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謂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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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謂剖白
小夏不記得自己因何原由喜歡了南星,當時只覺得南星漂亮,他用明艷動人四個字來形容南星。小夏的媽媽第一次見到南星的時候,也覺得這四個字恰當,但又多了四個字,不怒自威。小夏事先叮囑媽媽不要亂說話,畢竟他倆往那一坐,與南星比起來,相形見絀。
無論是內在思想還是外在條件,小夏都比不上南星。這不僅是南星的自以為是,包括小夏母子倆也是這樣認為的。首先家庭方面,小夏就不能和父母雙全且都有一個好工作相比。小夏沒有爸爸,有時說早逝,有時又說離異,南星一開始沒往心裏去,在一起之後忽覺得小夏來路不明。
南星喜歡心理醫生這個職業,但不喜歡認識的人當中有從事這一行的專業者,偏偏小夏就是心理醫生。小夏對前來問訊的患者從來沒有不良的想法,但又覺得某類患者很可怕,他們不會拿著刀在你的身上留下疤痕,卻是用柔軟的雙唇向你傾訴,灌輸消極思想,使你的潛意識深深植入他的思想,再也驅逐不了,牢牢駐紮。
南星是陪著朋友去的,朋友預約的心理醫生正是小夏。經過一年半載,朋友痊愈了,南星與小夏在一起了。戀愛期不長,像是年齡催促著,又像是緣分使然,兩個人就在一起了。
有過後悔嗎?
有!兩個人都有!
小夏該感謝南星的強勢,沒有南星的步步緊逼,小夏也不會下定決心在這座城市紮根。他聽從了南星的意見,全權出錢在繁華地段買了房子。南星說得很明白,她不需要在房產證上加名字,也不要出錢拿首付,更不會每月負擔房貸,一旦兩個人分道揚鑣,南星不會與小夏有任何物質方面的拉扯,最理想的狀態就是好聚好散。
南星是不會輕易選擇離散的,即使心內不斷泛著後悔的情緒,她是絕不會走到那一步的。
小夏最初對於南星的態度有些失望,談話、哄勸、威脅,無濟於事。他發覺南星軟硬不吃。你若是服軟,南星立馬會冷笑,她不說話,只是盯著你,臉上帶著漠然的笑,你會產生自己是傻子的感覺;你若是強硬,南星的眼神會變得空洞,她不會將你的一言一行放在心上,五官會緊湊起來,滿臉的不耐煩,你會有一種自己是瘋子的錯覺。
無論你怎麽做,南星都不會將小夏放在心上,她只會感到厭惡,為自己之前的選擇再一次感到後悔。
時間久了,小夏也淡然了,南星不回家的時候反而是一件輕松的事。小夏的媽媽不敢說,她覺得兒媳婦不回家也不是一件壞事,一旦見了南星,渾身不舒服。小夏有幾次瞥見了媽媽,他驚訝地發現媽媽竟然會不由自主地的渾身顫抖,而南星不在的時候,媽媽什麽事都沒有。
南星大多時候都是在娘家,與結婚之前沒什麽不同。爸爸覺得這樣不好,但他沒有發言權,南星只聽媽媽的,可是現在她連媽媽的話也不聽。媽媽更覺得結了婚的女兒總是住家裏是一件無以言狀的事,但是女兒不聽勸,反而會用語言攻擊自己。
“你也不去我的奶奶家啊!你算一算,你和爸爸結婚三十多年,你去過你的婆婆家嗎?”
