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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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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情緒

東菊最喜歡西樺的房間,雖說沒有門,也沒有門簾,只有兩個梳妝臺做門擋,但裏面的布置很是溫馨。一張圓形的公主床擺在房間正中,左邊是一個三層抽屜的床頭櫃,上面有一盞柔光的小臺燈,在床頭櫃幾步遠的位置有兩個簡裝衣櫃。一張雙人沙發在床與梳妝臺之間,地上鋪了一張毛絨絨的地毯,上面繪有藍色粉色相間的菱形格子,還有一張不規則圖形的草綠色毯子鋪在“門口”處,西樺將拖鞋留在外面,喜歡打著赤腳走在上面。

床的正對面放著一張白色木制電腦桌,正好抵著二樓護欄。西樺時常將兩臂搭在護欄上向下望,大多時候會探出半個身子與樓下的人大聲說話,但自從歪歪搬了進來,西樺便減少了這種行為,因為會招來歪歪的不滿。歪歪經常會說:“你要是從上面掉下來,別指望我會接住你。”

東菊這次回來時,與西樺同住了幾天。東菊很喜歡這個小小的空間,她想象著這空間的主人是自己,肯定會再添一張電腦桌,再增置一臺電腦,裏面全是自己這些年在旅途中的所見所聞。或許,會將整個二樓租下來,重新布置一番,如果游游同意的話。

“東菊姐姐,你想什麽呢?出去照照鏡子,看你的嘴角,笑什麽呢?”

兩個梳妝臺並不是向裏的,而是朝外,上面擺滿了各種化妝品,誰都可以拿起來用。歪歪住進來的時候,找西樺理論過,說梳妝臺擺放的方式不對,帶鏡子的那一面應該朝向西樺的房間,而不是正對著歪歪的房間。

西樺說自己想怎麽放就怎麽放,別人都沒意見,偏偏歪歪有意見,這明顯就是歪歪有問題。歪歪脫口而出:“你這樣把鏡子對準別人的房間就是不對,你去查查這裏頭的說法。”西樺一撇嘴:“你還挺迷信的。對,我這就是照妖鏡,照的就是你這個妖精!”西樺私下對仲馨說笑話:“我把這兩個大鏡子當八卦鏡,照的就是她。誰讓她總是與我作對,哼!”

歪歪也有自己的一套,門簾一拉,阻隔了陽光照進房間的路線,西樺所在的那一間烏漆嘛黑的。這樣的環境,東菊又不甚滿意了,認為西樺的房間還是差了很多。沒有陽光的照耀,人會發黴的。

“我笑了嗎?”東菊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好吃的是不能點一遍了,物美價廉的家常菜倒是可以考慮。我去樓下點幾個菜,你一會兒也過來,不能總是窩在屋裏,得出去活動活動,曬曬太陽。”

西樺說不用一會兒,這就一起走。她走出房間,將歪歪的那道門簾大力拉開,陽光照得刺眼。西樺遮住額頭,哼了一聲:“讓她壞!反正她周末也不回來,我就給她把門簾全拉開!氣氣她!”西樺將門簾使勁向右扯著,忽然嘩啦一聲,門簾應聲而下,將西樺一整個地包住。

東菊呆楞了一會兒,以為整根固定在墻上的鋼管跌落下來,正擔心砸中了西樺的頭。西樺嘴裏吱哇亂叫,兩手亂扯著門簾。“救命啊,救命啊,東菊姐姐,救命啊!”東菊應聲上前幫忙,將門簾扯開,西樺慘白的臉露了出來。

“嚇死我了。”西樺的嘴裏帶了哭腔,眼睛裏盈滿了淚,可憐兮兮地看著東菊,上眼皮與下眼皮輕輕一碰,一顆淚滑落下來。東菊輕輕拍著西樺的後背,柔聲安慰道:“沒事吧?沒嚇著吧?要不要緊?”西樺漲紅了臉,搖搖頭:“害人不淺的東西——人不在,留下的門簾子也與我作對,壞人經手的東西,也是不可靠。”

東菊擡頭望著連接兩堵墻的鋼管,紋絲不動,應該只是門簾上方套著管子的小鐵圈子發生了斷裂。她從地上撿起來瞧了瞧,果然是鐵圈子的問題,有的變了形,有的裂了小口子。西樺剛才的蠻力引發了鐵圈子的抗議。也不能全怪西樺的力氣,歪歪也是不珍惜的人,常常看見她賭氣般地拉扯著門簾,若這門簾會說話,怕是早就出聲抗議了。

“不用管,等她回來自己弄。我們這裏又沒有監控,她也不知道啊。她明天回來問的時候,咱就說不知道,還被嚇了一跳呢!”西樺抹了抹臉上的淚,“東菊姐姐,我們去吃飯吧!我想吃魚香肉絲,還想吃咱老家的大饅頭。”

