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劣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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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劣心跡
才剛剛過了年，仲馨就覺得自己見老了。許是心理作用在作祟，鏡子裏的仲馨，無論怎麽看，都有了老年人的樣子。再長一歲就是真正地奔五了，五十知天命，知道人生規律，知道命運軌跡。自己距離五十歲的年齡還有一小截，勉強算是中年人吧！
鏡子也是具有欺騙性的。仲馨左右晃著腦袋，伸長了脖子，看看臉上的皺紋，再摸摸脖子上的細紋。向後退去幾步，鏡子裏的上半身略有臃腫，她寧願相信這是因為正月裏吃胖的肥肉，也不願接受這是因為年齡帶來的贅肉。其實整體看去，還是不錯的。搭配得體的衣物，仲馨在同齡人中還是耀眼的存在。
舊文學中有關五十歲的女人，不，只要過了四十歲，就籠統歸為老年人的範疇，那也實在是過去的人婚嫁時間早，四十歲左右的人，都可以實現三代同堂了。書裏出現四五十歲的女人穿紅戴綠，顯得不正經似的，按現在的眼光來看，人家還是正當年呢！對於年齡，仲馨不敢想，一想心就發慌。一轉眼就五十歲了，以前覺得很遙遠，哪能想到這是一下子的事。
她想念家裏的鏡子了，那是老式大衣櫃的大鏡子，表面已經有了自然形成的一層“霧”，但不妨礙它的正常使用。那面鏡子裏的仲馨才是真正的仲馨，絕不是現在這些鏡子，一副老態龍鐘的幻影。
想起自己的家，仲馨的心裏就堵得慌。她兩手撐著洗手臺，低著頭喘粗氣。心裏有氣，沒好意思沖著妹妹發出來，只能選擇陰陽怪氣地說話方式。她知道仲典聽得出來，但不接招。任憑仲馨如何語氣不順，如何白眼兒翻上天，仲典都是無所謂。用白色信封裝著的錢，仲馨收得理所當然。仲典眼巴巴地看著那信封落在姐姐的手提包裏，整個正月都不帶放下的。
仲典在姐姐這兒待了不到一個星期，破五一到，自己就打包回了家。西樺沒有跟著回去，她要在這裏等左同學。左同學說是回老家，其實根本就沒有。西樺說自己不傻，只是很多時候都不好意思揭穿罷了。說這話的時候，仲馨的眼睛直往妹妹身上瞥，仲典的臉發燙，催著女兒趕緊化妝——三個人趕了四天的廟會。
等到仲典一走，仲馨將那信封拿出來，數出了兩千塊，將錢拍到餐桌上，叮囑西樺省著點花。西樺眼睛簡直要放出光來，把手機一放，像模像樣地數著那兩千塊，嬉笑著問這是新學期第一個月的生活費，還是寒假與左同學約會的讚助費。仲馨聽了直接頭疼，抒出長長一口氣，有氣無力地說：“壓歲錢。”
西樺很高興，以至於達到興奮地地步。她給左同學發信息、發語音、打電話，無奈左同學一直都沒有回覆。仲馨在一旁提醒道：“西樺，可別愛情上了頭，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西樺咧著嘴笑道：“放心吧，姨媽，我心裏有數。”她離了餐桌，重重地踏著樓梯上了二樓。她腳下那雙棉絨拖鞋看起來輕巧，走起路來卻是有些沈，也許是鞋碼大了些，總是掉。
仲馨沖著西樺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你最好是心裏有數。”她現在有些厭惡西樺，一眼都不愛看，多半是源於仲典私自處置房子的原因。仲馨實在是不想與妹妹撕破臉，只好選擇忍耐。時間過得很快，不是嗎？自己活了近半個世紀，難道還熬不下這一年半載嗎？現在只要一有空，仲馨就會看網上的各種案例，防止最壞的事情發生。一旦與親人對簿公堂，她要讓自己不至於處於下風。
與親人對簿公堂？哪裏敢想啊！
仲典經常說姐姐以後是要靠著西樺的，是要靠著兄弟姐妹的。仲馨孑然一身，以後的光陰……算了，不想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正月時間過得快，一眨眼，西樺就開學了，左同學也與她聯系了，說自己回老家了，又說自己出去玩兒了，還給西樺帶了禮物，是個歪歪扭扭的布偶娃娃。仲馨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像是手工品。