南星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眉毛亂飛,媽媽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她不去,不代表女兒可以學自己。
“別再說了!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你的建議,你那些想法已經過時了,不適應當下社會。我三十出頭,眼看著就往四十歲上數了,你還像小孩子那樣對我說教,我真的不想聽。”南星手掌一揮,揮走了媽媽正要說的話,將媽媽噎住了,“你沒做好的事,就不要指責我,我不服氣的。人家公私分明,我不是,我對待公事和私事的態度是一樣的,兩者可以混為一談,只要對我有利,我願意去做,井水為什麽不可以犯河水?照樣可以混起來。”
南星喜歡在歲末年初的時候談公事,有些話可以借著飯桌上的氛圍談妥,雙方一杯酒下肚,某些條件就可以談話。南星喜歡飯桌文化,她覺得這些“儀式”很有意思。一旦對方稍有差池,南星就會放聲大笑。
中式飯桌,南星最喜歡看人坐錯位置,誰是陪客卻坐在了主桌,誰是主客卻被安排在靠門的位置,南星不說話,只是一味地笑,話裏話外帶了箭帶了刀,使得對方下不來臺。西式餐桌,南星最樂意看人不會用刀叉,左右手不停打架,吃得狼狽。不管吃得好不好,南星最後都是以刀叉傾斜,叉子插住刀子結束。有明白人看了微微側目,但南星並不在乎。
南星相信那句話:貧窮都是被設計好的。她不將自己置於任何陷阱中,比如肖申克陷阱、信息不對稱陷阱,但她喜歡將對方放入垃圾桶陷阱和奶頭樂陷阱中,她的工作就是吸引人去關註,然後在“享受”中浪費掉大把時間。而且,她會一箭三雕。
現時是一段所謂的“垃圾時間”,新的一年來了,但又好像沒來,在陽歷年和陰歷年之間的這段時間,無論做什麽都提不起勁兒來。南星喜歡這個時間段,她將這段時間簽好的合同不上交,等到過了正月,算在新的一年業績中。
這裏面的合同,大多都是一式兩份,一份上報給領導看,一份留下給自己看。這其中的奧秘,南星不會對外說,只是天知地知,南星知客戶知,皆大歡喜。電腦裏的錄音音頻又多了七八個,隔段時間放出來聽一聽,比聽那些流行歌曲或是所謂的經典音樂動聽多了。
屬於自己的合同永遠被鎖在一個木箱子裏,那是外婆給她的。又笨又重的樟木箱子,是外婆年輕時候的嫁妝,南星從小就看中了,十八歲就從外婆家搬到了自己的房間。媽媽那時笑話南星思想陳舊,竟會喜歡這樣腐朽的木箱子。南星笑媽媽不懂:“老話不一定適應社會發展,但是有些老物件是有它的獨特性。”這個箱子沒人願意去動,只有南星拿它當寶貝。鎖一落,鑰匙在手中。不一定是最安全的,但一定是最心安的。
母女倆也有溫情的一刻。
南星挽著媽媽的胳膊,穿梭在各個商場中,大多時候只是飽飽眼福,連試都不要試。媽媽勸女兒收斂一些,南星明知故問:“收斂什麽?我正處於風華正茂的時候,該吃吃該穿穿,要什麽收斂?”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別裝傻充楞。你那點小伎倆,哄哄自己就是了。等到東窗事發,你的臉色比任何人都難看。”
南星將手從媽媽的臂膀中抽出來,攬著媽媽的肩膀,笑道:“媽媽,我有什麽伎倆啊?聽不懂哦!”
“陰陽合同。”
南星一怔,笑容來得快:“媽媽,你在給女兒造謠哦。我是安分守己的人,如果真有那麽一回事,也只不過是一場誤會。我不敢打包票問心無愧,但也是無功無過。”
“還有人情債,重覆報銷,這半年好像還多了空餉名單——吃回扣總有吧?”
南星手裏的勁兒更足了,五根手指頭像是嵌入到媽媽的肩頭,幸好冬天穿得衣服多,媽媽只是垂目看了看,並不發作。
南星嘿嘿一笑:“媽媽,你這樣說可沒意思了。我沒有你說的那麽聰明,老實人一個哦。你說的那些,我只聽過,沒有做過。我這膽量,哪敢哦!”
媽媽伸手扯開了女兒的手,莞爾一笑:“你自己說的,你可不是聰慧的人,有自知之明是好的。”
