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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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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亂想

“嗯,你還記得我!”

北艾心裏說:當然記得,不會忘的。她的臉不覺熱起來,擡起手輕輕捂住兩頰,有些燙手。“尚先生嘛。”北艾心想,自己明明可以說很多話的,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忽然想起那位女同學的話,說自己的齊脖短發顯老,趕緊將手搭在腦袋上梳理著頭發,又摸到了脖頸處的小揪揪,悄悄將黑色發圈扯下來,五根手指頭當梳子,慌忙打理著。

“你也在這裏上課嗎?我好像沒有見到你。”

“我?不是!我在自習室。”北艾的伸出手指往自習室的方向指著,卻是無力的。

“哦,學習,對不對?”尚先生很有禮貌地隨著那手勢看過去,並沒有看到自習室的標牌。

“啊,是,我在自習室學習。”

“能冒昧問一下在學什麽嗎?”尚先生還是笑起來更讓人心動,“現在很多人都是兩點一線,上班、學習,沒有辦法,競爭力大嘛。以前說活到老學到老,那是一種從容不迫的主動性學習,現在不一樣了,是社會發展做推手,這成了另一種形式的積極性學習。”

北艾猜測道:“尚先生的意思是現代人的學習意識是被迫的,以前的學習是進取的。”

尚先生一楞,笑得更燦爛了:“我的確是這樣的意思,沒有不良引導,只是一種個人看法。”

北艾低頭淺笑:“怎麽樣都好,只要有一顆向學之心就行。尚先生不也是來上課的嘛。不知道你是積極性的,還是主動性的?”

“兩者兼有吧!你不必這樣稱呼我,一來顯得我年齡確實大,二來不像是現代人之間的溝通,三來這也不是什麽大場合,那些客套的交際方式,可以放到一邊。你可以叫我老尚——”說著,尚先生自己也笑了,“這樣顯得我更老了。算了,還是尚先生吧!”

北艾將手背覆在面頰,溫度還是熱的,熱量沒有退下去。她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哦,對了,我得向你說聲對不起。那天我回去問了,的確是我弄錯了。那位原本與我相親的小姐臨陣逃脫,你們又恰好是差不多的打扮,所以我就認錯了人。叨擾你多時,還對你說了那些沒有用處的話,真是不好意思,沒有給你帶來困擾吧?”

北艾的頭更低了,輕聲答道:“沒有啊。”

兩個人並排走著,刻意保持了間距。北艾想偷眼去看尚先生,餘光微微看去,發覺尚先生正在向著自己的方向看過來。

北艾的心突突直跳,她將手按著胸口,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右手的五根手指又做了梳子,在發梢處舒展著。

“我的課今天結束了,下個周工作比較忙,所以我就不能過來了。我們該說後會有期,還是說有緣再見呢?”

聞聽此言,北艾迅疾擡起頭來看著尚先生,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我想我們還是會有緣再見的。”

不知不覺間,兩個人已經穿過醫院走了出來,路燈映著尚先生的臉,卻隱沒了北艾的面龐。

“我往那邊走。”尚先生指著前方不遠的公交車站。北艾想,尚先生一定是有意陪著自己走過這段路,圖書館門口就有公交車站,大可不必走到這條馬路上。

東菊將自習室的木門推開了一條縫,將眼睛貼上去搜尋著北艾的位置。自習室的位置是需要提前在小程序上進行預約的,北艾告訴東菊,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統默認,每次的位置都不變,一直坐在整間自習室的正中間。從門上的小窗子向裏看,頗有“唯我獨尊”的意思。

自習室是兩扇木門,上面各有一個正方形的小窗子。東菊將臉湊上去,卻是模糊不清的,因為呼吸,玻璃窗上蒙了一層霧。有人註意到了東菊的舉動,投過來厭惡的表情。東菊在一眾伏案學習的人群中看到了專心致志的北艾——左手托著腮幫子,右手握筆在紙上寫著什麽,頭擡得高高的,嘴裏念念有詞。

驀地,北艾站了起來,將桌上的書、本子、幾只五顏六色的筆,一股腦地投進了帆布包裏。這不是她的作風!北艾一向是整齊地,員工宿舍所有的櫃子都被她收拾了一遍,按照顏色、大小,分門別類排列好。

東菊看著北艾離開了位置,人走到了自習室的後門,東菊趕忙迎過去,與北艾相向而行,擦肩而過。東菊伸手拉住了北艾的胳膊:“你都看到我了,怎麽還自顧自地走啊?”東菊明明看到北艾與自己眼神交流了,怎麽就自己大步流星往外走呢?

