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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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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有因

西樺眼裏盈滿了淚,眼睫毛長長的,仲馨一下子想起了一句詩——草滿池塘水滿陂。這詩句不該這樣用在人的五官上,但仲馨覺得此刻用在西樺身上也算是恰當。那汪淚水遲遲不肯掉落下來,堆積在下眼瞼,細細地滾動著。眼睫毛掃過去,竟一點都沒有碎掉。

“好了,西樺,姨媽沒說別的。別說這些不好的事了。洗洗臉去,別動不動就哭。”

西樺吸了吸鼻子:“那我就回房間了。”聲音裏帶了哭腔。仲馨的心一下子就陷了下去,想起了西樺軟糯的嬰兒模樣、可愛的孩童時期,還有讓人又愛又恨的叛逆期。“去吧,休息一下。”仲馨將西樺送出房間,重重舒了一口氣。仲馨本想細細問問有關於仲典的病情,怎麽看都不像是患了病的人。

西樺踏上最後一級臺階,眼淚就流了下來。手機屏幕顯示左同學的視頻通話邀請,西樺趕緊掛掉,重又撥了回去。左同學很奇怪,但一聽到西樺的聲音就明白了怎麽一回事。“又哭了?”左同學細聲細語,“沒事吧?”

西樺說沒事兒,卻是帶著上氣不接下氣。左同學少有地慌了神:“西樺,你沒事吧?是不是發生了不好的事?沒有人找過你吧?你不要去理會那些無聊的人,不要讓負能量影響到你。西樺,西樺?”

這是左同學頭一次將西樺的名字叫的親熱、喊的清楚,西樺一點不覺得感動和甜蜜,一點都沒有……

手機放在短外套的口袋裏,因為正在上課,所以被調成了震動。西樺的手機鈴聲是聒噪的,分不清是哪種語言,像在說繞口令,一口氣禿嚕出一長串的詞匯。仲馨每次聽到都會笑說這是夏天的□□灣,吵得人腦子疼。西樺圖它聲音大,除此也沒更好的優勢。

手機一直在震動,停下了又響。這年頭,手機裏的電話功能已經被削弱了不少,逐漸被各種網絡軟件所取代,選擇用電話號碼來聯絡的人越來越少,特別是熟人之間,除非緊要事,要不然不會去翻聯系人列表。

西樺突然一個激靈,怕不是自己的媽有事吧!掏出手機一看,是陌生號碼,懸起來的心沈下去了,重又將手機放回到衣兜裏,安心上課。

升入大二以來,西樺仿佛在學習方面開了竅,只要不是小組作業,她都能得到優秀的成績。下課後不立即回宿舍,直奔圖書館。當然了,大多時候只是從書架上找出一本小說攤開來,底下藏著調了暗光的手機。

手機震動沒斷過,震地西樺心煩意亂。教室有兩個門,有同學會趁老師不註意從後門逃課。西樺頻頻看向後門,目測自己的位置到後門可以分幾步,她最終放棄了,因為老師點她的名字回答問題。

腳踩瓜皮也不是只有滑倒的份兒。西樺走神兒錯過的知識,卻因為周末無意中刷到的新聞內容而派上了用場,老師對她的回答很滿意,得了一個優。

好容易捱到鈴聲響起,未等老師說下課,已經有學生站起來向外走。老師叫住大家要點名,點一個走一個。這引來小小的騷動,合班課人員多,魚目混雜,有時候還會招來外校人員。西樺很幸運,第三個就是她。

出了教室,趕緊看手機,是家鄉的歸屬號碼。自家人的聯絡方式都存在手機裏,家族群裏除了長輩的常規問候,沒有人提示自己換號碼。打電話的人會是誰呢?

“餵,媽?”西樺給自己的媽打電話,嚇了仲典一跳:“怎麽打電話了?有急事兒?”西樺問媽媽知不知道有誰換號碼了。仲典回道:“就這事兒啊?我知道的沒有!怎麽了?陌生號碼?不是打錯了就是詐騙電話,不用管!我?很好啊!放心吧!什麽事兒都沒有,好著呢!”

吃午飯的時候,那個電話又來了。西樺剛好喝了一口雞蛋湯,一股腦咽了下去,好像吞了一個滾燙的球,將食道當作了滑梯,咕嚕嚕一滑到底。西樺的五官變了形,心神不寧地接起了電話。對方是個女聲,劈頭蓋臉罵西樺是不要臉的小三,罵得西樺一頭霧水,卻是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你打錯了吧?”

“沒錯!我就找你,陶西樺!”