南星向著空氣白了一眼,柔聲道:“媽媽,我去個洗手間,你隨便轉轉哦。”她略一轉身,向著空氣狠狠翻了個白眼兒,嘴裏嘟嘟嚷嚷著,看那嘴型,一定不是什麽好話。
媽媽在商場的衣帽區踱步,一眼相中了一款圍巾,是不同程度的棕色格子狀——這是南星喜歡的圖案。價格不貴,當裝飾或是供保暖都可以。伸出手去輕輕一摸,柔軟舒適不紮手。
一位女士迎面而來,也輕輕伸手撫摸了這款圍巾。營業員立馬跟上來:“不能亂動。”那位女士忙道:“我要買。”南星媽媽聞聲打量這位女士,該是五十歲左右的年齡——她自覺看人不會錯——這女士的年齡一定不小了,但整個人還是有著年輕態。臉上沒有細紋,略有松垮,即使沒有五十歲,也得是四十五六歲了。
這位女士很爽快,真就將眼前的這條圍巾展開來細細檢查一番,當即開票買下。南星媽媽總覺得女兒眼光有些老,這樣款式的圍巾顯人過於成熟,但南星就是喜歡。果不其然,南星從洗手間奔過來,也是一眼就相中了。
當南星再次到仲馨的辦公室時,那條一模一樣的圍巾正靜靜地置於辦公桌上,並不是板正的,留著一絲淩亂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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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不記得自己因何原由喜歡了南星,當時只覺得南星漂亮,他用明艷動人四個字來形容南星。小夏的媽媽第一次見到南星的時候,也覺得這四個字恰當,但又多了四個字,不怒自威。小夏事先叮囑媽媽不要亂說話,畢竟他倆往那一坐,與南星比起來,相形見絀。
無論是內在思想還是外在條件,小夏都比不上南星。這不僅是南星的自以為是,包括小夏母子倆也是這樣認為的。首先家庭方面,小夏就不能和父母雙全且都有一個好工作相比。小夏沒有爸爸,有時說早逝,有時又說離異,南星一開始沒往心裏去,在一起之後忽覺得小夏來路不明。
南星喜歡心理醫生這個職業,但不喜歡認識的人當中有從事這一行的專業者,偏偏小夏就是心理醫生。小夏對前來問訊的患者從來沒有不良的想法,但又覺得某類患者很可怕,他們不會拿著刀在你的身上留下疤痕,卻是用柔軟的雙唇向你傾訴,灌輸消極思想,使你的潛意識深深植入他的思想,再也驅逐不了,牢牢駐紮。
南星是陪著朋友去的,朋友預約的心理醫生正是小夏。經過一年半載,朋友痊愈了,南星與小夏在一起了。戀愛期不長,像是年齡催促著,又像是緣分使然,兩個人就在一起了。
有過後悔嗎?
有!兩個人都有!
小夏該感謝南星的強勢,沒有南星的步步緊逼,小夏也不會下定決心在這座城市紮根。他聽從了南星的意見,全權出錢在繁華地段買了房子。南星說得很明白,她不需要在房產證上加名字,也不要出錢拿首付,更不會每月負擔房貸,一旦兩個人分道揚鑣,南星不會與小夏有任何物質方面的拉扯,最理想的狀態就是好聚好散。
南星是不會輕易選擇離散的,即使心內不斷泛著後悔的情緒,她是絕不會走到那一步的。
小夏最初對於南星的態度有些失望,談話、哄勸、威脅,無濟於事。他發覺南星軟硬不吃。你若是服軟,南星立馬會冷笑,她不說話,只是盯著你,臉上帶著漠然的笑,你會產生自己是傻子的感覺;你若是強硬,南星的眼神會變得空洞,她不會將你的一言一行放在心上,五官會緊湊起來,滿臉的不耐煩,你會有一種自己是瘋子的錯覺。
無論你怎麽做,南星都不會將小夏放在心上,她只會感到厭惡,為自己之前的選擇再一次感到後悔。
時間久了,小夏也淡然了,南星不回家的時候反而是一件輕松的事。小夏的媽媽不敢說,她覺得兒媳婦不回家也不是一件壞事,一旦見了南星,渾身不舒服。小夏有幾次瞥見了媽媽,他驚訝地發現媽媽竟然會不由自主地的渾身顫抖,而南星不在的時候,媽媽什麽事都沒有。
南星大多時候都是在娘家,與結婚之前沒什麽不同。爸爸覺得這樣不好,但他沒有發言權,南星只聽媽媽的,可是現在她連媽媽的話也不聽。媽媽更覺得結了婚的女兒總是住家裏是一件無以言狀的事,但是女兒不聽勸,反而會用語言攻擊自己。
“你也不去我的奶奶家啊!你算一算,你和爸爸結婚三十多年,你去過你的婆婆家嗎?”
