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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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自由
女孩子們相處還算融洽，至少面子上過得去。見了面客客氣氣，背地裏各懷鬼胎那就不管了，反正又沒有親眼看到，耳聽為虛，只要壞話沒有傳到自己的耳朵裏，那就萬事可商量。
一晃半個多月過去了，東菊在這裏小住了二十多天，她私底下找仲馨聊過自己的想法，暫時不想動。仲馨笑她是不是疰夏，去年也是夏天的時候就不動了，今年又是這樣，很像一個小小的輪回。
東菊笑得不自在：“賺點經費嘛。”她伸出三根手指頭模仿著數錢的動作。
仲馨沒有為難她，也沒有向其他人說實情。反正歪歪和哩哩認定東菊是兼職，那就不必再特意澄清了，反而省了介紹的麻煩。北艾更好說，正式合同一晃，誰也沒話說。
五個女孩子的居住空間迅速被壓縮，一開始還好說，勉勉強強住在一起，聊一聊不見面的日子，只恨時間過得快，總有聊不完的話。日子一長，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好幾遍，像是廚師手裏的炒勺，不知道被顛了多少下，直至沒話說，皆是背靠背躺著，要不是刷手機，要不就是佯裝睡覺。
仲馨更不習慣了，一來突然多了這麽多孩子，而來北艾在自己房間住，實在是不方便。大家作息時間完全不同，彼此都感到疲累無比。
終於有人肯主動說話了，這讓仲馨始料未及。她原本準備了長篇累牘的開場白，先強調一下團結的意義，再說一下工作的安排，最後將居住環境重新進行布局，但這一切還沒說出口，東菊先舉手發言。
“天太熱，屋裏就一臺空調，開了和沒開區別不大。我和西樺妹妹睡一張床，我感到很不習慣。空間就是這樣，我覺得買一個簡易帳篷，住客廳。”
北艾瞅著仲馨，眼神裏透著千言萬語，終究是一言不發。但是仲馨明白北艾的意思，她與自己一眼，早就想要獨立空間了。歪歪看了哩哩一眼，兩手一攤：“我無所謂。”其實她很有所謂，哩哩晚上睡覺的時候已經盡量保持警醒，盡量不翻身，但歪歪依然很煩躁，有時故意用腿踹哩哩。哩哩不吭聲，咬著嘴唇只管閉著眼睛假裝睡覺。
仲馨主持大局：“我知道大家都不方便，但是空間就這麽大，如果再擺一張床也不是不可以，可還是需要兩人一室。如果把現有的家具清空換新的，又是一筆錢——好，撇開錢不談，耗費時間，這麽熱的天，不知道大家願不願意？”
歪歪將身子從左邊歪到右邊：“只要睡得安心，我願意折騰。”
西樺搖頭：“我不願意！”
歪歪撇嘴冷笑：“你願意幹什麽呀？整天在辦公室半躺在辦公椅上刷手機玩兒，還能幹點兒什麽呀？”她伸出右手手指一個一個指下去，“仲主任出去拉客戶，鄭東菊出去跑業務，法北艾埋頭寫稿，我和哩哩一個幕後一個幕前，就你陶西樺天天混喝混吃，一點正事都不幹，除了貪圖享樂，還會幹點兒什麽？”
西樺兩眼一瞪，不甘示弱：“仲主任都沒發話呢，你在這裏指責我幹嘛？你有什麽權利說我？咱這裏只有一個話事人，只要仲主任沒意見，你就沒有發表意見的權利！”西樺嬌滴滴的聲音因為激動變得尖利起來，“我告訴你，不是你給我發工資，我不需要聽你的！”
歪歪哼了一聲，兩臂抱在胸前，渾身搖晃，嘴一撇：“我沒權利？你以為你的工資從哪來？我告訴你陶西樺，這裏除了仲主任，我沒權力管，你們這幾個人都得看我的臉色。你以為你有仲主任的庇護，我就怕你了？我要是不想看到你，可以立馬讓你從這個屋子裏滾出去。”
哩哩在一旁拉了拉歪歪的衣服，悄聲道：“不要太過火了。”
歪歪瞥了哩哩一眼，指桑罵槐道：“有些人別以為和我關系好，就想管著我，沒用的！”她斜楞了哩哩一眼，又將身子歪到了另一邊。
東菊看到西樺的眼眶裏盈了淚，趕緊回身從餐桌上抽了紙巾，還沒回身時，西樺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東菊忙給西樺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卻是越擦越多。東菊離得近，看得清。那淚水像是山澗的小溪，很是清澈。
