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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謂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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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謂情緒

那女生沒說話,只將門重新關好。東菊回過頭來,發現南星在調整自己的呼吸。

“你這邊忙,我就先走吧?”

南星笑得不自然:“好,要不你先走,我再和你約時間,行嗎?”這樣商量的口吻,讓東菊很不習慣,她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行,你先忙。”

東菊這次沒有選擇隱瞞,悄悄說與仲馨聽。仲馨正在廚房下面條,鍋裏的水沸騰著,又指揮東菊洗幾顆青菜。東菊問什麽青菜。仲馨眼睛一瞥:“菠菜吧,洗凈撕開。”東菊一邊擇菜一邊說:“我覺得南星姐肯定有事,完全不像她以往的風格,說話有氣無力,還和我客客氣氣的。那個女生敲門說話的時候,也是變了另一副態度,如果是以前,南星姐肯定是沒好氣地吼她,今天反而細聲細語的。”

仲馨手裏的筷子快速攪拌著鍋裏的面條:“洗好了嗎?”

東菊將洗好的菠菜瀝幹了水,放到鍋裏去。“舅媽,你說南星姐是不是業績不好啊?現在拉一個客戶多難呀,再加上內部競爭,好幾個人去搶一個客戶,有苦難言。舅媽,我跟你說,南星姐上個月問我要不要專職做這個,就是在幕前拋頭露面,與其它旅行社合作,或者是給我開個號。我不是在拒絕她,而是真的不想做。對了,南星姐今天給我清賬了。”

仲馨打開冰箱門:“加點午餐肉好不好?”

東菊隨口說了個“好”字:“舅媽,你說我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或者說不知好歹?這麽好的機會都沒有把握住,西樺妹妹埋怨我了,說如果是她的話,一定要趁此撈一筆,名和利總得拿一個。但是我這人吧,不喜歡受羈絆。自己拍點照片拍個視頻,願意分享就發到網上去,不願意給別人看就留著給自己存回憶。游游說我在這方面假清高,放著賺錢的機會不幹,偏要跟人作對。”

“西樺沒和你說別的?”仲馨打開了午餐肉的蓋子,用小刀在肉上劃了好幾刀。

東菊搖搖頭:“沒有啊!她好像是和她男朋友吵架了吧!”

“碗!把碗拿過來,兩個就行了。”

東菊從碗櫥裏取出兩個碗:“她們呢?”

“她們回來再說,咱倆先吃。”

面條上放了一根菠菜,又擺上一塊兒午餐肉。一人一碗,吃得快。仲馨端著空碗仔仔細細地涮洗著,東菊快速扒了碗底,也跟過去,又給仲馨遞過去洗潔凈。仲馨沒接:“就一個碗,用鹽沖沖就行。”

東菊覺得舅媽今天好像也有心事似的,氛圍與南星辦公室沒什麽兩樣。仲馨仔仔細細地將碗翻了個兒,用指甲刮著碗上的汙漬。

“舅媽,你有心事啊?”

仲馨回過神來:“我?哦,年底了嘛,事情多,有點心煩意亂。”她看著東菊露出不自然的笑,“是不是我的情緒影響到你了?”

“不是啊,就是覺得——嗯,怎麽說呢?你這神情和南星姐幾乎是一模一樣。”

“有嗎?可能是年底事多,大家的情緒和表情也都差不多。”

仲馨將東菊手裏的碗奪過去:“我幫你刷,你不要沾水了。女孩子的手啊,要好好保養。手是女人的第二張臉,可不能掉以輕心。咱們不總是說‘拿得出手拿得出手’,這就說明憑一雙手也能分得出三六九等。”

東菊端詳著自己的一雙手,笑道:“我覺得我這雙手還不錯。”

仲馨瞄了一眼:“看你的手型就知道是個慢性子。”

“我有時候也挺急的,游游總說我瞎著急。”東菊提到男朋友,話有點多,“游游說今年可能要到這邊來過年,可是我打算回家去,今天尾款一結,我又想重新出發了。手裏有了錢,心裏就有了底,腳下蠢蠢欲動。舅媽,你看我倆就不同頻,他突然說想停下腳步,可我卻要開始行走。”

仲馨將兩個刷幹凈的碗放回到碗櫥裏,又將兩雙筷子沖洗幹凈,回道:“你們相處這麽久了,還不了解對方嗎?其實是了解的,只是不想明說。東菊,如果西樺聽到了剛才的話,一定又要纏著你說感情的事。”

“舅媽,你覺得呢?我明白游游的意思,他家裏人在催了,希望我們能安定下來,明年我倆就三十歲了。三十而立,我手裏又有了一筆小錢,可能想法會發生變化。我爸媽在網上也看到了我拍的視頻,他倆以為我要成明星了,拿著手機給鄰居們看,人家都搖頭說不認識。我爸媽氣得要命,一生氣就催我安穩。但我和游游不在一個地方,這件事還得商討一下。”

