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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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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動搖

“人,不應該將自己囿於某一方寸間,而是到廣闊的天地裏。看花開,聽鳥啼,追風去,迎雨來。”南星將這些話快速地默念著,直到這最後一句才放出了聲。東菊認真端詳著南星的臉,看她的眉頭慢慢緊縮,聽她最後一聲嘆息。

“這個北艾上次寫的還挺好,這次又故態覆萌了,沒新意,亂煽情。現在誰會去聽這些話啊,活在當下才是對的。”南星將手一松,那張本夾在左手拇指和食指間的A4紙穩穩落在桌子上。“東菊你覺得呢?”

東菊的眉頭略略皺了皺了一下:“可能放上畫面就會自然一些了吧。”

南星笑了笑:“問你們還不如不問,所有人都是在和稀泥,根本不會提出有效意見。歷史上首位億萬富翁說‘不要靠自己一個人百分之百的力量,而要靠一百個人每個人百分之一的力量’。我也想靠大家集思廣益,但你們都只想吃現成的。”

人坐在椅子上,大腦早已飛走了。東菊如坐針氈,心想為什麽是自己要坐在這裏,一向都是舅媽與南星溝通,這次偏偏是叫東菊單獨來,還提前說好了不要和舅媽說。東菊幾次欲言又止,仲馨用眼神問她是不是有話要說。東菊忙將心裏的話咽了回去,晃著腦袋說沒有事。轉頭又找了借口不與仲馨找客戶,一個人匆匆趕到了南星那兒。

南星突然變化了坐姿,不是那副趾高氣揚的豪放派,而是回正身體端莊地坐著;兩條胳膊搭在辦公桌上,兩手交互交錯著;眼神也變得溫和多了,眼眉的弧度也隨著雙眼間的笑意而彎了不少;聲音低了下來,仿佛在輕輕地哼著歌謠。

“東菊,想沒想過憑著現在的熱度加上你之前的經歷,開設賬號啊?我可以幫你做代運營,幫你擴展出去。到那時,你是不愁沒有經費的,而且你會有專業的團隊為你提供讚助,你就不必風餐露宿,將極簡風格放入你的旅途中。說不定,你會別有一番境地呢!”

東菊似乎沒聽懂,一連“啊”了幾聲,皆是反問的語氣。南星耐著性子解釋道:“沒想過?現在可以想想啊!我替你計劃過了,完全可以與現在的旅行社合作,而且你能做它的活招牌,到時候,你們是雙贏。”

“啊?”東菊笑得尷尬,“我沒聽懂啊。是長期合作的意思嗎?可是我沒有那種想法,按照之前的合同,這三次參與就可以了啊。其實對我來說,這已經是意外驚喜了。我沒有想太多。”

南星的五官因為大幅度的笑而緊皺起來,像含苞欲放的花,錯!像開了一半尚未完全舒展開的花苞。

“人家都說見好就收,我覺得這個道理要因時而議。你完全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讓你的旅程事倍功半,如果可以長期合作的話,你就能放下所有的物質條件,盡可能地將你精神世界放大,不必擔心經費斷裂,只管在路上走啊走啊走啊,走到你不想走了為止。”

東菊張嘴結舌,面上透著傻氣:“我不想一直走啊走,也不想有專門的人給我做經費支撐,我覺得那是一種負累。我選擇旅行,是因為那是我的理想,是我暫時想要遠離人際交往的一種方式,但我不會將自己完全置於大自然之中,每隔一段時間——也就是我沒有足夠費用去支持自己走下去的時候,我會重新走入人群,找一份短期工作。我最終還是要回到現實社會裏。”

南星的笑快要僵在臉上了:“我知道,我知道。但是無論你要走多久,有背後的資金支持,不是一件壞事。它可以在你這段時間裏,完全可以讓自己走得更為輕松一點。”

東菊不想談論這個問題,不自覺地擺了擺手:“符經理,能不說這個事嗎?”她僵直地晃了晃脖子,“不談別的行嗎?”

“行,當然行啊!我也只是提個建議。吶,把這張紙拿回去吧!讓那個北艾再改改。”南星重新拿起那張A4紙,順勢站起身,單手遞給東菊。東菊慌忙起身,差點將放在腿上的背包落在地上,趕緊接過那張紙,急急地回答道:“好,我跟北艾姐說一說。”

南星向著東菊的背影收起了僵在臉上的笑,狠狠地白了一眼,在辦公室門關閉的那一剎那,她沒好氣地嘟囔著:“不開竅!”