“這叫手作！”西樺將布偶娃娃從仲馨手裏搶了回去，緊緊地抱在懷裏。西樺矮，布偶娃娃在她懷裏略顯大了些。“姨媽，不懂的事可別亂說，容易惹人笑話。”
仲馨懸著兩只手，看著滿臉歡喜的西樺，不覺冷笑一聲：“你覺得好就好，我說多了招人煩。”那種布偶娃娃一瞧就是哪位女孩子自己縫制的，左同學嫌礙眼，直接將這個麻煩扔給西樺，既處理了麻煩，又得了西樺的歡心。
西樺將布偶娃娃留在了小公寓，端正地擺在公主床床頭的正中間。仲馨不敢去看，總覺得那布偶娃娃透著一絲詭異，她提過兩次要西樺拿到學生宿舍去，反正西樺周末回來時總是摟著它睡。西樺趕緊擺手：“我才不要給她們看呢，萬一她們給我扔掉呢？她們會嫉妒的！”
仲馨撇撇嘴：“嫉妒這個呀？那可真是不開眼了。”她覺得西樺有些無可救藥，便對西樺又多了一層厭惡。人吶，就是不能犯錯，一旦犯了錯，有關於她的一切都不喜歡了。仲典做錯了，仲馨便恨屋及烏，越看西樺越不順眼。西樺雖是後知後覺，心裏也起了異樣，她沒跟自己的媽說，反而說與左同學聽。
左同學腦子活，嘴裏也大方：“既然你覺得你姨媽那兒住的不好，你可以搬到我們家來啊，有一個小小的獨立房間，一個月五百塊，怎麽樣？”西樺斜著眼睛看左同學的臉，喃喃道：“五百塊？”每個周在那兒住三夜兩晚，算起來既不劃算也不貴——聽聽，這是什麽算法。但西樺點頭了：“行啊，我這個周就去。”於是，三月的第一個周，西樺就將自己搬進了左同學那間月租五百塊的小小房間——一張單人床、一張寫字臺。
仲馨才不管呢，她不問西樺的去向，帶著賭氣的情緒，還有一點莫名的自鳴得意，仿佛自己賺了什麽大便宜似的。當西樺真正搬出去的時候，仲馨的心裏難免又有一點空落落的。她感覺自己是真的老了，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與年輕時完全不同。她有些怕，怕自己真的被拋棄在無人的境地裏，到那時可怎麽辦呢！
仲典沒有主動聯系姐姐，或許也是心虛吧！仲馨想問問她知不知道西樺的去向，手機握在手裏，遲遲不肯按下通話鍵。仲馨感到莫名的心慌，她怕西樺出事。其實西樺很明確地告訴她，自己要與同學合租，那個同學除了左同學再無其他人。
仲馨想不通左同學的心理，他明明是不喜歡西樺的，為什麽還要將西樺綁在身邊？僅僅是為了虛榮心嗎？他不缺這點兒虛榮心，何況西樺並不是他理想中的伴侶。仲馨與左同學沒有真正地接觸過，但只要看他的面相，以及他對西樺的態度，近五十歲的仲馨看人的經驗還是有的。
算了，不想了，人家的孩子人家自己關心就行了，哪能輪到這個姨媽！而且……仲馨有些小人的想法了，人家都能抹下臉來算計自己的房子，自己幹嘛要熱臉貼冷屁股去勸說人家的孩子不要吃虧——那也要人家聽啊！
出去走走吧，春日的陽光正是去黴氣的良藥，窩在家裏解決不了問題。
靠南的城市溫度升得快，不比自己的家鄉，春日的風更凜冽，春日的陽光也不溫暖。三月的花開得盛，開得艷。不必特地去公園看花展，只是街頭兩旁、馬路兩邊，草綠樹茂，花艷鳥鳴，望過去，賞心悅目。
仲馨與舊人不期而遇，但她的眼睛停留在旁邊的人身上，不住地打量著，嘴裏絮念著：“這就是北艾呀？真是個大姑娘了！”
秋日裏見過的阿嫂，春日裏又見到了。
“可不是大姑娘了嘛！”
仲馨說了討人嫌的話題，她問了北艾的年齡。那張長圓臉直接低了下去，攀著母親胳膊的手揉搓著母親外衣的衣料，那是一件薄絨短衣，上面立著長長的絨毛。
“你算算，你算算，十幾年過去了，再不是那個青春期的女孩子了。”大嫂笑聲爽氣，樹上的鳥兒聞聲飛了起來，又因為笑聲的消失而重又落了下來。
仲馨有些尷尬，她是無話找話才說了這樣的話題，問完之後也覺得不妥，要不是在戶外，她真想給自己打幾個嘴巴。
