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去哪了

關燈
人去哪了

西樺不再主動找茜茜,說來也奇怪,茜茜似乎是人間蒸發了一般,的確是難覓她的身影。大家住在同一棟宿舍樓裏,一個住二樓,一個住五樓,雖說有兩個門可以通行,但都要經過同一個甬道,無論是上下課的高峰期,還是人煙稀少的休息日,西樺竟再未遇到過茜茜。

心內本來是有千萬句話,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這一段時日見不到人了,西樺的反而只剩下了擔心,甚至是質疑。她質疑自己那天看到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認識的茜茜,或許根本就沒有茜茜這個人。

西樺從二樓跑到了五樓,手裏的空水壺搖搖晃晃。她在五樓的走廊上來回走了三趟,遇到哪間宿舍開著門,西樺便探頭探腦地向裏瞧。宿舍內的學生見了她,揮揮手趕她走,嘴裏嘟囔著:“別推銷,別推銷。”西樺變得畏縮起來,閃爍著眼睛跑離了五樓。

“姨媽,你說我是不是遇到了不是人的人啊?”西樺說她越想越害怕,仲馨聽了直樂,這問話簡直就是個病句,再一看西樺的臉色,著實不好看,慘白慘白的。“我怎麽覺得事情很不對啊!”

仲馨伸手抹了西樺的臉蛋兒,三根手指頭上立即多了一層粉。“你這擦了多少粉啊?”仲馨從餐桌上的紙巾盒裏抽出兩張紙巾,遞給西樺:“先別吃了,把臉上那粉給擦擦。瞧你這臉,這是什麽妝啊?”

西樺將兩張紙巾平鋪在臉上,從上而下大力一抹,白色的紙巾上現出了白色的粉塵。

“姨媽,你說我是不是花眼了呀?明明有那麽個人嘛,怎麽突然間就不見了呢?我去五樓找,竟然沒看到她。我還在宿舍到教學樓的必經之路上去等,等了兩三個小時,也沒見到她。我們的秘密基地也不見她的人影。我真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那天在人家學校門口見到的那個茜茜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仲馨提醒道:“你沒去茜茜的班裏問問嗎?”

西樺的心驟然收緊,身體前傾,聲音放低,神秘兮兮地答道:“姨媽,我都不敢說。”

這事兒憋在西樺的心裏還幾天了,除了害怕只剩下驚恐。

宿舍樓裏見不到,校園裏遇不到,西樺當然會厚著臉皮去茜茜所在專業的四個班裏溜一圈。她的本意是想質問茜茜與左同學的關系,即使兩人真的不認識,也防不住其中有一個人會起異心。從第一個班問到最後一個班,得到的答案讓西樺的心蹦跳個不止——這個專業裏沒有叫茜茜的人。茜茜姓錢,西樺說了茜茜的大名,四個班的同學皆是統一的動作——搖頭不止。

怎麽可能?西樺明明看到茜茜被一群女生簇擁著去上課,茜茜不是解釋那是小組討論作業的情景嘛!怎麽一百多個男生女生,卻說沒有茜茜這個人呢?!

“姨媽,我是不是遇到騙子了?”西樺咽了咽口水,還是沒有將這一結果說與仲馨聽,只是一再強調自己見到的肯定不是人,她想說那個可怕的字,最終還是忍住了。

仲馨掰了一小塊兒饅頭往嘴裏塞,一雙眼睛盯著西樺的小臉蛋兒。

“姨媽,你覺得是怎麽一回事啊?”

仲馨又掰了一小塊兒饅頭塞進嘴裏,一雙眼睛離了西樺的小臉蛋兒,只說了兩個字:“吃飯!”

與姨媽不同的是,左同學的態度確是認真無比。未等西樺說起此事,左同學先挑起了話頭。“那個叫茜茜的,你知道她去哪裏了嗎?”左同學說這話的時候,兩只眼珠子在眼眶裏左右晃著,頭一次堅定地註視著西樺的臉。

這一問,使得西樺亂了陣腳,說起話來乜乜些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茜茜?哪個茜茜?她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左同學搖搖頭:“不知道,不認識,不關心。”

關於茜茜這個人,就此斷了所有的聯系。西樺又在大院選修課上問過其他院系的學生,大家面面相覷,搖頭說從未聽過這個人,好容易找到一個名字相似的女生,見了面相差甚遠,而且年齡也對不上,這是個即將大學畢業的學姐。

西樺又成了孤單的一個人。她渴望左同學還能像以前那樣每天中午來陪自己吃午餐,但左同學說功課太忙了,抽不出時間來,他提了個建議,讓西樺去他的學校。“你可以到我們學校來呀!我這邊的課太滿了,現在是十二月,我們還有新課要開呢。我想參加明年春天的交換生,得提前把下學期的課給補了,要不然大四的時候會更忙。”