“啊?我沒有看到你啊!”北艾的眼神慌亂起來,“你今天這麽早就下課了?”

“可能是天冷了吧,今天來的人不多,小貓三兩只,老師講得快,提前下課了。”東菊捂了捂頸間的薄圍巾,“我過來看看你學得怎麽樣了,蠻認真的呀!”

“哦,嗯。”北艾胡亂答應著,“今天就幾個人來上課呀?”她自己不也是沒有等到閉館就走了嗎?!

“對呀,人很少。其實這種活動,大家就是圖個新鮮感,時間久了,難以為繼。我如果不是因為不想回去面對那種低氣壓,可能也不會堅持這一個月。”

北艾想了想,輕呼一口氣:“對了,你們一起上課的人之中有沒有姓尚的呀?”

東菊搖搖頭:“不知道誒,大家總共沒有說過幾句話,有的人今天來,明天就不來了,誰會認識誰呀。就拿之前與我說話的那位男士,現在不也是不來了嘛。我覺得很多人來,無非就是找個地方發發呆說說話,並不是真的想要學什麽。五天的課程,也不指望能學到有用的東西。”

北艾的臉上現出失落的微笑:“說的也是,但凡有事可做,怎麽會來這裏呢!”

兩個人走到醫院住院樓附近,這邊冷,白天裏常年不見太陽,遇到冷天氣,風格外大。北艾的頭發被吹得狂亂不堪,直至遮住了眼睛。東菊的劉海也被吹得亂了方寸,露出大腦殼。兩個人各自用手捂住腦袋,一路小跑,沖出了醫院大門。

北艾不自覺地向右邊的方向看過去,車站上沒有人。

仲馨給兩人開了門,直呼今天回來得早:“現在天冷了,晚上還是早些回來吧。”她沖著二樓西樺的房間努了努嘴,“沒事兒了——你倆回來得晚,我也不放心。明天下班一起走吧,回來吃口熱乎的飯。你們看,現在不是很安靜嗎?”

東菊和北艾對視一眼,說道:“舅媽,我的課還有兩天才能結束,先把課上完再說,下周就不去了。”北艾道:“我得想想。”東菊忽然對了口型,沖著仲馨無聲地問道:“歪歪在不在?”她懊悔反射弧太長,話說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喊了“舅媽”兩個字,雖然是不出聲的,但也怕被有心人聽了去。

仲馨回答得很大方:“放心吧,她不在。而且很多時候,你們已經說漏了嘴。”

“啊?不會吧!我已經很克制了。”

仲馨笑道:“沒事兒,知道就知道唄。歪歪那天在辦公室的態度,你們又不是沒看到,或許人家早就有所察覺,只不過礙於某種情況,選擇沈默,我們這幾個人才是後知後覺。”

“那怎麽辦?舅媽,萬一她要亂說話呢?”

仲馨停下腳步,回轉身來:“說什麽?將事實亂說一通?不要想太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姨媽現在心態可穩了,她還有半年就要退休了。”西樺從二樓護欄處探出頭來,聽聲音是正常了,看臉色還是能看出她的狀態不是太好。

仲馨擡頭向上瞥了西樺一眼,笑說哪裏是半年:“半年多好吧!我告訴你們,越是到最後越是難熬,越是到最後越是有不可估量的事發生。所以啊,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掉以輕心,時刻保持清醒。好了,都準備睡覺,我天天等著給你倆開門,嚴重攪亂了我的作息時間。”

北艾承認自己心不在焉,看書的狀態很不對勁。她的腦海裏總會出現尚先生的笑臉。萍水相逢的人,竟然會使得自己魂牽夢縈,真是荒唐。有天晚上,北艾做夢夢到了尚先生,夢到兩個人身著古代的裝束,泛舟湖上。尚先生果然博學多才,北艾臉頰泛紅,只管垂目偷笑。

這樣的夢境可不能說與他人聽,怕是會引來哂笑。也不知那晚是不是說了夢話或是笑出了聲,第二天總看到東菊在偷偷著瞄自己。北艾可以控制自己的心煩意亂,卻控制不了大腦的浮想聯翩。面前的書本著實看不下去了,每個字都在跳,跳得腦仁兒疼。北艾將書合起來,卻看到裏面的字已經蹦跳了出來,她揉了揉眼睛,果然是自己眼花,哪有什麽字在桌子上亂跳,分明是自己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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