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無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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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將兩只胳膊抵在辦公桌上，雙手合拳靠在下巴處，電腦在左前方，她面向辦公室的大門，斜著眼睛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短片。不是她有意要保持這樣頗帶一絲玩世不恭意味的姿態，而是她的肩周炎又犯了，只能找準一個角度保持一個較長的時間。
一動都不敢動！身上的膏藥味已經蓋過了香水的味道。其實噴香水的目的也是為了掩蓋在肩處的膏藥味。這半年來，雙肩總是擡不起來，有時還伴有惡心、頭暈或是目眩的癥狀。南星知道自己除了肩周炎還有頸椎的問題，她敢去針灸，卻不敢去醫院治療肩周炎。
歪歪真是人如其名，說話做事從來不按套路出牌，就拿進辦公室這件事來說，她不敲門，或者說是敲了——一種兵荒馬亂的敲門方式，兩根手指在門上隨便彈了幾下，人就沖開了房門直竄進來。
“南星姐！”歪歪撲向了南星，出其不意給了一個令人窒息的擁抱，南星立馬齜牙咧嘴。“南星姐。”歪歪又走到南星的身後，按摩南星的肩膀——也是一種兵荒馬亂的按摩方式，帶有濃重的敷衍感。最後，歪歪摟住了南星的脖子，大半個身子趴在南星的身上，壓的南星喘不過氣來。
“南星姐，有什麽工作盡管交給我，從現在開始，我將有大把時間為你效勞。”
南星掙紮著，但整個肩膀又不能太過用力，她感到一陣惡心，有氣無力地趕開歪歪：“你到對面坐著去。”
歪歪也算聽話，立即閃開，卻在南星的肩處重重給了一巴掌，那不是不滿，而是在開玩笑：“好的呀！”
南星的腰板立馬挺了起來，整個肩頭好像放松了一些。
“放假了？”
“嗯。”歪歪將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顛著腳。兩條胳膊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整個身子左右搖晃著旋轉椅。“放假得有一個星期了吧？對，一個多星期了。考完試和同學一起吃了個飯，出去玩兒了兩天，又在家躺了三四天，趕緊到你這兒來報道。”歪歪將腿放下來，身子向前一挪，整個人靠在辦公桌前，她像小學生一眼，兩臂平放於桌面，恭恭敬敬地看著南星。
“怎麽了？”南星不解地問道，臉上浮現出寵溺的笑。
“我要是再不來，我爸可就瘋了。其實我還想好好過這個寒假呢！我爸就不允許，說什麽要是我再這樣，他的錢就打水漂了。南星姐，你說他講不講理，他的錢誒，又不是我逼他拿出來的！是他讓我找人……”
南星趕忙將右手食指比在自己的雙唇上，歪歪立馬噤了聲，只用口型問道：“說話不方便是不是？”
南星點了點頭，指了指辦公室的大門，也用口型對答著：“我們出去說。”她拿起桌子上的手機看了時間，出了聲：“馬上就要吃午飯了，我們吃什麽？”
歪歪立馬會意：“我知道隔兩條街有個小飯店，物美價廉。”她沖著南星眨巴眨巴眼睛，“人不多。”
南星站起身，肩處的疼痛感並沒有消失。她僵著身體立在辦公桌前，一動不敢動。
“南星姐，你肩周炎又犯了？我給你說，治這個最簡單，把黏連的肌肉給撕開就好了，但是很疼，其實全麻撕開就行呀。”
南星搖搖頭，強笑道：“我什麽都不怕，就怕去醫院。”
“你這樣多難受啊，像是一顆定時炸彈，不一定什麽時候就疼起來，不要命，但更遭罪。”
南星做了深呼吸，感覺渾身好多了，這才去到窗邊的衣架上將呢子大衣取下套在身上。整理好衣服和頭發，又做了深呼吸，疼痛感消失了許多，便走回到辦公桌前，右手拿起手機，左手拿起手提包，對歪歪說：“走吧？”
她做這一系列動作是緩慢的，像是電影裏的慢鏡頭，偶爾還有卡頓，這與平日裏的她判若兩人。歪歪笑得直不起腰來：“南星姐，你的鏡頭感真是不錯。”南星白了她一眼：“去不去吃飯？”這話實在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是不是只是為了吃飯，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人一碗陽春面。