北艾的樣子沒有變，和小時候差不多，說不上好看也說不上不好看，屬於耐看型的，越看越想看，受端量，但是打眼兒一看又說不上喜歡。仲馨很喜歡這個女孩子，北艾總是帶有一份羞怯，至今也沒有改變。她大大方方喊了聲“嬸嬸”，仲馨的思緒便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春日，故去的人也就悄悄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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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剛過了年，仲馨就覺得自己見老了。許是心理作用在作祟，鏡子裏的仲馨，無論怎麽看，都有了老年人的樣子。再長一歲就是真正地奔五了，五十知天命，知道人生規律，知道命運軌跡。自己距離五十歲的年齡還有一小截，勉強算是中年人吧！
鏡子也是具有欺騙性的。仲馨左右晃著腦袋，伸長了脖子，看看臉上的皺紋，再摸摸脖子上的細紋。向後退去幾步，鏡子裏的上半身略有臃腫，她寧願相信這是因為正月裏吃胖的肥肉，也不願接受這是因為年齡帶來的贅肉。其實整體看去，還是不錯的。搭配得體的衣物，仲馨在同齡人中還是耀眼的存在。
舊文學中有關五十歲的女人，不，只要過了四十歲，就籠統歸為老年人的範疇，那也實在是過去的人婚嫁時間早，四十歲左右的人，都可以實現三代同堂了。書裏出現四五十歲的女人穿紅戴綠，顯得不正經似的，按現在的眼光來看，人家還是正當年呢！對於年齡，仲馨不敢想，一想心就發慌。一轉眼就五十歲了，以前覺得很遙遠，哪能想到這是一下子的事。
她想念家裏的鏡子了，那是老式大衣櫃的大鏡子，表面已經有了自然形成的一層“霧”，但不妨礙它的正常使用。那面鏡子裏的仲馨才是真正的仲馨，絕不是現在這些鏡子，一副老態龍鐘的幻影。
想起自己的家，仲馨的心裏就堵得慌。她兩手撐著洗手臺，低著頭喘粗氣。心裏有氣，沒好意思沖著妹妹發出來，只能選擇陰陽怪氣地說話方式。她知道仲典聽得出來，但不接招。任憑仲馨如何語氣不順，如何白眼兒翻上天，仲典都是無所謂。用白色信封裝著的錢，仲馨收得理所當然。仲典眼巴巴地看著那信封落在姐姐的手提包裏，整個正月都不帶放下的。
仲典在姐姐這兒待了不到一個星期，破五一到，自己就打包回了家。西樺沒有跟著回去，她要在這裏等左同學。左同學說是回老家，其實根本就沒有。西樺說自己不傻，只是很多時候都不好意思揭穿罷了。說這話的時候，仲馨的眼睛直往妹妹身上瞥，仲典的臉發燙，催著女兒趕緊化妝——三個人趕了四天的廟會。
等到仲典一走，仲馨將那信封拿出來，數出了兩千塊，將錢拍到餐桌上，叮囑西樺省著點花。西樺眼睛簡直要放出光來，把手機一放，像模像樣地數著那兩千塊，嬉笑著問這是新學期第一個月的生活費，還是寒假與左同學約會的讚助費。仲馨聽了直接頭疼，抒出長長一口氣，有氣無力地說：“壓歲錢。”
西樺很高興，以至於達到興奮地地步。她給左同學發信息、發語音、打電話，無奈左同學一直都沒有回覆。仲馨在一旁提醒道：“西樺，可別愛情上了頭，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西樺咧著嘴笑道：“放心吧，姨媽，我心裏有數。”她離了餐桌，重重地踏著樓梯上了二樓。她腳下那雙棉絨拖鞋看起來輕巧，走起路來卻是有些沈，也許是鞋碼大了些，總是掉。
仲馨沖著西樺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你最好是心裏有數。”她現在有些厭惡西樺，一眼都不愛看，多半是源於仲典私自處置房子的原因。仲馨實在是不想與妹妹撕破臉，只好選擇忍耐。時間過得很快，不是嗎？自己活了近半個世紀，難道還熬不下這一年半載嗎？現在只要一有空，仲馨就會看網上的各種案例，防止最壞的事情發生。一旦與親人對簿公堂，她要讓自己不至於處於下風。
與親人對簿公堂？哪裏敢想啊！
仲典經常說姐姐以後是要靠著西樺的，是要靠著兄弟姐妹的。仲馨孑然一身，以後的光陰……算了，不想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正月時間過得快，一眨眼，西樺就開學了，左同學也與她聯系了，說自己回老家了，又說自己出去玩兒了，還給西樺帶了禮物，是個歪歪扭扭的布偶娃娃。仲馨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像是手工品。
“這叫手作！”西樺將布偶娃娃從仲馨手裏搶了回去，緊緊地抱在懷裏。西樺矮，布偶娃娃在她懷裏略顯大了些。“姨媽，不懂的事可別亂說，容易惹人笑話。”
