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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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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在焉

“就是我們之間——姑媽,不需要我說得這麽明顯吧?”無論發生什麽事,南星的臉上絕對不會表現出來她內心的焦灼。

仲馨當然心裏明白,但是面上卻是佯裝不知:“什麽意思啊?我們合同有問題嗎?”這話說出來,仲馨覺得自己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看吧,她還是聽得懂南星話裏的意思。

“姑媽。”南星有些急了,“我不是在開玩笑,我真的——那些合同應該沒問題的,那些人信得過,對吧?”南星的手抓住了仲馨的手腕,這使得仲馨不由得看了一眼南星青筋暴起的一雙手。那雙手原本是很漂亮的,現在竟失了肉感,雖然沒有歷經粗活重活的磋磨,但失去了應有的光澤。

“南星,發生什麽事了嗎?”仲馨關切地問道。

“沒什麽。”南星將手收了回去,“就是問問,他們應該值得信任的吧?”

仲馨不經意地嘆氣道:“南星,我又要說老生常談的話,早就提醒過你,有些事情不要做得太過了。當時你向我暗示如何去做的時候,我是拒絕過,不想讓你陷入泥淖之中。後來我做了,也只是想幫你沖業績。我不知道你後來與那些客戶是如何制定的合同,但是我沒有多說任何話。”

南星定定地看著仲馨,她以為姑媽什麽都不懂,即使懂,也只是按著舊路子去思考問題,絕不會用新的眼光去看待新的事物。一個即將退休的人,在很大程度上,心思是不會完全撲在工作上,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可謂是合理而真實的工作寫照。

南星不想面對媽媽的臉,因為媽媽看人看事是準的,但又不能顯露出低眉順眼地一面,因為那會更能驗證媽媽心中的猜測是對的。媽媽早就提醒過南星,利益至上沒有錯,但是不要太過分,年紀輕輕過於愛錢,是正常的,也是不正常的。

可是南星總喜歡拿王爾德的話來回懟媽媽:“我年輕時以為金錢至上,而今年事已邁,發現果真如此。”她還要再俏皮地加上一句,“我尚未年邁,更覺事實如此。”

爸爸也看得出南星心事重重,但不挑明,只問小夏的去向。南星這才反應過來,小夏走了一個星期,連到達消息都不告知一聲。至於他現在在哪裏、做什麽,南星一無所知。

媽媽突然冷笑一聲:“夫妻倆做到這個程度,還不如直接成為陌生人算了。”

南星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筷子,並不往嘴裏送飯,只是抿著嘴不出聲。爸爸忙接話:“人剛剛到那裏,會有很多事要忙,有很多會要開,總顧不上家裏人,要體諒小夏的工作。現在社會就是這樣子,總要舍掉一部分,才能成就另一部分,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南星,你一會兒向他表示一下問候,不要只等著小夏給你發信息。”

媽媽瞟了一眼客廳裏的單人沙發:“你那個準備如何處理?”

南星順著媽媽的眼神回過頭去:“先放這兒吧。”

“你最近住在哪裏?別告訴我說是住在公司裏。”媽媽瞄著南星,“你手裏攢了好多錢,不至於淪落到借宿的地步。出去租個小房子,一個人也是可以的。我一向都不擔心你的自理能力。你很有主意的,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南星小時候不覺得媽媽說話刻薄,還常常學著媽媽的說話方式與人交談,她最喜歡在爸爸面前用媽媽的言行舉止來表達自己的想法,爸爸只是看著她笑,並不表現出不滿。有時又會很長時間不搭理爸爸,只與媽媽竊竊私語,爸爸也不會生氣,只是看著南星發呆。南星現在覺得爸爸真是有些可憐。

“我已經在找房子了,沙發先放在這吧。”

媽媽的筷子可不落空,也不耽誤她說話:“小夏還是不錯的,給你留了一個沙發。這個沙發有什麽故事嗎?”她看著女兒的眼睛,想看她會不會扯出一個動聽的謊言。

“沒有什麽故事,這個沙發是我在那個家裏唯一用自己錢買的東西。他怕租客會用壞,所以讓我搬出來保管好。”

“哦,小夏還真是不錯。”媽媽又看向丈夫,“你看你的女婿對我的女兒有多好,將人家掃地出門的時候還不忘保留好對方的東西。你得學著點兒,萬一咱倆也有那麽一天呢!”

