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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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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屋檐

你想象中的自由是什麽樣子的?

山間的一株花,在風中搖曳,在光下舒展,在雨中靜默,在水裏飄搖。人生也不過如此,風來了,要麽隨風而行,要麽頂風前進;光照下來,要麽瞇著眼躲避,要麽擡起手仰望;當雨落下,不是落湯雞的狼狽樣子,就是剛理好的發型一塌糊塗;水的溫度也不都是剛剛好,冬天嫌冷,夏天嫌熱,總不合心意。

東菊只覺得在路上才是自由的。

這些年,她走過了很多地方。腳下生風,越走越愛走,偶爾短暫的停下來,只不過是為了下一次出發。自由就是隨心所欲的出發,不自我禁錮於某一地。她不知道這樣的自由會持續多久,會不會在而立之年以前走完預想的圓,只要不停下就好。

她去古城沐浴陽光,看夕陽的餘暉照在城墻小路上,想象著千年的某朝某代,或是將軍士兵,或是走卒小販,一邊沿著墻根走著,一邊不知在想些什麽。東菊看著自己的影子長長短短地映在城墻上,仿佛是昔時的自己在現代映了出來,相互遙望著、遙望著。

她去當下時尚的商業街,看不出這條街的前生,只見到同質化的今世。這沒有所謂的對錯,心中泛起一陣不可言狀的感觸。過去的繁華或是冷寂早已煙消雲散,享受當下的燦爛才是最好的選擇。當夜幕降臨,霓虹閃爍,夜生活的繁忙帶來了這一日最後的熱鬧,不要思考未來,更不要探究過去,只有當下最重要。

東菊給仲馨帶來了一份禮物,套緊了數層塑料袋,有白色、紅色、藍色、黑色、黃色,不講究顏色搭配,也不糾結袋子的大小,每一個袋子上都紮了小孔,上面帶了程度不同的灰塵或泥土。東菊小心地打開來看,是一株野生植物。仲馨記得,這花本是原野中的自在物,如今被移栽到小小的花盆裏,根被黑色的土覆蓋著,露出了綠的葉、粉的花,花蕊裏鑲嵌著一顆顆小小的、圓圓滾滾的珠子。

“哇!”圍觀的人無不讚嘆這植物的美,只有仲馨面色凝重。

“仲主任,您看好不好看?”東菊滿懷期待地留意這仲馨的表情。那時,照片剛剛發出來,仲馨第一個點讚,直誇好看。“發現它的時候,我一眼就看上了,給它拍了不下一百張照片。周圍是一片山,有無數的野花野草,只有它最小,也只有它最好看。下山的時候,我又看見了它,決意帶回來。”

“東菊姐姐,你就帶著它又走了很多地方?”西樺驚訝地問道。

“嗯!”東菊點頭,“這些塑料袋就是一路走一路往上套。它的生命力好頑強,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它陪我走了這麽長時間,一點沒有受損,也不嬌氣。”東菊微笑著面向仲馨:“仲主任,我知道你肯定喜歡。所以,我要把它送給你!”

仲馨看著東菊兩手將小小的盆栽推倒了自己面前,微微一笑:“它是生命力頑強,可惜已經不自由了。”

東菊一怔:“它陪我走了很多地方……”這話說起來沒有底氣,這花有時被放進背包裏,顛簸著、擠壓著……

仲馨拍了拍東菊的臂膀,輕聲道:“自由可不只是到處走。它本是天地空山中的自在根,無奈做了可移動的盆中物。如果它會說話,一定會對你說不。”

西樺將小盆栽小心地捧在兩手掌心裏,眨著眼睛,道:“我會好好呵護它。”

仲馨看著小盆栽,笑了:“再好的呵護不如它原來的生活環境。”西樺的兩顆眼珠子慢慢靠近,成了惹人發笑的鬥眼兒。

東菊的臉紅了:“我錯了?”

仲馨忙道:“不是你錯了,而是你幫它選錯了自由的方式。”她掃視了這圍成一圈的女孩子,“現在,我們要自由選擇休息的位置了。”

突然造訪的不是別人,正是神出鬼沒的哩哩和歪歪。哩哩似乎更害羞了,低著頭卻擡著眼,右手不停地上推著圓框眼鏡,那鏡子上沒有鏡片,有時候力道沒掌握好,手指頭直接穿了過去。歪歪還是一副酷酷的打扮,頭歪向一邊,身子斜向另一邊,永遠站不直。

門一開,西樺的表情就變作了失望,仲馨忙跟過去,立在西樺身後,看著一前一後的歪歪和哩哩,笑問兩人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歪歪大步走在前,將兩個行李箱推了進來,眉毛一挑:“我倆放假了,來工作啊!我呢,開學就大四了,正式全職到崗。”哩哩跟在身後附和道:“我也放假了。”她太害羞了,但是在鏡頭裏確是收放自如。

仲馨不得已,也容不得她反應,只能將這兩人讓進屋。歪歪倒是大方:“從今天開始,我倆就住這兒了,員工宿舍嘛。但是我倆不在這吃,只是住。”哩哩靠在歪歪身後附和道:“應該可以的吧?”

