姐怎麽了？人家認認真真地上班工作，願意用什麽水杯、願意怎麽做，與你有什麽相幹？你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員工，有什麽權利指手畫腳？我們看你年齡小，讓著你，你倒是得寸進尺了！”
仲馨不言語，只是觀戰，她沒料到東菊會發火。北艾沒想到會殃及池魚，擺著手不讓東菊為自己打抱不平。歪歪更沒想到東菊會主動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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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馨在三個女孩子的臉上逡巡著，她以為歪歪會咄咄逼人，卻看到歪歪慢慢坐回到椅子上。歪歪是不服氣的，聽得到她沈重的呼吸聲。
仲馨給東菊悄悄打了手勢，讓她坐下來。北艾雙手合十，拜托東菊坐下去。東菊狠狠地咬著嘴唇，白了歪歪一眼，重重地坐回到辦公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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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菊將手機扔在桌子上，突然趴在桌子上放聲大哭，毫不顧及形象。歪歪搶先仲馨一步站了起來，站在原地看著東菊抖動的雙肩說不出話來。仲馨悄悄看著歪歪，嘴角多出一抹笑……
窗臺上擺著一盆三角梅，一簇一簇的，像是一個大花球。花朵上多了點點水珠，好似給它點上了顆顆碎鉆。仲馨手裏的噴壺機械地往三角梅上噴灑著水，漸漸地只剩下了空氣，人早已走了神。
去年的綠植已全然清退，新添了這三角梅，還是在花卉市場聽到別人的對話才決定買下的。人家說“養花的盡頭是三角梅”，仲馨不懂，只覺得三角梅開的花很漂亮，不是飽滿的大花球就是美麗的花瀑布，視覺上很是震撼。仲馨看了只覺得入眼，跟在買花人的後面指了一盆，抱回了辦公室。
三角梅的花期長，在暖和的地方，幾乎可以全年開花，一茬接一茬。它皮實好養，回報率高，是養花人的心頭好。
仲馨對於花卉只是可謂是一竅不通，只覺得好養好看就行。辦公室裏需要添一點亮色，光禿禿的猶如荒漠，太難看了。
又到了歲末年初的時候，這是屬於年輕人的狂歡時刻，對於仲馨來說，論不上好與壞，只覺得時間流逝的可怕。一年十二個月，四季更替。熱的時候感到難熬，冷的時候也感到難熬，熬著熬著就熬過了一年。
三天小長假，仲馨一個人回到辦公室，她不是要急於表現自己對於工作的熱忱，只是想找一個可以獨處的空間。她似乎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去，熱鬧的地方融不進去，安靜的地方又覺得可怖，幹脆就到辦公室。門一關，空調一開，窩在這裏打個盹兒。
啊！一晃真的五十歲了。等到今年的生日一過，她就成為了退休人中的一員。不得不感慨一句時間過得真快！
半個月前，她去找領導，等了一下午，沒見到人。老同事見了她，沒有表現出欣喜若狂的神色，或許是因為在上班，不好過分表達自己的心意吧！大家見了她，只是點點頭，客套的笑容裏帶著冷冰冰的意味。家鄉的冬天是寒冷的，風一吹，整個臉都僵了。
仲馨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好像等待手術室病人的家屬。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一個冬日，陽光明媚的上午時分，正是晴好的天氣。她也像現在這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那可真的是在醫院裏，手術室裏的病人是她的愛人，是她原以為會相伴一生的愛人。
結局並不是完美的。仲馨忽然產生了一種預感，她覺得今天的等待也不會是完美的。領導不會回來了，可能是在躲著自己吧！有頭有臉的人身邊，哪裏會缺少了眼線呢？碎嘴子一定不會少！仲馨是不請自回的，可以說是一廂情願。她在電話裏說有些事情要與領導當面說清楚，但是領導沒有及時回覆，在四十八小時之後才有一條姍姍來遲的信息：等著再說吧！
太陽沈下去了，將窗欞的影子投在墻面上，長長短短，成了另一面窗戶。仲馨坐了一下午的冷板凳——其實也不冷。走廊的暖氣片子是熱的。她將兩只手覆在那些鐵片子上面，迅疾由熱轉為了燙，慌忙擡起兩只手來，捂在了自己的臉上，瞬間溫暖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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