“如果我不去的話,你就一個人吃午飯?”西樺斜著眼睛瞥著左同學。

左同學直言不諱:“和同學們一起,男生女生都有。”

西樺覺得自己在左同學面前失去了那種突如其來的囂張感,驀的又恢覆以往的謙卑,她果真逃了課轉車去左同學的學校門口等待著,但左同學並不帶她進學校,更多的時候是臨時打個電話,說個有關學業上的借口,使得西樺一次次地吃閉門羹。

西樺肉眼可見的憔悴下去,仲馨見了很是心疼,她記著仲典的話,要給西樺補補營養。

“你媽媽問我你最近是不是忙,連視頻都不開,只能聽個聲音,你媽媽見不到你可想你了。天冷了,她又不太願意坐六個小時的高鐵過來,你爸爸也沒有時間,難得休息一天,還有家裏的事要忙。西樺,你突然不與媽媽開視頻了,你媽媽肯定會擔心你。”

西樺的眼睛紅腫著,啞著嗓子回道:“沒事兒。”她重重地咳了一聲,可惜的是,嗓子並沒有變得清晰,“小感冒而已。”

仲馨按著仲典發過來的手寫菜譜做了山藥蒸排骨,又做了一個雞蛋湯,端上兩碗清水面。“吃吧,你媽媽特地吩咐我要給你添加營養。”

西樺將手邊的筷子拿了起來,並不夾菜,只是說著話:“嗯,看著真不錯。”她的眼神落在餐桌上的兩道菜上逡巡不定,仲馨捂著嘴巴咳了一聲,也拿起了筷子:“嘗嘗這山藥蒸排骨。”她給西樺夾了一塊排骨,“你媽這是要把我打造成家庭廚師。明明知道我不擅長這些,非要打著照顧你的幌子逼著我做。要我說啊,我有這碗清水面足矣。”

西樺咬了一小口排骨,面露難色,強忍著將嘴裏的肉吞了下去,嘴上卻讚道:“姨媽,你這手藝好極了!真的!”西樺懷疑自己是真的感冒了,所以胃口才會產生偏差。情緒感冒也是病。

仲馨點點頭,只吃自己眼前的清水面,碗裏連片蔥花都不見,一點鹽滋味都沒有。

西樺又喝了一口雞蛋湯,感覺有些腥,忙抽了張紙巾擦嘴巴,連舌頭也擦了兩遍。她疑心自己的雙唇或是哭腔有了血印子,紙巾上卻是幹幹凈凈。這頓飯草草了事,幾乎就沒動過。仲馨收拾廚房的時候,暗裏癟了癟嘴,又浪費了一餐好食材。

茜茜在的時候,引得校園外的流浪貓常常會鉆過鐵欄桿聚集在旁。茜茜不見了人影,流浪貓卻沒有因此拋卻了西樺,依然準時準點鉆過鐵欄桿跑過來。西樺並不十分喜歡這些小動物,她總是害怕小動物突然的性情大變,比如貓的爪子和狗的嘴巴。

冬天天冷,若不是茜茜的暖和食物,流浪貓的生活也是艱難。校園裏的流浪貓生活要好一些,學生們將它們當作校園的一份子,而校園外的流浪貓待遇大不相同,學生們常常會驅趕它們。西樺也覺得隔了一道門,貓的面孔也大不一樣。

背風的墻體後面已經蹲坐著兩只小小的流浪貓,它們見了西樺,喵喵個不停,其中一只慢慢向著西樺的方向走過來。西樺不覺駐了足,慢慢向後退著。她非常緊張,緊張這兩只小貓會不會伸出爪子撓自己的臉。她將手裏的饅頭扔出去,轉頭就跑。心裏默念著:“再也不來了,再也不來了。”

這次之後,西樺就開始發燒,整個人糊裏糊塗。仲典夫婦倆連夜趕了來,看著昏昏沈沈的女兒很是心焦。仲馨好幾天沒去上班了,那辦公室就她一個人,去與不去都是個形式而已。仲馨有時候也會感到後怕,自己一個人在這分公司,領導卻是不聞不問,若是自己出了事,會是怎樣的局面?!

仲典與仲馨嘀咕,說是不是見了什麽臟東西,仲馨立馬制止:“你胡說什麽呢!西樺就是感冒了,她體質本來就是敏感虛弱的,再加上水土不服、季節變化、學業繁忙,人一下子就崩潰了。哪有那麽多臟東西讓她去碰!”

仲典“嗤”了一聲:“那個姓左的臭小子就不是什麽好東西!我早就說了,離他遠點兒。”

仲馨白了妹妹一眼:“別說這些了。”

兩個人一齊向病房門口走去,左同學已經站在了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