東菊手持著門簾,環顧這原來居住數月的房間,心裏感慨萬千。“當時住在這裏的時候,並不覺得有多好,現在可真是懷念。”她的眼睛越過二樓護欄,驚奇地發現可以看到那張三層高低床,“不會吧!歪歪可以看得見我們誒。”

西樺踮著腳伸長了脖子,也順著東菊的眼神往下看:“真的誒,完全看得見。”西樺從對面的墻看到天花板,又從天花板順過來看著這面的墻,扭著脖子再看過去。她指著二樓護欄正上面的一個小黑點問道:“東菊姐姐,你看那是個什麽?蚊子還是蟲子?”

東菊擡頭看過去:“冬天不會有蚊子,也不像蟲子啊!會不會是壁虎?”

“壁虎可比這個大呢!它也不動啊!”西樺扭動著脖子,眼睫毛上還殘存著未盡的淚,“東菊姐姐,你說這是不是攝像頭啊?”

東菊收回眼神,看向西樺:“不會吧?誰會看咱呀?剛才沒傷著脖子吧?”

經人提醒,西樺輕輕轉動著自己的脖子,兩只手掐住脖間,委屈地說:“好像有點疼。”

人群聚集的地方,永遠逃不開三個話題。

一個是以追憶的方式炫耀自己,另一個是用講道理的方法貶低對方,第三個是用自己知道的秘密去套取對方的秘密。無論哪一個話題,到頭來都是為了個人利益而損害旁人,這個旁人可能是與自己有關的,也有可能是陌生人。

仲馨回來快半個月了,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她的眼神停留在某人的身上,隨著那人的腳步而移動,直到那個人上了二樓,仲馨的眼神依然沒有收回來,反而仰著脖子極力向上張望。

東菊沒有將西樺不小心拽下門簾的事說與任何人聽,只在事發的下午默默地幫助西樺善後。西樺除了紮煞著手站在一旁,再是別無他法。東菊買來了鐵圈子,又將門簾的邊緣重新上了線,跟物業借了短梯子,將鐵圈一個一個套在鋼管上,恢覆了原樣。待到歪歪回來,一切如舊。

西樺對此毫不在意:“被她知道了又怎樣?讓她說唄!”

東菊指了指天花板,小聲道:“如何真的是個竊聽器或是微型攝像頭,我們就得小心點兒。”

西樺沖著天花板上的黑點兒白了一眼:“誰這麽無聊!我保證肯定不是我,也能為你作證不是你!不是我媽!不是北艾!會是誰?答案呼之欲出啦!”

東菊將食指比在雙唇上:“噓——越說越猖狂。可是這個東西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我們剛進來的時候絕不會有!”

這件事一定要告訴舅媽,聽聽舅媽的看法。東菊拉著仲馨躲在洗手間說悄悄話,仲馨一臉淡定,可以說是面無表情,仿佛與自己毫不相幹。東菊省去了門簾掉落的事情,只說了天花板上的發現。

仲馨沒有問東菊發現的起因是什麽,只是嗯了一聲:“說完了?”

“說完了。”東菊鄭重地點點頭:“舅媽,您說這會是誰?肯定不會是咱們自己人吧!除了那倆女孩子,想不出還有誰了。而且哩哩露面的時間非常少,很多時候都快忘了這個人,現在只有歪歪住在這裏,而且對於公司的事極其上心,不得不考慮她的動機。”

“動機?”仲馨對於東菊的用詞感到一絲可笑,“哪有那麽嚴重?”

東菊自詡觀察細致,卻不明說,只道是:“舅媽,我看得出來,你這次回來之後,一直盯著歪歪看,不管是在辦公室還是在這裏,你的眼神就沒離開過歪歪。如果是在以前,歪歪一定會歪著腦袋質問你為什麽要看她,她現在只是悶頭吃飯,根本就不說話。我覺得她肯定有古怪。”

“古怪?”仲馨又笑了,“我覺得你和西樺有古怪,神神秘秘的。看歪歪的眼神就不對,好像跟人家有仇似的。我跟你說啊,西樺還是個上學的孩子,想問題本來就簡單,你可不要跟著她胡鬧。天花板上的黑點兒就是塊兒汙漬,你要是想幫忙的話,就幫我把它扯下來。”

東菊剛要辯解那絕不是汙漬,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會看錯的,踩著梯子登高之後看得更清楚,其實就是個“秘密武器”。西樺可以作證,因為她顫顫巍巍地站到梯子上拍了照,兩個人盯著照片好了好半天。後來到網上一查,驚呼各種各樣造型和大小的攝像頭。

“東菊,我這次回去看見你媽媽了。你知道你媽媽跟我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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