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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騷滿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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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騷滿腹

立冬時節已過,亞熱帶城市的冬季也是會透心涼的。北艾快步穿過醫院,出了大門,不由自主地往車站右邊走去。她自始至終低著頭前行,看到公交站牌的立桿,頓時停住。

“嗨,這麽巧!”

北艾微微擡頭,眼睛立時亮了,聲音也跟著亮了起來:“這麽巧啊!”

“你怎麽會在這兒?”兩人異口同聲地問了出來,又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讓我猜猜,你看對不對。我猜你是從圖書館出來,是不是?”尚先生的聲音聽起來也是歡快的。

北艾笑著答了一個“是”。

“我猜你是在自習室看書學習,對嗎?”感覺尚先生愈發有了興趣。

北艾又笑著答了一個“是”。

“我猜你並不需要坐車就可以回家,對不對?”尚先生臉上是帶著暖意的笑。

北艾脫口而出:“不對!我需要坐車回家。”

“哦?那我們就巧了。”尚先生瞄了一眼站牌,上面只有一路公交車。

北艾低頭答道:“是啊,那我們就巧了。”

“那我就不猜你要在哪站下車了,那是不禮貌的。”尚先生說完這句話,再沒有開口。北艾將臉扭到右側,看著馬路對面駛來的22路車,只有下車人,卻沒有上車人。尚先生卻看著左邊,22路車遲遲不來,車站上又多了兩個人,皆是不相識的,在這冬日的冷風裏跺著腳取暖。

尚先生不時歪過頭來打量著北艾,北艾也偷偷地擡起臉端詳尚先生。兩個人裝作看車況,左右擺著頭,偶爾不小心的對視,向著彼此笑一下,慌忙避開眼神,重又將臉瞥向一左一右。

尚先生決定不等了:“不好意思,我明天還要上班,已經叫好了車,先走一步。”網約車到達的時間剛剛好,尚先生絕塵而去。北艾松了一口氣,望著車輛遠去的方向,邁步離開了車站。尚先生坐在車裏,極力回頭望著,暗笑自己猜得沒錯,這位小姐果然不需要坐車就可以回家。

北艾的嘴角總是帶著笑意,這在以前是沒有的。仲馨看得清楚,趁著其他人陸續離開餐桌,曲著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身子前傾,低聲問道:“有什麽好事兒啊?最近總是笑瞇瞇的。說出來給嬸嬸聽聽,讓嬸嬸也為你高興高興。好事是要分享的嘛!”

“沒有啊。”北艾的笑溢了出來,像是關不上閘的水龍頭,“哪裏會有什麽好事。”想了想,也將身子前傾,悄聲道:“嬸嬸,我就告訴你一個,你不要外傳。”仲馨鄭重地點點頭,保證不外傳。北艾抿著嘴笑:“我又看到他了。”

仲馨恍然大悟,原來是偶遇了心儀的人。

“真的是好事啊,這有什麽不好承認的。有進一步的發展嗎?”

“嬸嬸,你想多了,只是恰巧相遇多次的陌生人,沒有其它的關系。即使有,我也不會多奢望。”

仲馨端起碗來喝了一口粥,嘴角的笑也壓不下去了,有意說了一番戲言:“北艾,緣分這種事是很難說的,萬一呢!對不對?如果真的有可能,說不定是老天安排的好事一樁。我覺得啊,只要不是壞人,找個機會試探一下也是可以的。”

“嬸嬸。”北艾突然皺了眉,“我只知道他姓尚,他連我姓什麽都不知道呢。或許人家也不想搭理我,其實我們後來偶遇的這兩次,只不過是百無聊賴地打了招呼而已,算不上什麽。”

“你的感覺是好是壞呢?”

北艾將手裏的筷子輕輕靠在碗沿處,低眉順眼的:“不好說,但是見了他會感到開心,見不到的話會感到失落。”這話說完,北艾趕緊擡起頭來叮囑仲馨,“嬸嬸,你一定要忘了我今天說的話,誰都不要講哦!”