仲馨懸著兩只手，看著滿臉歡喜的西樺，不覺冷笑一聲：“你覺得好就好，我說多了招人煩。”那種布偶娃娃一瞧就是哪位女孩子自己縫制的，左同學嫌礙眼，直接將這個麻煩扔給西樺，既處理了麻煩，又得了西樺的歡心。
西樺將布偶娃娃留在了小公寓，端正地擺在公主床床頭的正中間。仲馨不敢去看，總覺得那布偶娃娃透著一絲詭異，她提過兩次要西樺拿到學生宿舍去，反正西樺周末回來時總是摟著它睡。西樺趕緊擺手：“我才不要給她們看呢，萬一她們給我扔掉呢？她們會嫉妒的！”
仲馨撇撇嘴：“嫉妒這個呀？那可真是不開眼了。”她覺得西樺有些無可救藥，便對西樺又多了一層厭惡。人吶，就是不能犯錯，一旦犯了錯，有關於她的一切都不喜歡了。仲典做錯了，仲馨便恨屋及烏，越看西樺越不順眼。西樺雖是後知後覺，心裏也起了異樣，她沒跟自己的媽說，反而說與左同學聽。
左同學腦子活，嘴裏也大方：“既然你覺得你姨媽那兒住的不好，你可以搬到我們家來啊，有一個小小的獨立房間，一個月五百塊，怎麽樣？”西樺斜著眼睛看左同學的臉，喃喃道：“五百塊？”每個周在那兒住三夜兩晚，算起來既不劃算也不貴——聽聽，這是什麽算法。但西樺點頭了：“行啊，我這個周就去。”於是，三月的第一個周，西樺就將自己搬進了左同學那間月租五百塊的小小房間——一張單人床、一張寫字臺。
仲馨才不管呢，她不問西樺的去向，帶著賭氣的情緒，還有一點莫名的自鳴得意，仿佛自己賺了什麽大便宜似的。當西樺真正搬出去的時候，仲馨的心裏難免又有一點空落落的。她感覺自己是真的老了，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與年輕時完全不同。她有些怕，怕自己真的被拋棄在無人的境地裏，到那時可怎麽辦呢！
仲典沒有主動聯系姐姐，或許也是心虛吧！仲馨想問問她知不知道西樺的去向，手機握在手裏，遲遲不肯按下通話鍵。仲馨感到莫名的心慌，她怕西樺出事。其實西樺很明確地告訴她，自己要與同學合租，那個同學除了左同學再無其他人。
仲馨想不通左同學的心理，他明明是不喜歡西樺的，為什麽還要將西樺綁在身邊？僅僅是為了虛榮心嗎？他不缺這點兒虛榮心，何況西樺並不是他理想中的伴侶。仲馨與左同學沒有真正地接觸過，但只要看他的面相，以及他對西樺的態度，近五十歲的仲馨看人的經驗還是有的。
算了，不想了，人家的孩子人家自己關心就行了，哪能輪到這個姨媽！而且……仲馨有些小人的想法了，人家都能抹下臉來算計自己的房子，自己幹嘛要熱臉貼冷屁股去勸說人家的孩子不要吃虧——那也要人家聽啊！
出去走走吧，春日的陽光正是去黴氣的良藥，窩在家裏解決不了問題。
靠南的城市溫度升得快，不比自己的家鄉，春日的風更凜冽，春日的陽光也不溫暖。三月的花開得盛，開得艷。不必特地去公園看花展，只是街頭兩旁、馬路兩邊，草綠樹茂，花艷鳥鳴，望過去，賞心悅目。
仲馨與舊人不期而遇，但她的眼睛停留在旁邊的人身上，不住地打量著，嘴裏絮念著：“這就是北艾呀？真是個大姑娘了！”
秋日裏見過的阿嫂，春日裏又見到了。
“可不是大姑娘了嘛！”
仲馨說了討人嫌的話題，她問了北艾的年齡。那張長圓臉直接低了下去，攀著母親胳膊的手揉搓著母親外衣的衣料，那是一件薄絨短衣，上面立著長長的絨毛。
“你算算，你算算，十幾年過去了，再不是那個青春期的女孩子了。”大嫂笑聲爽氣，樹上的鳥兒聞聲飛了起來，又因為笑聲的消失而重又落了下來。
仲馨有些尷尬，她是無話找話才說了這樣的話題，問完之後也覺得不妥，要不是在戶外，她真想給自己打幾個嘴巴。
北艾的樣子沒有變，和小時候差不多，說不上好看也說不上不好看，屬於耐看型的，越看越想看，受端量，但是打眼兒一看又說不上喜歡。仲馨很喜歡這個女孩子，北艾總是帶有一份羞怯，至今也沒有改變。她大大方方喊了聲“嬸嬸”，仲馨的思緒便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春日，故去的人也就悄悄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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