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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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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女孩

三月底,西樺破天荒跑了回來,在仲馨這兒住了一個完整的周末。周五晚上十點多,咚咚咚地敲門聲震天響,叮叮叮地門鈴聲好像要斷了氣。仲馨已經躺下了,甚至已經進入了夢鄉,突然被這聲音給嚇醒,睜開眼來,身體卻不動彈,以為自己還是在夢中。

這是什麽樣的噩夢哦!

手機響了起來——仲馨特地調成了震動——嗡嗡嗡地震個不停,屏幕顯示的名字是西樺。按下接聽鍵,西樺嬌滴滴地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過來:“姨媽,開門呀,我回來了。”仲馨自從換了門鎖的密碼,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仲馨自是不信,趿拉著拖鞋走到門邊,一只眼睛湊到貓眼上一瞧,果然是西樺。西樺仿佛知道姨媽正從貓眼裏端詳自己,有意做了一個鬼臉,揮著手讓姨媽給自己開門。仲馨一邊用手機與西樺說著話,一邊將門打開:“你怎麽回來了?”

西樺將手機掛斷,一個箭步竄了進來:“回來看看你呀!”說著,要給仲馨一個大大的擁抱。仲馨閃到了一邊,西樺的擁抱撲了空,回轉身來向著仲馨笑:“姨媽,有沒有想我啊?”滿打滿算,西樺搬到左同學家裏剛好一個月。

“沒有!”仲馨回答得幹脆。

“真的假的?”西樺瞪大了眼睛,“你不想我?”

仲馨將門鎖好:“我幹嘛要想你?你又不是小孩子,需要大人擔心這個操心那個,你是成年人了,你該為你做出的決定而負責。再說了,我只是你的姨媽,你有了事,自然由你媽頂著呢!”

西樺撅了撅嘴巴,沖著仲馨皺鼻子做鬼臉,像是軟糯的小貓。

“哎呀,我能有什麽事兒啊!我倆好著呢!”

話題是西樺自己扯出來的,仲馨順嘴一提:“左同學對你很好嗎?你住在他的家裏,沒吃虧嗎?”

西樺兩只腳已經踏上了樓梯,一邊向上走一邊回著話:“吃什麽虧啊?我又不是傻子,肯定不會讓自己吃虧的。我只在每周六的晚上回去吃頓好吃的,周日中午就回學校了。”她站在二樓護欄處向下張望,“你覺得我會吃什麽虧?”

仲馨將話咽了回去:“我不管左同學怎樣,只要你沒吃虧就行了。”

西樺撇了撇嘴,將身子縮了回去,打了一個呵欠:“姨媽,我都懂!你放心吧,我還沒傻到哪種程度呢!”呵欠這東西可真是奇怪,第一個出來了,第二個也要出來。西樺又打了個呵欠,向姨媽說晚安,“我得先睡了,還是自己的床舒服。”她整個人撲倒在公主床上,認真嗅著上面的芬芳。仲馨是個好姨媽,天天整理兩個空置的床鋪,雖然是不定時的,有時竟是在臨睡前。

東菊走了幾個月了,確切地說,她的床成了“光板”,上面只留一個便宜床墊,那還是仲典給買的。人在的時候也是簡單,人離開了更不會留下覆雜繁瑣的東西。仲馨只在朋友圈看到東菊的動態,有時一兩個月都不會有任何信息,有時會突然收到東菊的問候信息,最近的一次好像就是那張巖石縫裏的花,東菊說很想將它擷回家。過年的時候,仲馨給東菊發了一條信息,東菊立馬回覆了,但給人一種急匆匆地不詳感,疑心那不是本人。

多半是自己想多了。

房間的隔音效果不好,仲馨清楚地聽到西樺奔上奔下的聲音,她腳下的拖鞋太松垮了,真怕她一個不小心將自己從樓梯上跌下去。洗手間傳出自來水大肆流淌的聲音。西樺洗漱的時候,從不習慣關門,時不時地還得和外面的人聊上幾句——特別是她將洗面奶往臉上抹的時候。

仲馨極力忍耐著,無奈西樺作出的動靜實在是太大,攪得睡意全無。這時候,手機是個好東西,看看朋友圈的動態,打發一下這擾人的響動。

廣告、推銷、招貓逗狗,旅游、生活、曬自家孩子。仲馨慢慢劃過去,並不關心。有些人躺在聯系表裏很多年,其實根本連話都沒說過,有的連備註都沒改,真是想不起來這都是誰。仲馨的手指劃著手機屏幕,心裏想著這是誰那是誰,想來想去,大多都是工作上有關聯的人,那時候或許有話說,現在還不如一個陌生人呢!

