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措
關燈
小
中
大
不知所措
一個人也有一個人的精彩，不需要考慮對方的感受，更不必理會對方的訴求。仲馨有點想開了，回不去就回不去，呆在員工宿舍裏過年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大門一關，照樣吃照樣喝。
以往過年，仲馨都是在自己的娘家過。按照老家的風俗，出嫁的女兒過年晚上一定要在婆婆家，但仲典不遵舊禮，拉著丈夫和女兒賴在娘家，吃飽喝足才動身去婆家。仲馨的爸媽看得門清，自己這個女兒是絕不會讓自家吃虧的，因為遠在大都會的大哥一定會大包小裹地往家趕，那些東西決等不到幾日之後再定奪，仲典一定要先挑。
大哥的女兒不回來，二姐沒孩子，小弟的孩子小，無論怎麽數，都要先緊著西樺。西樺不好意思往前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舅帶回來的東西，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但她忍得住，更何況自己的爸爸拼命拉住自己的胳膊，拉了一條看不見的繩子，將自己綁住了。
好在自己有一個厚臉皮的媽。仲典的眼睛格外好使，什麽東西好，哪樣東西貴，一下子就能精準猜出。哥哥姐姐和弟弟都不與她搶，緊著她拿。要論家境，仲典和弟弟家差不多，都是工廠裏上班的人。弟媳婦也有不滿，但她不上前爭，也不露怨言，只是瞥著仲典的手和臉，暗自搖頭。
仲馨會出來打圓場，從妹妹手裏扯下一件運動服：“你看這件適合西樺嗎？這不是小男孩兒的衣服嗎？”
仲典一把奪過去夾在自己腋下：“運動服不分男女，都能穿。”
仲典馨偏不慣著她，將運動服塞到弟媳懷裏：“大小合適嗎？”
弟媳臉上不自在，運動服成了燙手山芋，在幾個人手裏傳來傳去。大哥訕笑著：“孩子一年一個樣兒，我想成了西樺是妹妹，把兩個孩子的年齡顛倒了。”
仲典一臉無所謂，拿了心儀的東西，沖著丈夫使眼色，拉起女兒就往外走。仲馨笑著嘆氣：“保準要去她婆婆家炫耀自己的好大哥。”大哥的臉依然僵笑著：“是我想得不周到。”
南星對這些事了解一二，有的是她早些年看到的，有的是後來聽爸爸說起來的。媽媽對這些事嗤之以鼻，她沒真正見過婆家人，只在照片上見過那些人的音容相貌，看過就拋諸腦後，不會放在心上。南星打心眼兒裏瞧不起那個三姑，其實爸爸並沒有將弟弟妹妹的言談舉止進行任何渲染，只是這些小事就奠定了他們在南星心中的位置。
但是話又說回來，人家與你見不了幾面，或者是壓根就沒見到過，誰會在乎你的態度呢！
不知怎麽了，媽媽突然就說起了這些陳年往事，說起了丈夫那邊的親人。南星的爸爸照例是要回老家過年的，剛過臘八就開始準備這個采購那個。南星見了，心裏竟有些癢癢的。
“南星，今年你可得回你婆婆家過年哦。”
南星看著媽媽，笑了笑：“怎麽了？我在家裏陪你不好嗎？”
“我需要你陪嗎？我去陪你的外公外婆。你已經出嫁了，不可以在家裏過年的。媽媽的思想雖然沒有那麽老套，但你是出嫁的女兒，應該回去。”
南星側坐在沙發上，暗地裏剜了媽媽一眼，皮笑肉不笑：“媽媽，你說這話虧不虧心吶？你和我爸爸結婚三十多年了，沒見你回過一次婆婆家，現在竟然對我過年的去向如此上心。我不知道是該說受寵若驚呢，還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
媽媽擡了擡下巴：“咱倆可不一樣！我的婆婆與我相隔萬裏，你的婆婆可與你同在一座城市。咱倆都不是嫁給了本地人，但距離上有所不同。南星，去年是你結婚後的第一個春節，你是回來過的，今年應該去那邊。”冬日裏陰天多，下午的光影並不明媚。媽媽站在窗邊，拿著一塊抹布擦拭著鐵樹的葉子。
南星的手指在頭上輕輕抓撓著，剛洗的頭就出了油。
“南星，不就是回去過個年嗎？又不是要你千裏迢迢地去他的老家，不用看著他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不是很好嗎？”媽媽斜著眼睛瞅了南星一眼，“再說了，那也是你的家。”
南星哼了一聲：“可是如果鬧到法律層面上，我可沒有任何優勢。”
