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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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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意間

東菊趕鴨子上架,還真就拍成了第一個短視頻。內容是北艾完成的,在南星提前寫好的框架裏添加內容,南星將第一遍稿收回去,按著自己的想法修改後,直接進行了拍攝。

南星以前專寫廣告文案,她知道廣告與短視頻的相通之處,也能分辨出兩者的不同。前者是大幅度曝光產品,後者是主動曝光。南星知道,只要抓住一個故事,甚至是一個理念,將受眾吸引住就可以了。

“這就像是古代人起名字,講究一個‘信’,看到什麽就叫什麽。鄭莊公出生時,腳先出來,就叫寤生;晉文公生下來耳朵特別大,還是重輪的,就叫重耳。大家看到你的旅行視頻,被你的自然感給打動,就會相信與你合作的旅行社。”

南星說得輕描淡寫,東菊卻是心緒不寧,仲馨在一旁有話難言,只好用眼神安慰東菊。南星這次又將仲馨單獨留下來,姑侄倆站在走廊的盡頭竊竊私語。遠遠看去,像是兩只小雀停在窗臺上。

“姑媽,你們不要有顧慮,一定不會有事的,到時候我不會出面。”

“南星,我知道你野心大,有些事,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能幫就幫。但是你不要將這些人拖下水,大家也算是親戚,於公於私都不好看。”

南星微微蹙眉:“姑媽,我怎麽會害自己家人呢?當然是有利一起賺嘍!西樺是我表妹,我肯定要為她的社會實踐添一分彩;東菊是你前夫的外甥女,我也能叫一聲妹妹,她露了面,對她的追求也有好處;還有那個北艾,我可知道她的來歷,你未婚夫的侄女嘛,私底下我叫她一聲姐姐也是可以的。你倆餘情未了,照顧她也不為過。”

仲馨不喜歡侄女的說話方式,總是有利可圖似的。她白了南星一眼:“那歪歪和哩哩呢?”

南星微微一笑:“姑媽你這麽聰明,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兩個沒畢業就能在辦公室呼風喚雨、大發雷霆的女孩子,你想想她們的來歷唄?我知道你心裏肯定有答案,至於是或不是,我不能多說哦!”

仲馨乜斜著南星,語氣很是冷淡:“南星,我們可是一家人,你要尋求好的發展,無可厚非,不能把自己家人當作墊腳石。你謀財,也得正當。”

南星笑得坦然:“姑媽,你不用擔心。我還是那句話,不會還自己家人的,如果真有事,,我不會出賣任何人——我也沒有人可以出賣。”

八月底,當第一片落葉翩然而起,東菊作為主角的短視頻開始在網上流傳起來,雖然需要精準搜索才可以發現,但也有了一小波傳播範圍。東菊被這突如其來的追捧有些受寵若驚,爸媽幾乎電話不斷,問她是怎麽一回事。

話說多了,仲馨的名字被提了起來。東菊媽媽白眼兒一翻:“哦,我道是呢!原來又是她呀!你小時候,她就帶著你瘋;你長大了,她也不放過你。”這話轉述給仲馨,仲馨正拿著筷子翻騰鍋裏的排骨:“向我跟你媽媽問好。”

其實東菊並沒有出名,但有了在熟悉人中間廣為宣傳的矚目感。

歪歪斜著眼睛看哩哩,嘴裏卻是說著東菊:“哎呀,有些人吧,整天拋頭露面,也不見得有什麽名堂。有些人呢,無心插柳,一下子就人盡皆知了。”哩哩的爸爸得靠著歪歪家的資金才能分得一杯羹,歪歪自然可以肆意挖苦哩哩。兩人對外的關系是和諧融洽的,其實歪歪根本就不願意帶哩哩玩兒。

心事說與南星聽,南星壓根沒往心裏去,眼睛看著電腦屏幕,嘴角現出一抹笑,笑得心不在焉,兩只手在鍵盤上跳著狂熱的舞蹈:“哎呀,我看你倆也挺好的,一開始不也是形影不離嘛。你再不喜歡她,你也拗不過你爸爸呀。誰讓你們兩人的爸爸私下裏合作呢?”

歪歪突然站起身,繞到南星的身邊。南星反應迅速,第一時間將電腦屏幕黑屏,機警地看著歪歪:“幹嘛?是不是把我電腦線給踢了?你看這都黑屏了,我文件還沒保存呢!幾點了?”她朝桌子上的手機一瞧,“喲,都這個時候了!你說吧,我今天能準時下班嗎?”

