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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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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你

北艾的眼珠子不自覺地轉動著,抿著嘴唇,故意不言語。

女同學樂不可支:“看來你知道他是誰哦?人家上學的時候,數理化多好啊。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他現在是兒女雙全,常常往國外跑。”

北艾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來,心臟跳得厲害,簡直要跳了出來。

女同學說到興頭上,話匣子收不住,無奈手機信息不斷,她一邊回覆信息一邊問道:“北艾,你呢?你是咱班的班長,學習是最好的,現在肯定也是最好的。你從事什麽職業啊?老公幹什麽的?孩子幾歲了?男孩兒女孩兒?你和以前沒怎麽變,就是這發型太難看了。我跟你說,咱雖然是三十大幾了,放在現在這社會,咱還不老,別把自己打扮得老氣橫秋。哎,說到這個,咱班好幾個女同學都不上班了,在家做全職主婦,手最笨的那個竟然還開了一家蛋糕店,就是她把這幾個人給組織起來的。”

北艾真佩服這女同學可以一心二用,手上打字飛快,嘴裏的話不間斷,大腦思維清晰,連眼神也顧得上著北艾的面部表情。若不是一個電話打過來,她還得繼續說呢。“哎呀,我得走了,這個電話老催我。下次啊,下次咱倆好好聊。我走了,拜拜!”

女同學風風火火地跑開了,隨手招了一輛出租車,關車門之前還不忘與北艾揮手告別。車子駛出去老遠,北艾的手臂還在無力地揮動著,她的心很是惆悵,仿佛被人用刀子剜去了一大塊兒,血液業已不通暢。那天本是燥熱的,北艾突然感到一陣淒冷的風掠過自己的身邊,她一點都不感到熱。

第二天,氣溫驟降。北艾躺在小床上裝睡,她想著就此睡過去才好,那就不用再面對現實,也不必再去聽那些舊人的新變化。這些年,她深居簡出,避開熟人,哪裏料到根本就躲不開。

北艾閉著眼睛躺了一天,一直是側臥著,臉向裏身上蓋著薄毯,也蓋了自己的半張臉。仲馨輕輕悄悄地走過去,伸手摸到北艾的額頭,又將北艾身上的薄毯整理了一遍,露出了北艾的整張臉。

北艾莫名有一種想哭的沖動,必須要痛痛快快哭一場,借此來洗刷郁悶的心,將蒙在心上的細塵沖幹凈。

那天夜裏,耳邊傳來雨滴拍打玻璃的聲音,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滾落著。北艾小心翼翼地翻過身去,慢慢坐起來,果然看見玻璃窗上有一絲一絲斜線,那是雨水撲到玻璃上的痕跡,心上的塵仿佛被那雨滴包裹著,成了顆顆珍珠,正一顆一顆滑落著……

圖書館的夜校課程只有五天左右,過了周末,又換另一個課程。東菊在這裏已經學習了制作咖啡和古琴彈奏兩門課,雖然只是皮毛,連入門級都卡不上,但接觸新鮮事物總不是一件壞事。

新的星期新的課程,東菊毫不猶豫報了課。心和腳,總要有一個在路上。這次的課程是關於戶外野營的,課程簡介上列出了野外紮營、野外急救、野外攝影等範圍,東菊對此很感興趣,拿著宣傳單看個不停。

北艾也樂意與東菊搭伴,東菊不多言多語,這讓北艾很有安全感。東菊下課早半個小時,北艾一定要待到自習室九點關門為止,有時會再拖延幾分鐘,惹來工作人員的催促。東菊不惱,坐在圖書館走廊的椅子上耐心地等待著,要麽看課堂筆記,要麽看手機,總能打發這半個小時。

北艾一邊整理帆布包,一邊向著圖書館門口急匆匆走來。東菊正與一高個子男人說話。看起來,兩人相談甚歡,東菊笑起來無比愜意,小拇指挑著劉海,總也說不完。北艾不忍心上前打擾,雙腳自動向右拐,準備走另一條走廊。東菊正往這邊瞧,趕忙揮手,那高個子男人會意,並沒有回過頭來,徑直走出了圖書館大門。

東菊奔過來,向北艾解釋:“夜校同學。”

北艾只是點了點頭,沒說其它。東菊卻笑道:“真是有意思,我來圖書館學了兩個課程,學員總是換,但每次都有他。下個星期會有戶外野營課,他當場報了名。我倆出來的時候多說了幾句,聽起來他還不錯。”

北艾有時說話挺噎人的:“東菊,你可是有男朋友的。”