媽媽用手托著鐵樹碧綠的葉子，慢慢將其垂下來，又輕輕地托起另一片，回道：“那你結這個婚幹什麽？做給外人看的？只想告訴別人你有人要，有作為女人的價值，那不是自欺欺人嗎？難道你不嫁人，就沒有女人的價值了嗎？”
南星從沙發上站起來，去到媽媽的對面站著。鐵樹的葉片遮住了這對母女各自的半張臉，彼此露了半只眼睛偷瞥著對方。
“媽媽，我結婚之前你怎麽不好說這些話？你知道我一向都是不恨嫁的，與小夏結婚也不是自我勉強。我覺得他適合我，我也適合他。說得難聽一點兒，各取所需。而且，我沒有想要榨取他什麽。關於物質方面，我們AA制，婚姻一旦真要走到盡頭，我不會分他的房子。”
媽媽將南星的手打開：“不要動這些葉子。”
“媽媽，我不知道你今天說這些話的意思是什麽，我只知道從小到大逢年過節都是與外公外婆在一起，要改這個習慣，我能改！”
南星走到玄關處，手上已經拿起了手提包，腳下利落地換了鞋子，側著臉沖著媽媽笑一笑：“我現在就要回去了。年關將至，回去看看我的家人。”
媽媽並不理會南星，彎著腰去看鐵樹的底部，又將手裏的抹布翻了個個兒，重新折疊起來，擦拭著最底下的剛剛長出的新芽。
南星撲了個空——可以這麽說。她是在小區門口看到了正在往出租車後備箱放行李的小夏和婆婆。母子倆不知在說什麽，臉上漾著愉快的笑意。南星快走幾步，立在兩人面前，截住了兩人的談笑風生。
南星明顯地看到婆婆打了一個顫，或許是天冷的緣故吧。“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南星左右打量著小夏和婆婆，“大包小包的是要回老家過年？”
小夏回了一個是，冷冰冰的，像刀子在臉上豁了一道口子。
南星有些尷尬：“沒聽你說啊！現在就走？”
“我提前放假了，好幾年沒回老家，我媽想回去看看，家裏的親戚們也說幾年沒見，逢年過節也見不著，心裏難免有些空落。”
南星嗯了一聲：“什麽時候回來？”
“過了十五吧。我媽想在老家多待一陣日子。”
南星驚訝地問：“過了十五再回來？這還沒到小年呢，你這假期夠長的啊！工作不忙嗎？還是只有你自己很閑？”
“我特地攢著去年的年假，還有今年的，雜七雜八加起來，夠休一陣子的。而且年前年後都不忙，休養生息嘛。”
南星語塞，看了看地上的行李，加起來得有十個有餘，又問道：“這都是什麽啊？拿起來不麻煩嗎？”她忽然想到爸爸每年也是這樣，要他用快遞的方式打包寄過去，爸爸總說那感覺不對，這樣雖然麻煩，但是心裏安定。
小夏說得趕飛機，婆婆站在兒子身邊不說話，臉上帶著莫名地卑微。其實她的真實長相不是這樣的。南星見過婆婆在小區的花園裏與鄰居們說笑的樣子，與其他老人沒什麽不同，甚至比那些老人的聲音更為洪亮，眼睛也不像在家裏那般渾濁。
南星看著絕塵而去的出租車，又揚起臉看了看小區內的高樓。她的家還要再往裏走一段路，既然家裏沒有人，那就沒有必要回去了。果斷轉身，直走出去兩步又停下來。她要去哪兒呢？
回公司！
辦公室坐著一個人，只留了一個背影。南星納罕這個時段會是誰，悄悄踱步推門而入，瞧見了更覺奇怪。她皺了眉喃喃稱呼道：“姑媽？”
仲馨聽到了聲音，趕忙擡起頭來：“回來了？”
南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坐：“姑媽怎麽來了？”
“想起工作上的事要與你交接一下，正好路過這兒，進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的有人值班，我就進來坐著等。這個時候嘛，大家都忙著放假，有些工作上的事情，一旦有些思緒，就趕緊落實。”
南星趕忙接話道：“我也是這麽想的，雖然今天是星期天，一想到工作上的事，就趕緊過來看看。”她說這話感到虧心，臉上發燙，從左手邊的文件筐裏隨便取出了一個黑色文件夾，翻開來貼在面前，故意遮住自己的臉，只露出兩只眼睛。“是誰接待你的？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她打開手機看見了上面的未接電話和未讀信息，抱歉道，“啊，是我的問題。手機調靜音了。”其實她是感知到了，只不過那時正與小夏說話，揣在兜裏的手故意將手機斷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個人也有一個人的精彩，不需要考慮對方的感受，更不必理會對方的訴求。仲馨有點想開了，回不去就回不去，呆在員工宿舍裏過年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大門一關，照樣吃照樣喝。