仲馨覺得自己很失敗，就這麽幾個女孩子，竟然完全控制不了。其中有四個還是沾親帶故的，她們也並不想受自己的牽絆。
“孩子們，咱們現在不是在辦公室，員工宿舍就像是個家。我作為一個長輩，咱就以家人相處的方式好好談一談，把問題解決掉，大家和睦相處，好不好？”
歪歪拖著長音說了一個“好”字：“我來日方長，要在這裏住好久呢。你們要是受不住，可以隨時走。我的要求很簡單，現在樓上那一間就行，明天我就找人過來安一個門。裏面的桌子啊、書啊，趕緊搬走。”
西樺帶著哭腔：“我也是，之前怎麽住的，現在還是怎麽住，我不動！”
東菊攬著西樺的肩膀輕聲安慰著，聽到西樺這麽說，自己也表了態：“我就在客廳一角支一簡易帳篷。”
現在剩下北艾和哩哩，兩個不甚交談的人彼此相看著，面上盡是尷尬。仲馨有些於心不忍，將手搭在北艾的肩膀上，商量道：“如果你不嫌我的作息時間與你相悖，你還是可以與我住同一房間。”
歪歪突然搶話道：“馨姨可以發揮愛幼精神，將您的房間讓出來，那三個女孩子住進去綽綽有餘。”
東菊面露不悅：“你這麽說話可不對，於公於私都是不尊重人。”
歪歪不懷好意地笑著：“我只是提建議而已，你們可以反對，但沒有權利阻止我發表意見。要不然你們說個方案，我洗耳恭聽。”
仲馨輕輕呵斥了一聲：“行了。西樺住你的老地方，歪歪住二樓。客廳不需要了，大家彼此看不慣，客廳存在的意義也不大。明天去二手市場買那種三層的高低床，你們仨就住在客廳，到時候也拉一簾子，齊活兒！”
關系不融洽的好處就是作息時間會不自覺地統一起來，一到十點準時關燈。大家彼此不說話，省了找話題的麻煩。每隔幾天，大家又圍成了一個圓，這次是因為吃飯的事。歪歪和哩哩也是互不搭理，確切地說，是歪歪對哩哩愛答不理。哩哩沒人作伴，自然想回宿舍吃飯，免了一個人用餐的尷尬。
歪歪說撇去營養與衛生，單說中午和晚上都要在外面吃，那些飯真的是吃膩了，言外之意就是要湊錢一起吃。其實大家也是這樣想的。除了外賣就是速食，嘴巴越來越沒味道。但是一圈問下來，大家都死心了，沒人會做飯。
還是東菊舉手先發言：“我做火鍋，既有青菜又有肉，方便快捷。”北艾跟道：“我做早餐。”西樺撅著嘴巴：“那我做甜點。”仲馨無可奈何：“我加個葷菜，糖醋排骨。”哩哩推著無片眼鏡，嘟囔著：“我不會誒。”歪歪白了哩哩一眼：“那你就負責刷碗。我給大家做蜂蜜水。”
又是一次不歡而散，各有怨言，但又不表露出來。
東菊睡在三層床的中間一層；上一層是北艾，臉向裏；下一層是哩哩，臉向外。這倆人像是寫反的括號，將東菊夾在中間。東菊翻來覆去睡不著，輕手輕腳下了床，門簾一掀，正與仲馨撞了個正著。
兩人不約而同小跑著進了洗手間，輕輕將門關好，別上了鎖。
“睡不著啊？”仲馨關心道。
“嗯，毫無睡意。”
“是不是睡不慣啊？人多了，烏煙瘴氣的。”
東菊笑道：“是也不是，我在外面的時候，也要解決一些突如其來的問題。我在泰山頂上過日出，在天安門廣場等升旗，還有在風景區的民宿過夜。舅媽，你知道嗎？我在河南某座山的山腳下投宿，夜幕降臨，一片漆黑，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還有一個未開發的曠野，星星遍布夜空，擡頭遙望，好怕突然有顆星星會掉落下來砸到自己的頭上。還有鄉間的路上，時間並不晚，可是月亮升起來，那光就像白天一樣。”
仲馨將信將疑：“是嗎？很美呀，聽你這麽一說，我都心動了。”
東菊笑仲馨撒謊：“舅媽，別逗我了，你壓根就不信我的話。等你退了休，親自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大好大，好美好美，這裏的環境根本沒法比。”
仲馨擺擺手：“小聲點兒，外面聽得見。”
東菊也跟著壓低嗓音：“我知道。”她突然笑起來，“那個歪歪和哩哩常常躲在洗手間說悄悄話，沒想到咱倆現在也這樣。沒辦法，隔墻有耳，大聲說話不行，小聲說話還是不行。唉，原以為回來暫居這個避風港，沒想到還不如在廣闊天地裏自由。”