南星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眉毛亂飛,媽媽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她不去,不代表女兒可以學自己。
“別再說了!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你的建議,你那些想法已經過時了,不適應當下社會。我三十出頭,眼看著就往四十歲上數了,你還像小孩子那樣對我說教,我真的不想聽。”南星手掌一揮,揮走了媽媽正要說的話,將媽媽噎住了,“你沒做好的事,就不要指責我,我不服氣的。人家公私分明,我不是,我對待公事和私事的態度是一樣的,兩者可以混為一談,只要對我有利,我願意去做,井水為什麽不可以犯河水?照樣可以混起來。”
南星喜歡在歲末年初的時候談公事,有些話可以借著飯桌上的氛圍談妥,雙方一杯酒下肚,某些條件就可以談話。南星喜歡飯桌文化,她覺得這些“儀式”很有意思。一旦對方稍有差池,南星就會放聲大笑。
中式飯桌,南星最喜歡看人坐錯位置,誰是陪客卻坐在了主桌,誰是主客卻被安排在靠門的位置,南星不說話,只是一味地笑,話裏話外帶了箭帶了刀,使得對方下不來臺。西式餐桌,南星最樂意看人不會用刀叉,左右手不停打架,吃得狼狽。不管吃得好不好,南星最後都是以刀叉傾斜,叉子插住刀子結束。有明白人看了微微側目,但南星並不在乎。
南星相信那句話:貧窮都是被設計好的。她不將自己置於任何陷阱中,比如肖申克陷阱、信息不對稱陷阱,但她喜歡將對方放入垃圾桶陷阱和奶頭樂陷阱中,她的工作就是吸引人去關註,然後在“享受”中浪費掉大把時間。而且,她會一箭三雕。
現時是一段所謂的“垃圾時間”,新的一年來了,但又好像沒來,在陽歷年和陰歷年之間的這段時間,無論做什麽都提不起勁兒來。南星喜歡這個時間段,她將這段時間簽好的合同不上交,等到過了正月,算在新的一年業績中。
這裏面的合同,大多都是一式兩份,一份上報給領導看,一份留下給自己看。這其中的奧秘,南星不會對外說,只是天知地知,南星知客戶知,皆大歡喜。電腦裏的錄音音頻又多了七八個,隔段時間放出來聽一聽,比聽那些流行歌曲或是所謂的經典音樂動聽多了。
屬於自己的合同永遠被鎖在一個木箱子裏,那是外婆給她的。又笨又重的樟木箱子,是外婆年輕時候的嫁妝,南星從小就看中了,十八歲就從外婆家搬到了自己的房間。媽媽那時笑話南星思想陳舊,竟會喜歡這樣腐朽的木箱子。南星笑媽媽不懂:“老話不一定適應社會發展,但是有些老物件是有它的獨特性。”這個箱子沒人願意去動,只有南星拿它當寶貝。鎖一落,鑰匙在手中。不一定是最安全的,但一定是最心安的。
母女倆也有溫情的一刻。
南星挽著媽媽的胳膊,穿梭在各個商場中,大多時候只是飽飽眼福,連試都不要試。媽媽勸女兒收斂一些,南星明知故問:“收斂什麽?我正處於風華正茂的時候,該吃吃該穿穿,要什麽收斂?”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別裝傻充楞。你那點小伎倆,哄哄自己就是了。等到東窗事發,你的臉色比任何人都難看。”
南星將手從媽媽的臂膀中抽出來,攬著媽媽的肩膀,笑道:“媽媽,我有什麽伎倆啊?聽不懂哦!”
“陰陽合同。”
南星一怔,笑容來得快:“媽媽,你在給女兒造謠哦。我是安分守己的人,如果真有那麽一回事,也只不過是一場誤會。我不敢打包票問心無愧,但也是無功無過。”
“還有人情債,重覆報銷,這半年好像還多了空餉名單——吃回扣總有吧?”
南星手裏的勁兒更足了,五根手指頭像是嵌入到媽媽的肩頭,幸好冬天穿得衣服多,媽媽只是垂目看了看,並不發作。
南星嘿嘿一笑:“媽媽,你這樣說可沒意思了。我沒有你說的那麽聰明,老實人一個哦。你說的那些,我只聽過,沒有做過。我這膽量,哪敢哦!”
媽媽伸手扯開了女兒的手,莞爾一笑:“你自己說的,你可不是聰慧的人,有自知之明是好的。”
南星向著空氣白了一眼,柔聲道:“媽媽,我去個洗手間,你隨便轉轉哦。”她略一轉身,向著空氣狠狠翻了個白眼兒,嘴裏嘟嘟嚷嚷著,看那嘴型,一定不是什麽好話。
媽媽在商場的衣帽區踱步,一眼相中了一款圍巾,是不同程度的棕色格子狀——這是南星喜歡的圖案。價格不貴,當裝飾或是供保暖都可以。伸出手去輕輕一摸,柔軟舒適不紮手。
一位女士迎面而來,也輕輕伸手撫摸了這款圍巾。營業員立馬跟上來:“不能亂動。”那位女士忙道:“我要買。”南星媽媽聞聲打量這位女士,該是五十歲左右的年齡——她自覺看人不會錯——這女士的年齡一定不小了,但整個人還是有著年輕態。臉上沒有細紋,略有松垮,即使沒有五十歲,也得是四十五六歲了。
這位女士很爽快,真就將眼前的這條圍巾展開來細細檢查一番,當即開票買下。南星媽媽總覺得女兒眼光有些老,這樣款式的圍巾顯人過於成熟,但南星就是喜歡。果不其然,南星從洗手間奔過來,也是一眼就相中了。
當南星再次到仲馨的辦公室時,那條一模一樣的圍巾正靜靜地置於辦公桌上,並不是板正的,留著一絲淩亂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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