氛圍讓人感到不舒服,一片沈寂。

東菊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東張西望,環顧四周。偌大的辦公室冷冰冰的,一張又寬又大的辦公桌擺在房間的正中間,向右看是寬大的窗戶,旁邊的一角放著一個又窄又細的衣帽架,原木色,式樣簡單。除了這兩樣,再無其它擺設。

辦公桌上略顯豐富一些。臺式電腦、放著五六只簽字筆的黑色筆筒、一個臺歷、一本攤開的筆記本——空白一片。

這間辦公室不是第一次來,卻是第一次認真觀察。之前大多是與仲馨一起來,東菊只是做個陪襯,或者是一個人匆匆而來,而後又匆匆而去,像今天這樣已經獨自坐了半個小時的情況,以前完全沒有過。

是南星給東菊發信息,只讓東菊一個人來。

東菊猜測依然是上次那件未談妥的事,自己說要考慮考慮,這一考慮便忽視了時間的快速流逝。她忘了,帶著點兒故意的成分,但是南星可沒有忘。歲末將至,南星有些著急了。不對,是非常著急了。

東菊習慣了喝涼水,但她還是喜歡喝熱水的舒適感。面前的一次性水杯已經空空如也,即使有餘下的水滴,也是涼浸浸的。東菊仰著脖子喝了下去,透心涼。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臨時有個會。”南星走了進來,帶進來一陣風,沖擊了室內的溫度。東菊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南星調整了墻上的空調按鈕,調高了室內溫度。“年底事情比較多,總是有開不完的會。本來說了今天的時間全是屬於我們自己的,可是早上一個群消息,所有人都得早到,開了一個半小時的會,腦袋嗡嗡作響。”

南星繞過辦公桌坐了下來,還沒坐穩,又站起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兩手各自端了一個紙杯小心翼翼地回來了。東菊站起來欠身接過其中一杯,發現是咖啡。南星將另一杯熱水放到桌子上,笑道:“天冷,喝杯熱的暖和一下。咖啡是提神的,剛才等了這麽長時間,難免會有些困。”

東菊輕聲道了謝,南星招呼她趕緊坐下:“容我再收拾一下,我要理順一下剛才的會議內容。不好意思!”

東菊小聲回了兩個字:“沒事。”她發覺南星的眼睛是紅腫的,像是哭過,應該是剛剛流過淚,在短時間慌亂處理後的結果。南星的面部表情並不輕松,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這是從未有過的事,雖然東菊與南星的接觸少,但能夠看得出南星是個堅強的人,不會輕易地將自己脆弱的一面表露出來。東菊自忖今天是不該來的,或者說南星未料到自己會發生什麽事,為了不惹外人猜忌,她在強忍自己的不適。

南星是心不在焉的,一會兒拿起文件夾翻看裏面的資料,一會兒又將鼠標隨意點了兩下,這期間又拿起手機回了兩個信息,還撥了一個沒有接通的電話,最後拿起桌上的臺歷點數著日期。東菊感到辦公室的溫度過高,嗓子幹癢,不小心咳了一下,這使得南星回過了神。

“上次我跟你說過的那件事,你考慮的怎麽樣?”省去了開場白,南星直奔主題。

東菊心想自己果然沒有猜錯,遲疑地說:“我想過了,不適合我。”

南星點點頭:“我也覺得不適合你,所以我就再沒有找過你。”

這個答案出乎東菊的意料,還以為南星會一再勸說自己要接受。

“旅行社那邊的宣傳暫時告一段落。”南星緩了一口氣,“這麽說吧——算了,還是實話實說吧!我們公司這邊的工作安排有些調整,就拿旅行社來說,本來是由我負責,指定你去做宣傳,哩哩進行直播,這一系列的代運營現在要交給別的同事去負責。你之前做的那三個宣傳,今天會將所有賬目理清楚,尾款盡快轉給你。”

東菊“嗯”了一聲:“我明白。”心底湧出一種奇怪的感覺,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暢快感。

“那麽,我上次說的那件事,還是算數的,但是我們可能要換一個合作客戶。”

東菊覺得南星在撒謊,因為能言善辯的南星聲音裏帶著顫音,說話時也不敢直視對方,這在以前是沒有的。南星一定是遇到什麽事了,有些自亂陣腳。辦公室的門響起了兩下敲擊聲,門開了,一個女生問南星現在有沒有時間。

南星看了東菊一眼,伸長了脖子對著那女生說:“要開會是嗎?我這邊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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