“忍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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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們相處還算融洽，至少面子上過得去。見了面客客氣氣，背地裏各懷鬼胎那就不管了，反正又沒有親眼看到，耳聽為虛，只要壞話沒有傳到自己的耳朵裏，那就萬事可商量。
一晃半個多月過去了，東菊在這裏小住了二十多天，她私底下找仲馨聊過自己的想法，暫時不想動。仲馨笑她是不是疰夏，去年也是夏天的時候就不動了，今年又是這樣，很像一個小小的輪回。
東菊笑得不自在：“賺點經費嘛。”她伸出三根手指頭模仿著數錢的動作。
仲馨沒有為難她，也沒有向其他人說實情。反正歪歪和哩哩認定東菊是兼職，那就不必再特意澄清了，反而省了介紹的麻煩。北艾更好說，正式合同一晃，誰也沒話說。
五個女孩子的居住空間迅速被壓縮，一開始還好說，勉勉強強住在一起，聊一聊不見面的日子，只恨時間過得快，總有聊不完的話。日子一長，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好幾遍，像是廚師手裏的炒勺，不知道被顛了多少下，直至沒話說，皆是背靠背躺著，要不是刷手機，要不就是佯裝睡覺。
仲馨更不習慣了，一來突然多了這麽多孩子，而來北艾在自己房間住，實在是不方便。大家作息時間完全不同，彼此都感到疲累無比。
終於有人肯主動說話了，這讓仲馨始料未及。她原本準備了長篇累牘的開場白，先強調一下團結的意義，再說一下工作的安排，最後將居住環境重新進行布局，但這一切還沒說出口，東菊先舉手發言。
“天太熱，屋裏就一臺空調，開了和沒開區別不大。我和西樺妹妹睡一張床，我感到很不習慣。空間就是這樣，我覺得買一個簡易帳篷，住客廳。”
北艾瞅著仲馨，眼神裏透著千言萬語，終究是一言不發。但是仲馨明白北艾的意思，她與自己一眼，早就想要獨立空間了。歪歪看了哩哩一眼，兩手一攤：“我無所謂。”其實她很有所謂，哩哩晚上睡覺的時候已經盡量保持警醒，盡量不翻身，但歪歪依然很煩躁，有時故意用腿踹哩哩。哩哩不吭聲，咬著嘴唇只管閉著眼睛假裝睡覺。
仲馨主持大局：“我知道大家都不方便，但是空間就這麽大，如果再擺一張床也不是不可以，可還是需要兩人一室。如果把現有的家具清空換新的，又是一筆錢——好，撇開錢不談，耗費時間，這麽熱的天，不知道大家願不願意？”
歪歪將身子從左邊歪到右邊：“只要睡得安心，我願意折騰。”
西樺搖頭：“我不願意！”
歪歪撇嘴冷笑：“你願意幹什麽呀？整天在辦公室半躺在辦公椅上刷手機玩兒，還能幹點兒什麽呀？”她伸出右手手指一個一個指下去，“仲主任出去拉客戶，鄭東菊出去跑業務，法北艾埋頭寫稿，我和哩哩一個幕後一個幕前，就你陶西樺天天混喝混吃，一點正事都不幹，除了貪圖享樂，還會幹點兒什麽？”
西樺兩眼一瞪，不甘示弱：“仲主任都沒發話呢，你在這裏指責我幹嘛？你有什麽權利說我？咱這裏只有一個話事人，只要仲主任沒意見，你就沒有發表意見的權利！”西樺嬌滴滴的聲音因為激動變得尖利起來，“我告訴你，不是你給我發工資，我不需要聽你的！”
歪歪哼了一聲，兩臂抱在胸前，渾身搖晃，嘴一撇：“我沒權利？你以為你的工資從哪來？我告訴你陶西樺，這裏除了仲主任，我沒權力管，你們這幾個人都得看我的臉色。你以為你有仲主任的庇護，我就怕你了？我要是不想看到你，可以立馬讓你從這個屋子裏滾出去。”
哩哩在一旁拉了拉歪歪的衣服，悄聲道：“不要太過火了。”
歪歪瞥了哩哩一眼，指桑罵槐道：“有些人別以為和我關系好，就想管著我，沒用的！”她斜楞了哩哩一眼，又將身子歪到了另一邊。
東菊看到西樺的眼眶裏盈了淚，趕緊回身從餐桌上抽了紙巾，還沒回身時，西樺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東菊忙給西樺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卻是越擦越多。東菊離得近，看得清。那淚水像是山澗的小溪，很是清澈。
仲馨覺得自己很失敗，就這麽幾個女孩子，竟然完全控制不了。其中有四個還是沾親帶故的，她們也並不想受自己的牽絆。