這件事只和游游提及,東菊在說之前想著游游肯定會與自己的意見達成一致,沒想到說了之後,游游卻是沈默的。有時候,沈默不語比千言萬語更能說明心聲。東菊立時就明白了游游的意思,板著面孔問他是怎麽想的。兩人相離千萬裏,又隔著手機屏幕,無論做什麽表情,對方都是看不見的。

“需要我說得直白嗎?”

“不需要。”東菊語氣冷冰冰的。

“為什麽不需要呢?我是說為什麽不需要資金的支持?既然有人要合作,那不是很好嗎?我們就少了經濟上的顧慮。”

東菊明白游游伸手向自己父母要錢的苦楚。現在不比一開始,那時候年紀尚輕,親朋好友大多覺得這是一件很酷的事,五六年過去了,游游和東菊接近而立之年,親戚鄰裏之間的言辭中就多了不可理解,甚至是挖苦。久而久之,父母的微詞也多了起來,他們由支持變為不理解,進而反對。

“我們很快就不必再走了,說好了三十歲就停下來。”

游游打斷東菊:“當時說好的是我們走成一個圈就不必再走了。”

東菊不可否認:“但是我們走了好幾年——本就是感受一下自由,感受過了就好了呀,即使我們要繼續走下去,也不必有人在身後長槍短炮跟著呀。你以為合作是一件簡單的事?就靠我們自己拍點照片拍點視頻,人家就能給過了關?到時候給不給錢還兩說呢!而且我們還得跟著人家的劇本走,我們有話語權嗎?你現在可以到山上去看日出,想什麽時候去、按何種方式去,都是你說了算,一旦合作了,說不定人家要你去把第一縷陽光給收集起來,你辦得到嗎?”

這樣的話,如果放在平常,游游肯定會樂,東菊也會笑,但今天一點都不覺得有趣。游游沈默著,不是輕微嘆著氣。他極力控制自己的呼吸,東菊還是聽得清。

“什麽是自由?就是不受羈絆!如果想尋求合作的話,我麽當時以未畢業大學生為名,說不定更能吸引目光。但是你我的想法是一樣的,只想隨著自己的心去走,而不是讓人牽著鼻子走。”

游游依然沈默著,東菊聽得到他的呼吸聲,是急促的,是不甘的,是有話又不想說透的無奈。他的背景音有些嘈雜,聽得到汽車駛過的輪胎摩擦聲,還有說話的聲音。是兩個女聲,聲音越來越近,已然是近在咫尺。

果然是盡在咫尺。東菊來不及向游游說一聲再見,匆忙將電話掛斷,打開洗手間的門——原來兩個響亮的女聲就在自己身邊。

西樺和歪歪又在吵,吵得莫名其妙。西樺買了一身粉色套裙,歪歪隨口問了一句:“你為什麽會買這個?”西樺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扯著裙子上的線頭,尖著嗓子說了聲:“一個字——賤!”歪歪瞬間冒了火:“你罵誰呢?”西樺也是有理可講:“沒文化少說話!東西分貴賤,賤為便宜之意。你願意當賤人,那是你的問題。”

仲馨在自己房間裏聽得一清二楚,但她故意躲避著,偏不出去拉架。她不小心笑了起來,笑西樺自從遇上歪歪,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一點都不傻。西樺也對姨媽說過:“說來也奇怪,我和歪歪一說話,腦子特靈活,什麽詞兒都往外冒,好像自己是個大文豪。”

東菊貼著墻邊躲開了那兩人,敲響了那扇屏風,但無人響應。仲馨早就給自己的耳朵加上了耳塞,效果不甚太好,但能將音量降低不少。東菊敲擊的聲音太小,仲馨壓根聽不見。

“舅媽,舅媽。”東菊低聲叫著,“仲主任,仲主任。”東菊提高了聲音。要不是仲馨主動將屏風拉開,還不知道東菊要待何時才能見到她。

“怎麽了?”仲馨向著洗手間的方向張望,那兩人還在吵,她說她沒品位,她說她不倫不類。其實像這樣的爭吵,這半個月已經少了很多。開學季,西樺只有周末才回來,哩哩也回了學校,歪歪吵不起來。

東菊伸了手指指著那兩人:“還在吵。”

仲馨也很無奈:“可能是太安靜了吧,所以她們兩個都不習慣。吵就吵吧,吵架不是一件好事,但也可以活躍大腦細胞,調節過分靜謐的氛圍。只要不打起來,我們就當看戲嘍。”

東菊點點頭,站在門口不動。

“東菊,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說啊?一定是有的,想好了再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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