東菊明顯楞了一下,笑道:“這不沖突啊!我又沒有要與這位男同學發展感情的意願,只是一起上課,湊巧了而已。北艾姐,你該不會誤以為我和他有什麽事吧?兩個星期了,我倆也只是剛才說了幾句話而已,如果你早出來一分鐘,我倆連招呼都沒有。”

北艾笑得尷尬:“我沒別的意思。”

東菊坦然一笑:“我沒放在心上。走吧?下周我還來,到時候我們再一起搭伴兒。”

對於這倆孩子的行蹤,仲馨很是放心,絲毫不過問。兩人回來時差不多十點,仲馨打著呵欠去開門:“回來了?趕緊睡覺吧!”兩人往屋裏一瞧,映入眼簾的正是西樺,她還是蹲在仲馨房間門口低聲啜泣,搞得大家一頭霧水。

仲馨也不去管西樺,瞅她一眼,直接拉上屏風。電話給仲典打過去,仲典也是不明就裏:“是不是和左同學吵架了?姐,我跟你說,只要西樺那個樣子,多半是和左同學有關。我不讓她和那臭小子湊一起,她偏要往槍口上撞啊!不聽話呀,我能怎麽辦?我剛生了一場大病,得好好調養調養,沒精力管她感情上的事,只要不作,我就謝天謝地。”

“你哪生病了?你那不是虛驚一場嗎?現在不是好好的!”仲馨終於將心中的話一吐為快,“西樺這樣子可讓人擔心,問她什麽也不說,白天照常去上學,晚上回來就蹲在我房間門口哭,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出事了呢!”

“姐,你幫我好好看著她,真的,我就信任你!我這折騰了將近一個月,實在是受不了。西樺就是你的半個女兒,你看著辦就行。”

仲馨對妹妹的說法真是哭笑不得:“不愧是母女倆,整天想一出鬧一出,折磨人!”

東菊和北艾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是極低的,有時還得遮住嘴巴。哩哩偶爾也過來一兩次,三個人將門簾子一拉,躲在其中竊竊私語,像三只小耗子。哩哩幫兩個姐姐從學校借來了不少書,兩個姐姐也不虧待這個小妹妹,一個買奶茶一個買點心,三個人碰到了就一直嘰嘰咕咕。這讓歪歪很不爽,站在二樓護欄那兒向下看,瞥著眼睛瞅那道簾子,真想拿著一把剪刀在那上面剪幾個洞。

北艾在自習室奮筆疾書,手裏的簽字筆不停歇地寫啊寫啊,都快要在紙上寫出火星子了。東菊在教室裏跟著老師上課,歡聲笑語。那位高個子男人坐得遠,與東菊成了一條對角線,但是下課時,他一定會故意在教室門口逗留,等著東菊走出來,露出八顆牙齒。

東菊從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這男人,北艾也不問,自然也不會大肆宣揚。雖然東菊每天都與這男人站在圖書館門口的那條走廊上有說有笑,但北艾看到的只是一個背影,也不知道兩人聊的是什麽。北艾也說不出為什麽會相信這兩個人,總覺得兩人之間不會發生什麽出格的事。

北艾也實在無心搭理別人,報名繳費都已經結束了,距離考試滿打滿算六個星期,現在已經是十一月,時間過得快,她的心思得全部放到教參上。短短一個星期,A4大小的練習本已經用了好幾本,還都是正反面,密密麻麻寫了一大堆,打眼一看,好像無數的小螞蟻在排隊搬運東西。

仲馨突然叫住了剛從洗手間洗漱完畢的北艾。北艾看著仲馨,心生疑竇:“嬸嬸,有事嗎?”仲馨咽了一口唾沫:“看書累不累啊?可以喝點花茶。”“嗯,我知道了,謝謝嬸嬸。”“北艾。”“嗯?”仲馨笑起來,眼角處的皺紋深了許多:“加油!”

東菊最後一節課沒有去,臨時被南星叫走了,旅行社的合作還在繼續,又給東菊安排了新的計劃。北艾從自習室走出來,腳步也不再匆匆。既然只是一個人,那就不必趕時間。

“嗨,是你啊!”

北艾的心咯噔一下,該不會又是遇見了哪位老同學吧!是個男聲,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想不起來這是誰,但一定是見過的人。北艾的心裏掙紮著,要不要回轉頭來,只聽那個男聲又響了:“哎,真的是你啊!”身後傳來快速前進的腳步聲。

北艾整個人僵硬著,像木偶一般微微轉過頭來,臉上的笑容是呆板的,像是直接在一塊木板上劃開了一張嘴。

“啊,真的是你!”

北艾收起了難看的笑,整個人楞住了,聲音裏帶著不可言狀的欣喜:“哦,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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