西樺開了口:“住不開吧!”

歪歪嘴一撇:“住不開?”她五官一擰,“員工宿舍,有這麽多人嗎?”右手食指指著西樺,“西樺,兼職。東菊,兼職。我們四個人夠了呀,兩人一間房。有什麽問題嗎?”這架勢是不容置疑的。

東菊突然哎喲了一聲,靠在門口玄關墻邊的黑色旅行包歪倒在地上,她慌忙笨過去,手忙腳亂地將包打開,將一個臟兮兮的袋子拿了出來。

“哎呀,完全沒事。”東菊高舉著,轉著圈打量著,“這是我送給舅——仲主任的禮物。”

仲馨與東菊對視著,各自抿著嘴憋笑。

這山野一物算是解了圍。但是,接下來該怎麽辦?仲馨決定先通知北艾,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北艾現時正走進小區大門,很快就會搭電梯上樓,繼而敲門進屋。

好了,人齊了。

北艾楞楞地站在門口處,傻呵呵地看著眼前的陌生面孔。仲馨慶幸北艾沒說話,萬一漏了彼此的親屬關系,可不好解釋啊!

“又來一位?”歪歪的五官變了形。她嚴重懷疑仲馨以公謀私,私自將員工宿舍租了出去,賺取了不少租金。她與哩哩交換了眼神,哩哩趕忙低下頭去,嘴裏低語著,但沒人聽得清。

仲馨定了定神:“今天已經晚了,我們先湊合一下吧!樓上呢,西樺和東菊一間。”她指著那兩人,“你兩人一間。”又對北艾說:“你先和我一個房間吧!”

大家沒異議,確切地說,是有意見但都沒出聲。每個人都站在原地不動,仲馨招呼趕緊洗漱休息,明天周一,還有很多事兒要安排。催了三次,楞是沒人挪窩。

仲馨急了:“你們打算今天晚上就這麽站著睡啊?”

東菊突然笑起來:“荒野上的動物不就是這樣的嗎?”

仲馨也笑了:“先湊合一晚,明天再說,好嗎?”

女孩子們慵懶地動了起來。北艾把自己的鋪蓋搬到仲馨的房間裏,準備打地鋪。西樺拉著東菊往二樓跑,用手捂住嘴巴竊竊私語。歪歪和哩哩用眼神交流,對這安排很是不滿。

仲馨松了一口氣,好歹先過了今晚再說。

北艾整理著地鋪,低聲問那三個生面孔。仲馨將食指比在雙唇上,又指了指樓上。北艾會意,不再說話。西樺不理會那麽多,拉著東菊的手嘀嘀咕咕,聲音忽高忽低,其他人都聽的清楚。

“東菊姐姐,你這一年都去了哪裏啊?是不是很辛苦?哎,我一直想不通,要是要荒郊野外,你不洗頭的話,那頭發會不會打結?你是自然卷,卷起來也看不出來。”西樺兩手捂著嘴巴笑著,兩條腿耷拉在床邊大力踢出去。

東菊不惱:“我又不是荒野求生,我只是用腳步丈量世界,尋找自由自在的生活。你這麽一說,我好像是個野人。”她掏出手機,“我給你看看我的照片和視頻。”

照片一張張劃過去,西樺忽然按住了東菊的手:“這是誰啊?”東菊笑答:“我男朋友啊!我倆在半路碰面了。”

“在哪兒?”西樺眼裏放了光。

東菊記得清楚:“步行街。”她與他面對面而行,其實已經擦肩而過,心裏似有感應,不約而同回轉頭來,立在遠處端詳著對方。忽然各自一笑,同時向對方走去。沒有想象中的激動,沒有熱情的擁抱,沒有過多的寒暄,只有同一句話:“你怎麽在這兒?”

西樺盯著照片上的兩個人,搖頭說這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

“你想的是什麽樣子?”東菊饒有興趣地問。

“蓬頭垢面、邋裏邋遢、不修邊幅。”

評價傳到了仲馨的耳裏,情不自禁笑出了聲。北艾也看著仲馨發笑。更別提同在二樓的那兩位,門簾太薄了,隔不斷西樺嬌滴滴的嗓音。

“可是,他好帥啊!”西樺也將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我男朋友也在路上,他去國外做交換生了,我給你看看。”

歪歪和哩哩對視一眼,忽然拉開了門簾,悄然下了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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