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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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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奇怪

西樺一門心思都撲在媽媽的身上,幾乎完全冷落了左同學,待她反應過來時,仿佛已經過了好幾世。她疑心自己沒了左同學可以過得更好,但是當左同學突然與西樺視頻電話時,她的心還是泛起了波瀾。

西樺告訴左同學這個中秋節是在醫院裏過的,語氣裏不覺帶著淒涼的感覺,但左同學只是“嗯”了一聲。西樺這才反應過來,左同學的確是好些日子沒有聯絡自己了,臉條中秋快樂的信息都沒有。西樺感到有些窘,整張臉又脹又紅,解釋說自己的媽媽可能得病了,結果雖然全部出來了,可是有幾項指標還是比標準數據好不了哪裏去,左同學依然回個“嗯”字。西樺想了想,又提起自己本打算小長假要出去玩兒,現在媽媽病了,如果自己真的跑出去游山玩水,好像成了不孝女。

左同學開口了:“那你就多陪陪你媽媽。”

這下輪到西樺嗯了一聲,兩個人便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哎,你沒話要說嗎?”西樺嘟著嘴,心裏很是納悶。明明是左同學主動給自己打來的視頻電話,可他此刻又變作了沈默。“這段時間我也忙一些,要上課,要去醫院看我媽,還要做兼職,所以與你聯系的時間少了許多。”

左同學清了清嗓子,回道:“理解!大家都忙,沒什麽。”

西樺覺得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更生疏了,有些無話找話的感覺,便匆匆掛了電話:“那先不聊了吧,我還得去上課呢!”左同學連招呼都不打,直接中斷了視頻電話,手機一下子黑屏,嚇了西樺一大跳。

西樺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嘆氣。宿舍裏沒有人,只有她一個。那三個舍友無論做什麽,都不會算上她。偶爾主動問她要不要去吃飯或是去打熱水,但這也只是客套的問話,不等西樺回答,那三人已經魚貫而出,最後一個人將門大力關上,只留下落寞的西樺。

原本憧憬的校園生活,實在是沒有樂趣,連上課都沒意思。老師們總喜歡安排小組作業,美其名曰鍛煉學生的合作能力,其實就是老師們一種變相的偷懶方式——這是同學們私底下的議論。糟糕的是,小組合作是自願安排,大家自由結合。西樺常常落單,只好自動並入人員不夠的小組,幾個人貌合神離,總得最後一名。

有兩個老師還不錯,雖然是小組作業的形式,但會提前安排好,一個按學號分組,一個按宿舍結伴,西樺免了找夥伴的尷尬,但又會陷入沒人理睬的境地。她完全搞不懂自己為什麽會在大學找不到朋友,之前的人緣還是不錯的,怎麽到了大學竟成了孤家寡人!

她忽然想起來一個人,這個人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闖進她的大腦與心間,甚至出現了幻影。那個飄飄忽忽的影子,連做夢的時候都能看到。多麽清晰無比的背影啊,但臉轉過來的一霎,西樺直接被驚醒,渾身動彈不得。她夢見了茜茜,那個莫名出現,又莫名不見的朋友。

茜茜在西樺的心裏是占據位置的,畢竟她是西樺在大學生活裏能夠聊得上的人,短暫的接觸,足夠讓西樺回味多時,但時間流逝,茜茜真的只成了一個影子,她偶爾會在西樺的心裏泛起層層漣漪,迅速消失不見。西樺會回避有關茜茜的回憶,她也說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宿舍樓通向上課的教學樓需要經過一個長長的甬道,再通過圖書館大廳,穿過圓形廣場,最後直達主教學樓。這條道上,三三兩兩搭伴的同學皆是有說有笑,其中不乏獨來獨往的同學,但如果遇見了熟人,都會熱情地打聲招呼。可是西樺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即使是同班同學,也不會主動與她寒暄。西樺一直認為自己是個性格外向的人,她主動揮起的手沒有得到任何響應,慢慢地就不擡起來了,裝作看不到,加快腳步快速走過去。

她低著頭走得快,將單肩包掉落的肩帶向上挽著,從人群中匆匆而過。秋天的空氣裏混合著覆雜的味道,落葉、枯樹、長袖衣衫,還有女孩子臉上的化妝品,以及廉價香水的混雜氣體。西樺憋著氣走過去,而後長長舒出一口氣,鼻子裏嗅到一股熟悉的氣味,那是茜茜身上散發出的味道,是一種特殊的香水味。