對方將西樺的名字準確無誤地叫了出來,字正腔圓。西樺的心咚咚直跳,她知道自己的清白,但不相信左同學的無辜。

“可我不認識你呀,你是誰啊?無憑無據的事不能亂說,我在外地上大學呢!”西樺已經輸了陣仗,她的聲音顫抖的厲害。

對方冷笑著:“哼!我找的就是你這個在外地上大學的,你和左同學戀愛的時候沒想過自己傷了別人的心嗎?你做第三者的感覺很好嗎?這樣不光彩的愛情是你想要的嗎?你想想這些問題你該如何回答!”

“我?我……我該怎麽回答?”西樺大腦一片空白,嘴裏一點兒有用的答語都說不出來。

“算了!那樣的渣男,我不要了!既然你願意接手,我就送給你,讓你稱心如意。陶西樺,我可告訴你,你從我手裏搶走他,他算不上一件勝利品,只是轉手的垃圾而已,但是這個垃圾還會被別人盯上,到時候,你連收廢品的錢都拿不回來。我本來想要罵你的,沒想到說了這麽多廢話,心情順暢了不少,就當是了結了。”

忙音在耳邊有節奏地響著,西樺毫無食欲,整個身心被不安的情緒所填滿。胃裏翻江倒海,她感到萬分的惡心,只想找個地方痛痛快快噦出來。

“你的臉色好難看。”

西樺走出校門的時候,茜茜的聲音傳了過來,驚得西樺一臉失措。茜茜手抄著大衣口袋,從人流中走過來,沖著西樺笑著:“你還好吧?”

西樺整個人僵在原地,她辨不清這眼前站著的人是真是假,那天見到的茜茜難道真的真是自己想象出來的影子嗎?但這個茜茜是實實在在的,能夠感受到她的呼吸聲。

兩個人並排走著,沿著馬路旁的人行道踽踽前行。西樺只管低著頭,專踩幹枯的落葉,只為了聽那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就像碎掉的薄薄薯片。

“西樺,我是不是嚇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突然出現突然離開,沒有給你造成困擾吧?這一年的時間,我是很想你的,但是有些事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說明白的——可能我的表達能力有限,並不能把這件事情說得完美。”

“什麽事?”西樺擡頭看向茜茜,傻呵呵地問道。可是茜茜卻將臉別到另一邊。馬路上車來車往,這兩人的慢步顯得格格不入。

“首先我向你說聲抱歉,我不是你們學校的學生。過了這條馬路,沿著上坡走過去,那裏有一個隱匿在居民小區的大學,我是那裏的學生。”

西樺知道那所大學,管理一向嚴格。

“因為咱們兩個學校離得近,有些活動可以合作進行,我的朋友認識你們學生會的人,大家自然就熟識了。而且,有的學生逃課,會出錢雇代課的人,我就會去你們學校幫逃課的人簽到上課。”

“哦。”答案揭曉了,西樺奇怪自己的心沒有悸動的感覺。

“西樺,去年我不告而別,是因為我退學了。”茜茜忽然停住腳步,卻沒有招呼西樺停下,只看著西樺垂著頭慢慢向前走去,“我去了國外,剛剛通過了語言考試,這次是回來辦一些手續,特地來看你的。”

西樺只管悶著頭向前走,忽聽茜茜大喊一聲自己的名字,方才停下,發覺身邊沒有茜茜,茫然回頭看過去。茜茜小跑上來,一把抱住西樺,嘴裏不住地道歉:“對不起,西樺。我們還是朋友嗎?你能幫我保守秘密嗎?”

茜茜畢竟比西樺高,又穿了高跟鞋,她的抱姿使得西樺很不舒服,仰著脖子後折腰,口鼻貼在茜茜的身上,只剩窒息般的感覺。

西樺覺得自己像做了一場夢,她狠狠地捏了自己的臉,疼得她呲牙咧嘴,趕緊小心揉搓著。仲馨敲了敲洗手間的門,提醒西樺趕緊洗漱:“你這是幹嘛?臉上過敏了?”

“沒有啊!我就是試試自己的疼覺有多強烈。”

仲馨笑西樺像個小孩子:“這有什麽好玩兒的!趕緊洗漱,大家都排著隊呢!不要引起民憤!”

西樺撇撇嘴:“嘁,民憤?不就是她事兒多嗎?東菊姐姐早就洗漱好了,北艾還得看會兒書呢。只有那個人才看我不順眼,不管我做什麽都是錯的。也不知道是她錙銖必較,還是我這人麻煩。”

“我倒覺得你倆這是良性競爭,你倆互看對方不順眼,反而激發起你倆的鬥爭欲。我早就說過,你現在說話水平提高了一大截。”

“嘁,我還得謝謝她?做夢去吧!”

歪歪的聲音從二樓飄下來:“做夢的人快點兒吧!整天就知道耽誤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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