歪歪坐在裏面，面朝外；南星坐在外面，面向裏。
歪歪只將筷子拿在手裏，不吃飯只管說話。南星吃飯優雅，無聲無息，她只管低頭吃飯聽著，給了歪歪一個腦袋頂。
“南星姐，你說我爸是不是很過分？拿我當擋箭牌！他以為我什麽都不懂，其實我比他懂得多。他有他的想法，但是不能拿我涮啊！萬一出了什麽事兒，我給他扛？南星姐，你說我爸是不是很不對啊？”
南星擡起頭來望著歪歪，嘴裏還咀嚼著陽春面。她將這一口咽下去，說道：“大人的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得清。你法定年齡上是成年了，但是思考方式上還是稚嫩的。你只是停留在你的想法上，不是從大局去看。”
“大局？什麽大局？南星姐，其實是你們不明白！我爸為了他自己著想，把我放在大局的中心點，萬一出了什麽事，我就是那個箭靶子！”
“喲，不愧是幕後編寫人員，腦子裏想的就是不一樣，這比喻挺有意思。”南星又吃了一口面，“你爸也是為了你好，現在工作環境那麽差，你爸幫你選好一條路，難道不行嗎？而且還是多贏！你有了工作，你爸的資金規避了風險，給別人也提供了方便，我也沒吃虧。你瞧，多好！”
歪歪的筷子將面前的陽春面攪了三攪，道：“南星姐，你不怕出事？”
南星笑道：“這個世界，永遠是膽子大的人先嘗到甜頭。怕什麽？任何事情都會有恐怖的存在，難道什麽都不做了？就拿我們現在在吃飯來說，可能下一口就會噎住，也可能會在碗底看到一只菜蟲子，也可能這雙筷子的上一個使用者攜帶病菌，如果我用旁邊的一次性筷子，筷子上的小刺會紮到我的嘴唇，一想到這些問題，那我就不必吃飯了。”
歪歪的眼睛快速眨動著：“南星姐，咱說的是兩碼事。我爸這事兒一旦出了問題，你是要收到牽連的。”
南星笑道：“你爸是為你鋪路，我只不過是提供了平臺，真要出事的話，你還是想想怎麽自保吧！”
歪歪臉色一變，探著腦袋，悄聲道：“南星姐，不會有法律上的事吧？我還年輕！”
南星打量著這個打扮前衛的女孩子臉色煞白，笑道：“你放心，你爸會為你兜底。你要是真的擔心有不好的事發生，那你就應該在大學畢業之前，盡快將這份工作合理化、合法化，幫助你爸爸規避風險，也幫我全身而退。”
歪歪身子一塌：“我？單憑我？做夢吧！”
“你那個朋友哩哩怎麽樣了？”
歪歪嘴一撇：“她？我都不愛搭理她！要不是她爸爸和我爸爸鬧這一出，我倆才不會搭上線呢！南星姐，你也看見她了吧？整個人呆頭呆腦的，和咱們又不是一個地方的人，其實根本無話可講。而且他爸爸空有野心，只是出了個空殼，關鍵部分還是得靠我爸爸。現在一放假，她直接回家過寒假，什麽都不管。”
南星微微一笑：“別忘了，拋頭露面的是她。”
陽春面下肚，桌子上只留下了空碗。碗底的湯還殘留著裊裊熱氣，食客已經散了場。冬日天冷，太陽跑得似乎也快了許多，好像要逃避這濕冷的寒氣。南星下班準時，時間一到，先行一步。她的肩周炎時不時地發作，不敢開車了，坐地鐵又嫌悶。反正沒想好究竟要去哪兒，幹脆去坐公交車。
公交車還有一個缺點，那就是堵車。
車上無座，南星尋了一個自以為是的好位置，穩穩地立在原地。車況並不好，只是一站路，走走停停了不知多少回。好容易起步了，突然又停下來；本以為會停留很長時間，突然又起了步。停停走走不知多少次，南星不耐煩起來，氣急敗壞地擠到車門口，準備在下一站就下車。
公交車突然一個急剎車，南星一個趔趄，狼狽地歪在人家身上，紅著臉道了歉，趕忙站好，心裏念著千萬不要失了形象。她將右胳膊擡起來，去抓高處的扶手，霍然有一種通透的感覺，像是站在山頂沐著清風的舒爽感。
不疼了，哪也不疼了。一個急剎車將黏連的肌肉給撕開了。
南星不禁笑了起來，她沒有樂出聲，只是臉上的笑容擋也擋不住。