西樺猛地擡起頭,來往的人群走過她的身邊,卻不見茜茜的面孔。但這種味道錯不了,一定是她本人。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西樺瘦了,面頰處有明顯的凹痕。仲馨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的媽媽,便好言勸她不要想太多,現階段只要將自己的學習搞好,順利畢業就行。這樣的勸慰又使仲馨感到不妥,好像西樺的媽媽真的生出了什麽不可治的疾病似的,趕緊換了另一套詞兒,“周末的兼職就不要做了,歪歪一個人可以做得很好。”仲馨撕下一塊切片面包,卷成一個卷兒放到嘴裏去,“她很能幹,都可以替代我了——不對,是可以完全替代我。”

西樺嗯了一聲,喝了一口水。

“你爸爸知道你媽的事了嗎?”仲馨又問,“你媽不會要瞞一輩子吧?”

“她不讓說,我也沒辦法。”西樺看著仲馨的臉,“我覺得我爸爸知道,他們都是從那個工廠裏出來的。我媽一退休,就讓我爸也辦了內退,說裏面空氣不好,環境也不好。我媽常說希望我爸多活幾年。”

仲馨點頭承認:“那裏面的環境確實不怎麽樣。從那裏經過的時候,裏面傳出來的氣味的確難聞,工人戴著的口罩根本不頂事。你爸爸人是出來了,但還得熬十多年呢!凡事都有利弊,如果在工廠繼續做下去,也能耗到提前退休,現在出來了,擺脫了惡劣環境,可是要自己出去找工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西樺又喝了一口水:“所以嘛,還是姨媽最好了,明年就要退休了,退休金比我媽多了不少。”

仲馨笑了笑:“還不知道怎麽變化呢!”

“怎麽變化也阻擋不了你即將退休的事實啊!我媽常說,你們兄弟姐妹四個人,最數你有福。”

自打那天歪歪趾高氣揚地對仲馨說出那番話之後,仲馨總有一種危機感,她感到自己“地位”不保,甚至於冒出一個不詳的念頭。她感到自己被當成了木偶,這一年多來一直被人牽著一條線。人家將線如何擺動,自己根本就沒有主動權。仲馨不知道自己的後知後覺是否來得及。

仲馨去問南星,南星只將眼睛盯著電腦屏幕,她的嘴角抽搐了好一陣,壓都壓不住。仲馨又問了一遍,南星這才挪了眼神,直直地看著仲馨:“姑媽,我說過四個字,沒有百遍,也有十幾遍了。”仲馨皺著眉思忖是哪四個字,南星斜了姑媽一眼,提示道:“你不要在我這裏坐著了。”眉眼處透著厭惡,嘟囔著,“明知故問。”

仲馨好像聽懂了這最後四個字的意思,時不時地楞神喃喃自語。此刻,她又凝神了,手裏的切片面包成了塑形橡皮泥,捏在手裏變了不知名狀的造型。

“我媽說過幾天還要來,要來覆查。當時醫生說應該沒有什麽大事,為安全起見再來看看。”西樺突然開了口,“姨媽,你要和我一起去火車站接我媽嗎?”

仲馨眼睛是直的,卻是可一心二用:“不一定,我可能要回去一趟,到時候可能會送你媽去火車站。”

“怎麽送?打輛車?你又不會開車!”西樺笑道。“你回去幹什麽?”

“工作!”仲馨從椅子上站起來,帶著一股決絕地意味。西樺回頭看著姨媽的背影,咧了咧嘴巴。

西樺百無聊賴地回過頭來,將水杯裏的水一口氣喝光,卻差點被嗆到。肩上突然多了一只手,耳邊響起了不友好的聲音:“餵,你這早餐吃得夠多呀!八點半上班,現在八點四十了,能不能做啊?”

西樺擡手抹了抹下巴,將嗆出來的水擦了個大概,斜著眼睛看著歪歪:“你嗆到我了!”手背上積了水珠,有幾滴匯成了一條線,迅速滑落下來。

歪歪一揚下巴:“怎麽了?”

西樺眉頭慢慢鎖起來,甘拜下風:“沒什麽!”

“沒什麽就去工作吧!看看後臺,點點數據,回覆一下信息,難不倒你的。”歪歪瞧不上西樺,總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西樺,巴不得下一秒西樺與自己大吵一架。但西樺這次不接招,乖乖地去了樓上,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後臺,輸入密碼,開始了每周周末的兼職工作。

歪歪站在餐桌旁仰望著樓上。她覺得這樣的西樺真是無趣,搞得自己有點像無理取鬧。踮著腳晃著身子發了一會兒楞,打開大門走了出去。歪歪可沒告訴這裏的其中任何一個人有關於自己的情況,她要回自己家享受周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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