以往過年，仲馨都是在自己的娘家過。按照老家的風俗，出嫁的女兒過年晚上一定要在婆婆家，但仲典不遵舊禮，拉著丈夫和女兒賴在娘家，吃飽喝足才動身去婆家。仲馨的爸媽看得門清，自己這個女兒是絕不會讓自家吃虧的，因為遠在大都會的大哥一定會大包小裹地往家趕，那些東西決等不到幾日之後再定奪，仲典一定要先挑。
大哥的女兒不回來，二姐沒孩子，小弟的孩子小，無論怎麽數，都要先緊著西樺。西樺不好意思往前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舅帶回來的東西，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但她忍得住，更何況自己的爸爸拼命拉住自己的胳膊，拉了一條看不見的繩子，將自己綁住了。
好在自己有一個厚臉皮的媽。仲典的眼睛格外好使，什麽東西好，哪樣東西貴，一下子就能精準猜出。哥哥姐姐和弟弟都不與她搶，緊著她拿。要論家境，仲典和弟弟家差不多，都是工廠裏上班的人。弟媳婦也有不滿，但她不上前爭，也不露怨言，只是瞥著仲典的手和臉，暗自搖頭。
仲馨會出來打圓場，從妹妹手裏扯下一件運動服：“你看這件適合西樺嗎？這不是小男孩兒的衣服嗎？”
仲典一把奪過去夾在自己腋下：“運動服不分男女，都能穿。”
仲典馨偏不慣著她，將運動服塞到弟媳懷裏：“大小合適嗎？”
弟媳臉上不自在，運動服成了燙手山芋，在幾個人手裏傳來傳去。大哥訕笑著：“孩子一年一個樣兒，我想成了西樺是妹妹，把兩個孩子的年齡顛倒了。”
仲典一臉無所謂，拿了心儀的東西，沖著丈夫使眼色，拉起女兒就往外走。仲馨笑著嘆氣：“保準要去她婆婆家炫耀自己的好大哥。”大哥的臉依然僵笑著：“是我想得不周到。”
南星對這些事了解一二，有的是她早些年看到的，有的是後來聽爸爸說起來的。媽媽對這些事嗤之以鼻，她沒真正見過婆家人，只在照片上見過那些人的音容相貌，看過就拋諸腦後，不會放在心上。南星打心眼兒裏瞧不起那個三姑，其實爸爸並沒有將弟弟妹妹的言談舉止進行任何渲染，只是這些小事就奠定了他們在南星心中的位置。
但是話又說回來，人家與你見不了幾面，或者是壓根就沒見到過，誰會在乎你的態度呢！
不知怎麽了，媽媽突然就說起了這些陳年往事，說起了丈夫那邊的親人。南星的爸爸照例是要回老家過年的，剛過臘八就開始準備這個采購那個。南星見了，心裏竟有些癢癢的。
“南星，今年你可得回你婆婆家過年哦。”
南星看著媽媽，笑了笑：“怎麽了？我在家裏陪你不好嗎？”
“我需要你陪嗎？我去陪你的外公外婆。你已經出嫁了，不可以在家裏過年的。媽媽的思想雖然沒有那麽老套，但你是出嫁的女兒，應該回去。”
南星側坐在沙發上，暗地裏剜了媽媽一眼，皮笑肉不笑：“媽媽，你說這話虧不虧心吶？你和我爸爸結婚三十多年了，沒見你回過一次婆婆家，現在竟然對我過年的去向如此上心。我不知道是該說受寵若驚呢，還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
媽媽擡了擡下巴：“咱倆可不一樣！我的婆婆與我相隔萬裏，你的婆婆可與你同在一座城市。咱倆都不是嫁給了本地人，但距離上有所不同。南星，去年是你結婚後的第一個春節，你是回來過的，今年應該去那邊。”冬日裏陰天多，下午的光影並不明媚。媽媽站在窗邊，拿著一塊抹布擦拭著鐵樹的葉子。
南星的手指在頭上輕輕抓撓著，剛洗的頭就出了油。
“南星，不就是回去過個年嗎？又不是要你千裏迢迢地去他的老家，不用看著他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不是很好嗎？”媽媽斜著眼睛瞅了南星一眼，“再說了，那也是你的家。”
南星哼了一聲：“可是如果鬧到法律層面上，我可沒有任何優勢。”