“孩子們，咱們現在不是在辦公室，員工宿舍就像是個家。我作為一個長輩，咱就以家人相處的方式好好談一談，把問題解決掉，大家和睦相處，好不好？”
歪歪拖著長音說了一個“好”字：“我來日方長，要在這裏住好久呢。你們要是受不住，可以隨時走。我的要求很簡單，現在樓上那一間就行，明天我就找人過來安一個門。裏面的桌子啊、書啊，趕緊搬走。”
西樺帶著哭腔：“我也是，之前怎麽住的，現在還是怎麽住，我不動！”
東菊攬著西樺的肩膀輕聲安慰著，聽到西樺這麽說，自己也表了態：“我就在客廳一角支一簡易帳篷。”
現在剩下北艾和哩哩，兩個不甚交談的人彼此相看著，面上盡是尷尬。仲馨有些於心不忍，將手搭在北艾的肩膀上，商量道：“如果你不嫌我的作息時間與你相悖，你還是可以與我住同一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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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馨輕輕呵斥了一聲：“行了。西樺住你的老地方，歪歪住二樓。客廳不需要了，大家彼此看不慣，客廳存在的意義也不大。明天去二手市場買那種三層的高低床，你們仨就住在客廳，到時候也拉一簾子，齊活兒！”
關系不融洽的好處就是作息時間會不自覺地統一起來，一到十點準時關燈。大家彼此不說話，省了找話題的麻煩。每隔幾天，大家又圍成了一個圓，這次是因為吃飯的事。歪歪和哩哩也是互不搭理，確切地說，是歪歪對哩哩愛答不理。哩哩沒人作伴，自然想回宿舍吃飯，免了一個人用餐的尷尬。
歪歪說撇去營養與衛生，單說中午和晚上都要在外面吃，那些飯真的是吃膩了，言外之意就是要湊錢一起吃。其實大家也是這樣想的。除了外賣就是速食，嘴巴越來越沒味道。但是一圈問下來，大家都死心了，沒人會做飯。
還是東菊舉手先發言：“我做火鍋，既有青菜又有肉，方便快捷。”北艾跟道：“我做早餐。”西樺撅著嘴巴：“那我做甜點。”仲馨無可奈何：“我加個葷菜，糖醋排骨。”哩哩推著無片眼鏡，嘟囔著：“我不會誒。”歪歪白了哩哩一眼：“那你就負責刷碗。我給大家做蜂蜜水。”
又是一次不歡而散，各有怨言，但又不表露出來。
東菊睡在三層床的中間一層；上一層是北艾，臉向裏；下一層是哩哩，臉向外。這倆人像是寫反的括號，將東菊夾在中間。東菊翻來覆去睡不著，輕手輕腳下了床，門簾一掀，正與仲馨撞了個正著。
兩人不約而同小跑著進了洗手間，輕輕將門關好，別上了鎖。
“睡不著啊？”仲馨關心道。
“嗯，毫無睡意。”
“是不是睡不慣啊？人多了，烏煙瘴氣的。”
東菊笑道：“是也不是，我在外面的時候，也要解決一些突如其來的問題。我在泰山頂上過日出，在天安門廣場等升旗，還有在風景區的民宿過夜。舅媽，你知道嗎？我在河南某座山的山腳下投宿，夜幕降臨，一片漆黑，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還有一個未開發的曠野，星星遍布夜空，擡頭遙望，好怕突然有顆星星會掉落下來砸到自己的頭上。還有鄉間的路上，時間並不晚，可是月亮升起來，那光就像白天一樣。”
仲馨將信將疑：“是嗎？很美呀，聽你這麽一說，我都心動了。”
東菊笑仲馨撒謊：“舅媽，別逗我了，你壓根就不信我的話。等你退了休，親自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大好大，好美好美，這裏的環境根本沒法比。”
仲馨擺擺手：“小聲點兒，外面聽得見。”
東菊也跟著壓低嗓音：“我知道。”她突然笑起來，“那個歪歪和哩哩常常躲在洗手間說悄悄話，沒想到咱倆現在也這樣。沒辦法，隔墻有耳，大聲說話不行，小聲說話還是不行。唉，原以為回來暫居這個避風港，沒想到還不如在廣闊天地裏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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