“能安穩下來就安穩下來吧,別到時候出了事,後悔就來不及了。”仲馨洗幹凈手,往自己的房間走,東菊跟過去,看仲馨將潤手霜均勻地塗抹在自己手上,香氣在反覆塗抹間徐徐散開,與空氣慢慢碰撞著。

桌子上有一張留言條,不用看落款,一看筆跡,或者說是習慣——就知道一定是仲馨的“傑作”。周末的早晨來得晚,這指的不是時間上的“晚”,而是人為的“晚”。

若是像以前那樣在路上,東菊的“清晨”甚至比太陽升起地更早,自從窩在這裏朝九晚五,她漸漸染上了都市人的作息,不是晚上睡得晚早晨起不來,就是早晨與中午連起來,尤其是周末的早晨,這時間如白駒過隙。

年輕人之中除了北艾,整個員工宿舍裏只有東菊起得早,但等她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過了十點。仲馨自是不必說,她睡得早醒得早,即使睡得晚,也會雷打不動地早早起床。她極力保持地靜謐無濟於事,窸窸窣窣地聲音總會入了年輕人的耳朵裏。

東菊經過餐桌去洗手間的時候,往餐桌上瞥了一眼,那張紙並不觸目驚心,只是心裏覺得奇怪,誰會在這桌子上放一張紙。等她洗漱過後,特意站在餐桌旁拿起那張紙默讀著。看完了再放回原處——仲馨特意用水杯蓋住了紙張的一角,東菊有樣學樣,再將那水杯重又蓋住這紙的一角。

紙上大意是說,仲馨有公事回去了,大概要兩天左右。東菊暗笑舅媽的老套,發個信息或是打個電話不就得了,還非得寫張留言條。上面還說了要東菊照顧好這一大家子,比如看住西樺不要總是往外跑,給北艾泡壺菊花枸杞茶,勸慰歪歪不要言語過於犀利,末了特地叮囑東菊要自我保重。

東菊一邊整理床鋪,一邊盤算著中午是做一鍋燉還是訂外賣,如果能夠說服大家去小區外的小餐館吃碗面,那麽連收拾衛生的事也省了。東菊手裏利索,三下五除二便將床鋪整理地幹凈有序。她忽然想到周末兩天,歪歪和北艾通常不在這兒住,只有自己和西樺,生活還是容易打發的。

東菊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這一啰嗦,便快十一點,是得叫醒西樺了。她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轉過兩個並排的梳妝臺,站在“門口”正看見西樺的背影。東菊驚呼一聲:“你起來了啊?”

西樺頭也不回地應付道:“我哪敢不起呀!”她的兩只手在電腦鍵盤上飛快地打著字,嘴裏頭的語氣卻是難聽,“早上六點半就把我叫起來了,站在那個地方嗷嗷叫,說我不起來,她就不走了。愛走不走,我照睡!等我八點一睜眼,她果然還站在那裏,兩只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嚇死人了。”

東菊笑西樺嘴硬,最後還是妥協了。

西樺回過頭來,眼睛成了斜視的:“東菊姐姐,你沒聽到她嗷嗷叫?”

東菊搖頭說沒聽到,她在耳朵裏塞了耳塞,聽到一點聲音,但嫌吵,又將被子蓋在了頭上。“吃早飯了嗎?中午吃什麽?我只會做大亂燉,不像火鍋的‘簡易火鍋’,要不要吃?”

西樺正過頭去,看著電腦屏幕,手裏飛快地打著字,盲打技術很厲害:“她喜歡吃的東西,我才不要吃呢!她周末不在這兒住,可以暫時遠離她,我巴不得!早飯我吃了,姨媽走之前留下的清湯面,我起來吃了一碗,吃完面就開始坐這裏幹活了。中午無所謂了,不吃也行,減肥。”

西樺並不需要減肥,嘴裏說的“減”字完全是口是心非。東菊將身體輕輕靠在梳妝臺上,無奈地說:“點外賣?你想吃什麽?”

西樺毫不客氣:“但凡是好的,你都給點一遍,別在乎錢。”說完了,自己憋不住笑,趴在電腦桌上朗聲大笑。東菊也知道西樺是胡說的,沒往心裏去,看著笑得前仰後合的西樺,也跟著大笑起來。她脫掉拖鞋,向前跨了一步,兩只腳踏在綿軟的毛絨地毯上,像是踩在春日裏的草地上,穿著襪子的腳底板被萌發的草芽搔著癢。

西樺往這邊掃了一眼,邀東菊坐過去:“進來坐,東菊姐姐。到我床上去盤腿坐著,比你那個硬板床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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