“好啊。”仲馨答應地爽快。

南星將手裏的簽字筆當作了按摩捶,輕輕敲打著自己的頭部,時輕時重,不時蒯著頭皮。她每隔三天洗一次頭,大清早地起了床,只為了將一頭直長發打理好。南星的頭發有些毛躁,換了好幾家美發店,效果都不太好,只能保持短暫的順滑,第二天就得返工。

她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土方子,跟著人家的口述學做了幾次,倒也挺有效果的,就是頭皮總是癢,她疑心是過敏,頭上冒出一兩個小疙瘩,不到一天的工夫又沒了。周而覆始,又養成了不時撫摸頭皮的習慣。

南星的註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頭發上,忘記了對面坐著的歪歪。歪歪一早就鉆進了辦公室,二話不說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來,翹著二郎腿吐槽關於仲馨那幾個人的一舉一動,像個人形小監控,喋喋不休。

南星默不作聲,只管聽著。她的工作也實在是忙,一面忙著為公司保利潤,一面忙著給自己的利益添保障。有一次她不小心將兩份文件拿混了,差點釀成大錯,事後想起來心有餘悸,連著好幾天睡不著覺,安眠藥吃了一大把,兩只眼睛精神十足,明亮清澈。

“南星姐,我跟你說,我最看不慣的就是那個叫西樺的,兼職也得有個兼職的樣子,每周就工作那麽兩天,工作內容也不累,往電腦面前一坐,敲敲鍵盤回覆一下信息,很辛苦嗎?而且還是居家辦公誒,並不需要她去辦公室坐班,整天一副懶散的樣子,看著就讓人火大。”

“學生嘛,自然是心不在焉,她能坐在那裏給你打幾個字,已經很不錯了。”

“我也是學生啊,我的心態就完全不一樣。”

南星瞥著歪歪,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你當然不一樣了,你明年就要畢業了,這可是你的畢業實習誒,心態自然是不同的。”南星已經給歪歪留了面子,本意是想說大家的位置不一樣,肩負的責任自然也不一樣。歪歪可是“皇親國戚”,西樺連個臨時工都算不上,“你能指望她?她能聽你話就很不錯了。”西樺是南星的表妹,總要嘴下留情。

說起聽話二字,歪歪就氣不打一處來:“我就是奇了怪了,一看到西樺就心裏有氣,也不是看她這個人不順眼,反正就是要和她鬥鬥嘴。南星姐,你可不知道,我倆幾乎是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見了面就吵,不見面在心裏吵。我不喜歡她,她不喜歡我,我倆相克不相生。”她突然“哎”了一聲,盯著南星的臉不放。

南星雙唇一抿,眼睛成了月牙:“你有沒有將兩個毫不相幹的食物放在一起吃下去,但是味道特別好。你和西樺或許就是這樣,看起來水火不容,說不定真的合作一回,會擦出不一樣的火花。”

歪歪翻了一個白眼兒,身體一晃一晃,像在蹦迪:“算了吧!說來也真是奇怪,我倆沒什麽過節,就是互看不順眼。說到不順眼,那幾個人就沒有順眼的。仲主任就不用說了,一個即將退休的老女人,只做表面功夫,就等著吃現成的。我不是在抹殺她的勞動成果,壓根就不出活啊!那個叫北艾的,快四十歲的人了,一無是處,寫出來的東西老掉牙,還剪了那麽個發型,又土又老!東菊還行,工作上積極主動,但她太有主見了,現在又被旅行社點名拍視頻,更不受控制了。”

南星的餘光註意了歪歪的小表情,每提一個人的名字,眼珠子就斜一斜。歪歪將筆筒裏的筆一支一支取出來,拔開筆帽在紙上塗幾道,又將筆扔回進筆筒裏,再換下一支。

“南星姐,我跟你說個事,算是秘密吧!是我無意中發現的,她們好像真的是親戚關系。”

南星的心瞬間跳得快起來,她將身子往左偏,臉向著電腦,只留給歪歪一個側臉。歪歪繼續念叨著:“上次不是說了嘛,西樺叫仲主任為姨媽,我聽得很清楚,她還狡辯呢!這段時間,我聽見東菊叫仲主任舅媽,北艾好像叫過一次嬸嬸。”歪歪歪著腦袋回想著,眼睛望著窗外出神,“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聽,反正的確是聽到過那麽一兩次。仲主任看她們的眼神也不一樣,絕不是領導看待下屬那麽簡單——至少仲主任看我的時候,一眼就能看得出我們是上下級的關系,但是看她們的時候,眼神裏透著的是慈愛、關心、擔憂,是家裏的長輩看著晚輩一樣的眼神。”

南星僵笑著:“你觀察得倒是仔細,還觀察出什麽來了?”

歪歪突然將兩條胳膊交錯搭在辦公桌上,一張臉緊盯著南星的側顏,鄭重其事地說道:“她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樣!”

“有嗎?”南星的雙手停在鍵盤上,遲遲不肯敲擊任何一個字母。

“有!”歪歪斬釘截鐵,“她看你的眼神是無奈、仿徨、茫然。”

南星將頭慢慢側轉過來,斜著眼睛看向歪歪:“真的?”

歪歪點點頭:“絕無虛言。我把我看到的都放在心裏,對誰都是三緘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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