車一停，南星第一時間沖了下去，呼吸著新鮮空氣。這站不是她的目的地，但不妨礙她回家。站在公交站牌下，環顧四周良久，發覺這裏離自己的家更近一些，那就耐心等待下一路車吧。南星兩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裏，踮著鞋後跟，從心底湧出了愉悅的歌，漸漸地從嘴巴裏哼唱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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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將兩只胳膊抵在辦公桌上，雙手合拳靠在下巴處，電腦在左前方，她面向辦公室的大門，斜著眼睛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短片。不是她有意要保持這樣頗帶一絲玩世不恭意味的姿態，而是她的肩周炎又犯了，只能找準一個角度保持一個較長的時間。
一動都不敢動！身上的膏藥味已經蓋過了香水的味道。其實噴香水的目的也是為了掩蓋在肩處的膏藥味。這半年來，雙肩總是擡不起來，有時還伴有惡心、頭暈或是目眩的癥狀。南星知道自己除了肩周炎還有頸椎的問題，她敢去針灸，卻不敢去醫院治療肩周炎。
歪歪真是人如其名，說話做事從來不按套路出牌，就拿進辦公室這件事來說，她不敲門，或者說是敲了——一種兵荒馬亂的敲門方式，兩根手指在門上隨便彈了幾下，人就沖開了房門直竄進來。
“南星姐！”歪歪撲向了南星，出其不意給了一個令人窒息的擁抱，南星立馬齜牙咧嘴。“南星姐。”歪歪又走到南星的身後，按摩南星的肩膀——也是一種兵荒馬亂的按摩方式，帶有濃重的敷衍感。最後，歪歪摟住了南星的脖子，大半個身子趴在南星的身上，壓的南星喘不過氣來。
“南星姐，有什麽工作盡管交給我，從現在開始，我將有大把時間為你效勞。”
南星掙紮著，但整個肩膀又不能太過用力，她感到一陣惡心，有氣無力地趕開歪歪：“你到對面坐著去。”
歪歪也算聽話，立即閃開，卻在南星的肩處重重給了一巴掌，那不是不滿，而是在開玩笑：“好的呀！”
南星的腰板立馬挺了起來，整個肩頭好像放松了一些。
“放假了？”
“嗯。”歪歪將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顛著腳。兩條胳膊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整個身子左右搖晃著旋轉椅。“放假得有一個星期了吧？對，一個多星期了。考完試和同學一起吃了個飯，出去玩兒了兩天，又在家躺了三四天，趕緊到你這兒來報道。”歪歪將腿放下來，身子向前一挪，整個人靠在辦公桌前，她像小學生一眼，兩臂平放於桌面，恭恭敬敬地看著南星。
“怎麽了？”南星不解地問道，臉上浮現出寵溺的笑。
“我要是再不來，我爸可就瘋了。其實我還想好好過這個寒假呢！我爸就不允許，說什麽要是我再這樣，他的錢就打水漂了。南星姐，你說他講不講理，他的錢誒，又不是我逼他拿出來的！是他讓我找人……”
南星趕忙將右手食指比在自己的雙唇上，歪歪立馬噤了聲，只用口型問道：“說話不方便是不是？”
南星點了點頭，指了指辦公室的大門，也用口型對答著：“我們出去說。”她拿起桌子上的手機看了時間，出了聲：“馬上就要吃午飯了，我們吃什麽？”
歪歪立馬會意：“我知道隔兩條街有個小飯店，物美價廉。”她沖著南星眨巴眨巴眼睛，“人不多。”
南星站起身，肩處的疼痛感並沒有消失。她僵著身體立在辦公桌前，一動不敢動。
“南星姐，你肩周炎又犯了？我給你說，治這個最簡單，把黏連的肌肉給撕開就好了，但是很疼，其實全麻撕開就行呀。”
南星搖搖頭，強笑道：“我什麽都不怕，就怕去醫院。”
“你這樣多難受啊，像是一顆定時炸彈，不一定什麽時候就疼起來，不要命，但更遭罪。”
南星做了深呼吸，感覺渾身好多了，這才去到窗邊的衣架上將呢子大衣取下套在身上。整理好衣服和頭發，又做了深呼吸，疼痛感消失了許多，便走回到辦公桌前，右手拿起手機，左手拿起手提包，對歪歪說：“走吧？”
她做這一系列動作是緩慢的，像是電影裏的慢鏡頭，偶爾還有卡頓，這與平日裏的她判若兩人。歪歪笑得直不起腰來：“南星姐，你的鏡頭感真是不錯。”南星白了她一眼：“去不去吃飯？”這話實在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是不是只是為了吃飯，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人一碗陽春面。
歪歪坐在裏面，面朝外；南星坐在外面，面向裏。
歪歪只將筷子拿在手裏，不吃飯只管說話。南星吃飯優雅，無聲無息，她只管低頭吃飯聽著，給了歪歪一個腦袋頂。