歪歪掃了地上一眼,知道南星在撒謊。寬大的辦公桌外沒有任何一條多餘的電線,所有的雜亂無章都隱藏在辦公桌內。如果電線真的被踢開了,那也只能怪南星的腳不安分。

歪歪陪著笑:“對不起嘛,南星姐。我就是這麽冒失,你原諒我嘛。”

南星將歪歪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扯開:“年輕人,要沈得住氣。你有心要在你爸爸面前揚眉吐氣,那就去做嘍!不要只顧著那些家長裏短。哎,你還糾結西樺與仲主任的關系嗎?你仔細想想,她們之間的關系跟你有關嗎?妨礙你的發展嗎?仲主任明年就退休了,只要她將公司的業務穩定住,你明年一畢業,直接接手。”

“我爸的爛攤子。”歪歪接話接得快。

黑屏的電腦屏幕裏映出南星的臉,還有歪歪那張嚴肅無比的臉。南星斜著眼睛打量歪歪,道:“為什麽你要接爛攤子?為什麽不想辦法接一個好攤子?”

歪歪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著,突然一笑:“南星姐,我不耽誤你搶救文件了,別誤了你下班的時間。”

回到員工宿舍,北艾給開的門,歪歪不接北艾的問好,腦袋一歪,看見西樺正纏著東菊講旅行中的見聞,東菊剛剛說完一個不可解釋的事件,惹得西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兩只胳膊正伸出去給大家展示呢!

仲馨迎上來,笑道:“今天你回來得晚,我們先吃了飯。”

哩哩正在廚房刷碗,一側頭沖著歪歪咧嘴:“我給你拿,還是熱的。”

歪歪哦了一聲,徑直走到東菊面前站定,卻是只看不說話。

東菊慢慢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怎麽了?有事嗎?”

西樺仰著頭左右看著這兩個人,聽得見歪歪沈重的呼吸聲,但說出來的話輕飄飄的:“沒事!就是想恭喜你,可是我兩手空空,留待下次吧。”

東菊和西樺對視一眼,西樺輕聲說了三個字:“神經病!”這三個字無一遺漏,全進了歪歪的耳朵裏,一個果斷的轉頭,一個淩厲的眼神,對著西樺發問:“又是你說我吧?我聽得準你的聲音!”

西樺的心突突直跳,使勁抿著嘴不作聲。整個人端坐在沙發上,眼神看著前方的淺藍色門簾,飄忽不定。

仲馨招呼歪歪先吃飯,西樺才放松了下來,悄悄起身,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其他人也各就各位,只留下了正埋頭洗碗的哩哩和站在餐桌旁喝水的仲馨。

東菊沒想到游游也看到了。他留言說看起來不錯。東菊將電話撥過去,語氣裏帶了一絲羞赧:“什麽不錯啊?人,還是景?故事,還是理念?”游游立馬跟道:“當然是人啦!什麽故事、什麽理念,與我無關。至於那些景色,不如我在路上見到的好看。”

東菊心中一暖:“從你的語氣中聽得出來,你不是在說謊。”

游游說東菊現在是大明星了。

東菊的臉瞬間就熱了起來:“不要這麽說,我不喜歡這樣的話。好不容易沒人再提了,你又要說了。”

“什麽時候啟程?”

東菊說還不行:“九月還要拍第二輯,十月還有第三輯,所以這幾個月暫時不會啟程了。”

游游皺了眉:“你不打算走了唄?”

“不是啊。合同裏說了這是一個連貫的故事,不能中途離開。我並不懂這些東西,趕鴨子上架的好處就是得到了意外的收入和短暫的名聲,但我會有始有終。”

“好吧,你有計劃就行,多說無益。不過這一次你的經費會多一些,緩解不少問題呀。”

東菊是躲在洗手間打的電話,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電話匆匆掛斷。打開門來,門口站的是哩哩。她指了指洗手間,囁嚅道:“不好意思,我要上廁所。”

東菊感覺哩哩是個有意思的人,她總是一副害羞的樣子,看人從來不是用正眼,上眼皮一翻,偷著看人,但不招人煩,反而有一種惹人憐憫的感覺。她說話的聲音也是小小的,總是憋在嗓子眼兒裏,偶然提高了聲音,又迅速低了下去,好像是犯了很大的錯誤。

可是,哩哩直播的時候完全不是同一個人。她的腰板挺得直,脖子伸得長,臉面擺的正。無片眼鏡摘下來,臉上是自己畫的淡妝。她的音量不高也不低,是恰到好處的語速和聲調,綿軟中隱含著力量。

東菊恍然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是有兩個哩哩,一個是眼見為實的人,一個是耳聽為虛的人。她們有時候合二為一,有時候分道揚鑣,不讓外人看得清楚。門打開來,哩哩冷不丁打了顫,她沒想到東菊站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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