仲馨特地將東菊的朋友圈打開,意外發現一條新的信息,看時間已經是三天前,怎麽那個時候沒有主意到呢?是一張雙人影子的自拍照,東菊身邊明顯是一位男性,該是她的男朋友游游吧!

這麽說,兩個人相聚了?

世界是個圓,無論如何走,到最後終究會匯合的,只不過這個圓可能會大一點,也可能會小一點。

南星的圓又兜了回來。下了班回娘家吃了頓晚飯,還沒消化呢,就被自己的媽往外趕,爸爸說了挽留的話,搞得南星莫名其妙,好像自己真的犯了錯一樣。媽媽問她小夏的媽媽是不是已經回老家了,南星驚奇媽媽的消息真是靈通。

“我都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剛回來就說要回去,還要長住,不打算回來了。前一天人還在,第二天就坐車走了。我誰都沒說,您就知道了?”南星準備吃個蘋果再走。

媽媽一個眼神掃過去,爸爸立馬端了桌上的碗盤進了廚房。南星笑得前仰後合:“爸爸真是訓練有素。”媽媽咳了兩聲:“你婆婆不在家,你還不趕快回家訓練訓練小夏!”南星笑道:“媽媽,你那一套不適合現在的我們,我爸爸肯‘伏低’,小夏不肯‘作小’。”

媽媽伸手取了一個小小的蘋果,紅彤彤的,拿在手裏像是一個精心雕琢的擺件。“既然小夏不好‘訓練’,你選他幹什麽?”南星一直不好意思給媽媽指出一件事,媽媽的眼神真的讓人很不舒服,總是帶著瞧不起人的意味,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一個圈,露出大半個眼白。

“我幹嘛要訓練他?”南星眉頭皺了起來,眼神落在玻璃桌上的一灘水漬,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晶瑩剔透。“我不是馴獸員,他也不是貓貓狗狗。我找的是伴侶,不是動物。媽媽,你到底想說什麽啊?”

媽媽白了女兒一眼,輕笑道:“你那麽聰明,還用媽媽說得明白?小夏也真是失敗,一個心理醫生拿不下你,他可得好好回學校深造了。縱然他能醫好很多人,但你是個例外,就證明他不專業。”

南星呵呵一笑:“您這個比喻太不恰當了,我又不是病人。”

吃完了蘋果,又吃了梨,再準備吃個桃子,媽媽下了“逐客令”,南星只好縮回了手,起身伸了個懶腰,懶懶地說:“好吧,這就走。”回到家一瞧,婆婆正坐在餐桌旁擇菜。兩個人四目相對,皆是一楞,小夏端了湯從廚房裏走出來,也是一怔:“你吃飯了嗎?”南星點點頭:“你們吃吧!”

房門虛掩著,兩母子吃飯沒聲響,能聽到勺子碰碗、筷子觸盤的細微聲。

手機在桌子上轉圈圈,發出嗡嗡地聲響。許是上了年紀,越來越不願聽到鈴聲響起。手機的震動聲仿佛是一個緩沖,可以給自己一個定神的時間。仲馨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將電話接了起來,是個本地的陌生號碼,既然斷了之後又接二連三地響起,接了也無妨。

是個陌生的聲音,不,再細聽下去,這聲音又有些熟,好像是多年前的聲音,只是現在成熟了許多,少了稚嫩的童音。初次見面的時候,那也不是孩童了,正處於青春期的女孩子。是了,這不正是前不久剛剛偶遇的北艾嗎?聽筒裏傳來一聲“嬸嬸”,仲馨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這個稱呼,如今的她並不十分想聽到,太久遠了,遠的好像已經隔了一個世紀,區區十幾年啊,提醒她已經老了。

“是北艾嗎?”仲馨聲音裏透著歡愉,“北艾你好,有什麽事嗎?”

北艾的聲音帶著一絲怯生生,她極力表現出來的自信心很不自然。在仲馨的印象裏,北艾絕不是現在這般模樣。那時的她昂首挺胸,不過分驕傲,不處於自卑。北艾不是靠外貌引人註目的女孩子,她靠的是內涵、是學習能力、是成績表上的名次。

仲馨喜歡北艾,更多的是喜歡北艾的自信力。

但是上次見了面,仲馨的心裏著實有一些失望。北艾眼神黯淡,說話聲音也小了許多。看得出來,她並不想出門,也許是礙於媽媽的勸說才走出家門沐浴春光。北艾的眼神也變了,現在是偷眼看人,生怕被別人看到一眼。仲馨的眼神迎過去,北艾立馬躲閃了,整個人也站到了自己媽媽的身後。

但是無論也想不到,北艾會主動給仲馨打電話。

北艾說,她想單獨與仲馨見一面聊聊天。“我媽媽……我想自己出來走一走……嬸嬸,您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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