“南星姐，你說我爸是不是很過分？拿我當擋箭牌！他以為我什麽都不懂，其實我比他懂得多。他有他的想法，但是不能拿我涮啊！萬一出了什麽事兒，我給他扛？南星姐，你說我爸是不是很不對啊？”
南星擡起頭來望著歪歪，嘴裏還咀嚼著陽春面。她將這一口咽下去，說道：“大人的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得清。你法定年齡上是成年了，但是思考方式上還是稚嫩的。你只是停留在你的想法上，不是從大局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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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不愧是幕後編寫人員，腦子裏想的就是不一樣，這比喻挺有意思。”南星又吃了一口面，“你爸也是為了你好，現在工作環境那麽差，你爸幫你選好一條路，難道不行嗎？而且還是多贏！你有了工作，你爸的資金規避了風險，給別人也提供了方便，我也沒吃虧。你瞧，多好！”
歪歪的筷子將面前的陽春面攪了三攪，道：“南星姐，你不怕出事？”
南星笑道：“這個世界，永遠是膽子大的人先嘗到甜頭。怕什麽？任何事情都會有恐怖的存在，難道什麽都不做了？就拿我們現在在吃飯來說，可能下一口就會噎住，也可能會在碗底看到一只菜蟲子，也可能這雙筷子的上一個使用者攜帶病菌，如果我用旁邊的一次性筷子，筷子上的小刺會紮到我的嘴唇，一想到這些問題，那我就不必吃飯了。”
歪歪的眼睛快速眨動著：“南星姐，咱說的是兩碼事。我爸這事兒一旦出了問題，你是要收到牽連的。”
南星笑道：“你爸是為你鋪路，我只不過是提供了平臺，真要出事的話，你還是想想怎麽自保吧！”
歪歪臉色一變，探著腦袋，悄聲道：“南星姐，不會有法律上的事吧？我還年輕！”
南星打量著這個打扮前衛的女孩子臉色煞白，笑道：“你放心，你爸會為你兜底。你要是真的擔心有不好的事發生，那你就應該在大學畢業之前，盡快將這份工作合理化、合法化，幫助你爸爸規避風險，也幫我全身而退。”
歪歪身子一塌：“我？單憑我？做夢吧！”
“你那個朋友哩哩怎麽樣了？”
歪歪嘴一撇：“她？我都不愛搭理她！要不是她爸爸和我爸爸鬧這一出，我倆才不會搭上線呢！南星姐，你也看見她了吧？整個人呆頭呆腦的，和咱們又不是一個地方的人，其實根本無話可講。而且他爸爸空有野心，只是出了個空殼，關鍵部分還是得靠我爸爸。現在一放假，她直接回家過寒假，什麽都不管。”
南星微微一笑：“別忘了，拋頭露面的是她。”
陽春面下肚，桌子上只留下了空碗。碗底的湯還殘留著裊裊熱氣，食客已經散了場。冬日天冷，太陽跑得似乎也快了許多，好像要逃避這濕冷的寒氣。南星下班準時，時間一到，先行一步。她的肩周炎時不時地發作，不敢開車了，坐地鐵又嫌悶。反正沒想好究竟要去哪兒，幹脆去坐公交車。
公交車還有一個缺點，那就是堵車。
車上無座，南星尋了一個自以為是的好位置，穩穩地立在原地。車況並不好，只是一站路，走走停停了不知多少回。好容易起步了，突然又停下來；本以為會停留很長時間，突然又起了步。停停走走不知多少次，南星不耐煩起來，氣急敗壞地擠到車門口，準備在下一站就下車。
公交車突然一個急剎車，南星一個趔趄，狼狽地歪在人家身上，紅著臉道了歉，趕忙站好，心裏念著千萬不要失了形象。她將右胳膊擡起來，去抓高處的扶手，霍然有一種通透的感覺，像是站在山頂沐著清風的舒爽感。
不疼了，哪也不疼了。一個急剎車將黏連的肌肉給撕開了。
南星不禁笑了起來，她沒有樂出聲，只是臉上的笑容擋也擋不住。
車一停，南星第一時間沖了下去，呼吸著新鮮空氣。這站不是她的目的地，但不妨礙她回家。站在公交站牌下，環顧四周良久，發覺這裏離自己的家更近一些，那就耐心等待下一路車吧。南星兩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裏，踮著鞋後跟，從心底湧出了愉悅的歌，漸漸地從嘴巴裏哼唱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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