媽媽用手托著鐵樹碧綠的葉子，慢慢將其垂下來，又輕輕地托起另一片，回道：“那你結這個婚幹什麽？做給外人看的？只想告訴別人你有人要，有作為女人的價值，那不是自欺欺人嗎？難道你不嫁人，就沒有女人的價值了嗎？”
南星從沙發上站起來，去到媽媽的對面站著。鐵樹的葉片遮住了這對母女各自的半張臉，彼此露了半只眼睛偷瞥著對方。
“媽媽，我結婚之前你怎麽不好說這些話？你知道我一向都是不恨嫁的，與小夏結婚也不是自我勉強。我覺得他適合我，我也適合他。說得難聽一點兒，各取所需。而且，我沒有想要榨取他什麽。關於物質方面，我們AA制，婚姻一旦真要走到盡頭，我不會分他的房子。”
媽媽將南星的手打開：“不要動這些葉子。”
“媽媽，我不知道你今天說這些話的意思是什麽，我只知道從小到大逢年過節都是與外公外婆在一起，要改這個習慣，我能改！”
南星走到玄關處，手上已經拿起了手提包，腳下利落地換了鞋子，側著臉沖著媽媽笑一笑：“我現在就要回去了。年關將至，回去看看我的家人。”
媽媽並不理會南星，彎著腰去看鐵樹的底部，又將手裏的抹布翻了個個兒，重新折疊起來，擦拭著最底下的剛剛長出的新芽。
南星撲了個空——可以這麽說。她是在小區門口看到了正在往出租車後備箱放行李的小夏和婆婆。母子倆不知在說什麽，臉上漾著愉快的笑意。南星快走幾步，立在兩人面前，截住了兩人的談笑風生。
南星明顯地看到婆婆打了一個顫，或許是天冷的緣故吧。“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南星左右打量著小夏和婆婆，“大包小包的是要回老家過年？”
小夏回了一個是，冷冰冰的，像刀子在臉上豁了一道口子。
南星有些尷尬：“沒聽你說啊！現在就走？”
“我提前放假了，好幾年沒回老家，我媽想回去看看，家裏的親戚們也說幾年沒見，逢年過節也見不著，心裏難免有些空落。”
南星嗯了一聲：“什麽時候回來？”
“過了十五吧。我媽想在老家多待一陣日子。”
南星驚訝地問：“過了十五再回來？這還沒到小年呢，你這假期夠長的啊！工作不忙嗎？還是只有你自己很閑？”
“我特地攢著去年的年假，還有今年的，雜七雜八加起來，夠休一陣子的。而且年前年後都不忙，休養生息嘛。”
南星語塞，看了看地上的行李，加起來得有十個有餘，又問道：“這都是什麽啊？拿起來不麻煩嗎？”她忽然想到爸爸每年也是這樣，要他用快遞的方式打包寄過去，爸爸總說那感覺不對，這樣雖然麻煩，但是心裏安定。
小夏說得趕飛機，婆婆站在兒子身邊不說話，臉上帶著莫名地卑微。其實她的真實長相不是這樣的。南星見過婆婆在小區的花園裏與鄰居們說笑的樣子，與其他老人沒什麽不同，甚至比那些老人的聲音更為洪亮，眼睛也不像在家裏那般渾濁。
南星看著絕塵而去的出租車，又揚起臉看了看小區內的高樓。她的家還要再往裏走一段路，既然家裏沒有人，那就沒有必要回去了。果斷轉身，直走出去兩步又停下來。她要去哪兒呢？
回公司！
辦公室坐著一個人，只留了一個背影。南星納罕這個時段會是誰，悄悄踱步推門而入，瞧見了更覺奇怪。她皺了眉喃喃稱呼道：“姑媽？”
仲馨聽到了聲音，趕忙擡起頭來：“回來了？”
南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坐：“姑媽怎麽來了？”
“想起工作上的事要與你交接一下，正好路過這兒，進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的有人值班，我就進來坐著等。這個時候嘛，大家都忙著放假，有些工作上的事情，一旦有些思緒，就趕緊落實。”
南星趕忙接話道：“我也是這麽想的，雖然今天是星期天，一想到工作上的事，就趕緊過來看看。”她說這話感到虧心，臉上發燙，從左手邊的文件筐裏隨便取出了一個黑色文件夾，翻開來貼在面前，故意遮住自己的臉，只露出兩只眼睛。“是誰接待你的？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她打開手機看見了上面的未接電話和未讀信息，抱歉道，“啊，是我的問題。手機調靜音了。”其實她是感知到了，只不過那時正與小夏說話，揣在兜裏的手故意將手機斷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